《将军作死日常》绯素

92、第九十二章 你多保重

　　夜色无边无际，将天地万物都吞没了。
　　远离了帝都里的灯光烛火，护城河边上便显得尤其黑。
　　李小瞒与叶忏坐在护城河的河堤上，远近的景物都看不太清，他们却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没了打扰，又有了夜色的掩饰，他们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地尴尬脸红错愕而不怕被不相干的人看到。
　　“你以为我与秦升不清不楚吧……”李小瞒轻声道：“从丫头村到帝都，他毕竟一直都跟着我……”
　　叶忏没言语。
　　这是默认了。
　　李小瞒无声地苦笑了下。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爱自己。
　　女人的清白……终是许多男子的心结。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当这个答案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失落了。
　　李小瞒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有许多话要说，毕竟古代与现代的思维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可思前想后，她决定不提自己想法只说事情的本质。
　　“这事儿要一分为二来说。”李小瞒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开口讲话的时候是先叹了气的。
　　“一分为二？”叶忏狐疑地接了口。
　　“嗯。一分为二。”李小瞒点了头：“从我上吊那时候分，之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抬眸对上叶忏的眼神，李小瞒重复道：“是真记不得了，我没说谎。”
　　“爷信。”叶忏的心如同被针扎过，很疼。
　　那两道与自己对视的目光里每一条都写着‘屈辱’两个字……
　　“我曾经答应过要与你在一起的，所以你心里存了这些疑问我是会解释给你听的。”李小瞒移开了视线望向了远处的点点星光：“毕竟你的身份在这里，你可以问的。”
　　“不提身份。”叶忏一摇头：“在你面前爷就没想过这些。”
　　李小瞒勾了下唇角想笑，心里暗自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男朋友啊……”
　　“记不得的事儿无从说起，所以就不说了。”停了片刻她才接着说道：“那以后的事儿我是清楚的，秦升与我就只是家人，我对他没非分之想。”
　　“家人？！”叶忏的声音悠地拔高：“你当他是兄弟，他却想当你……”
　　“秦升的脑袋里想些什么我管不了。”李小瞒打断了叶忏的话：“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想法。”
　　“朔州大旱，我连野菜树皮都弄不到，总不能和我娘在家等着饿死。”
　　叶忏的两手在膝盖上搓了一把，都是冷汗。
　　他们母女过成这样，他是有责任的。但凡他念着两家的关系关心她们一点儿，李家母女也不至于如此落魄。
　　“你不用自责。”李小瞒似乎是看透了此时叶忏的心思，她接着说道：“一纸婚书不过是长辈们定下的，你不认，我没怨你。我也不会让自己糊里糊涂地与个陌生人就这样过一辈子的。”
　　“男欢女爱总是要情投意合你情我愿才对……”
　　叶忏侧头看向李小瞒，他觉得她是在笑，方才的那句话也说得温柔轻缓，梦呓似得。
　　“我娘那样子你是见了的。”梦醒之后，李小瞒的话也恢复了寻常的语调：“我要出门讨生活，不放心娘一个人在家，正好有秦升这个近邻。”
　　“他帮了我不少忙。虽然他是存了到我家白吃白喝占便宜的心思，我仍是感激他。”
　　“毕竟他没让我娘磕了碰了丢了。”
　　“有他在，我能安心地在外头忙活，所以你说那一口吃食算得什么呐？”
　　“粗茶淡饭的，他愿意吃，我便添双筷子。”
　　“不止是他，守仁也是如此。我不在乎他们多吃我一口。”
　　“可家人就是家人呐，他们是我的大哥小弟，有事了互相帮衬着，没事儿的时候各过各的，还能怎么着呢？谁家还没几门倒霉亲戚了？”
　　“呵呵！”李小瞒忽然笑出声来：“哦！我家原本是没亲戚的，这不我才给自己认了两门亲戚嘛……”
　　“……”叶忏垂着头，无话可说。
　　“朋友有远近，家人有亲疏。我对你和秦升是不一样的，我以为你能明白。”李小瞒把两只手支在身侧身子后仰是个仰视苍穹的姿态：“可你一点都不明白。一支白玉笄就让你舍了我。”
　　“爷没有舍弃你啊！我这不是来了么？”叶忏忙接口道：“关心则乱，爷是着了姓秦那小子的道了。”
　　“不错，秦升这事儿做的是不地道。”李小瞒撇了嘴：“他跟你有恩怨，怎么能把我也算计了呢？蠢货！傻瓜！”
　　“所以说……”李小瞒又看向叶忏：“说了半天我还是不能解了你心里的死疙瘩。”
　　“你想娶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为妻，你想知道我还是不是黄花大姑娘，这个我没法说清楚。”
　　“以后的事儿我虽然记得清清楚楚，可之前的事儿我却一无所知，谁知道我过去是不是被秦升占了便宜呢？你说是吧？”
　　叶忏皱了眉头，他看清楚了，李小瞒在笑！
　　“你！这事儿你怎么还能笑？”叶忏张口结舌：“你真是……爷该说你没心没肺还是说你……唉！”
　　“呵呵，随你说什么，我是没办法了。”李小瞒把头歪向叶忏一侧低声道：“除非咱俩睡一觉试试……”
　　“这能试试？！”叶忏的脑袋‘嗡嗡’作响，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那个模糊的人影，这样的话他都不敢说……
　　“别瞪眼。”李小瞒收回了视线继续抬头看天：“你肯我还不肯呢。”
　　“那我也太委屈了……”她叹了口气。
　　“所以你看，我连自证清白都不能，与你真是没缘分啊。”
　　“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叶忏伸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很诚恳地说道：“说来说去，爷也有错，若是没这一出，爷都登门提亲了。”
　　“因为你做的事儿和说的话让我只能这样说。”李小瞒抽回了手坐直了身子：“也幸亏有这么一出，让我能好好琢磨琢磨你我。”
　　“我对于叶爵爷来说不过是个还不错的女子罢了，是个可放心搁在后宅的女人。”
　　“你可以养着我，给我好吃好喝好穿戴，高兴了抱着我胡天胡地，不高兴了也可以扔在一边不理不睬，反正我拿你也没办法，毕竟一个没有娘家势力的女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女人不都是如此么？叶忏在心里暗自想着，嘴上可没敢说出来。
　　“可我是李小瞒啊！”李小瞒站了起来双臂上举伸了个懒腰：“我这个人既没有志向又没啥爱好，什么诰命贵妇，什么锦衣玉食，什么使奴唤婢，这些对我来说连屁都不是！”
　　“我不是猫儿狗儿的，我用不着你养。”
　　“凭着一双手，我能养家户口。若是嫁人只是为了穿衣吃饭，那我现在就做到了，又何苦看男人的脸色？”
　　“……”叶忏仰视着那条高挑清瘦的影子，听着她说着嚣张以极的话失了神，心里默默的冒出个念头来：是条好汉！
　　“敢问李小姐，您既有这么大的能耐了为何还要答应和在下相好呢？”缓了缓心神，叶忏哭笑不得地问道。
　　“我想有个伴儿啊。”李小瞒轻声道：“有个过日子的伴儿。”
　　“你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答应与你相好的么？”李小瞒咬了下唇说道：“高门大户有什么好？人多事多，诸般不自在，尤其如你这样的人更加麻烦。”
　　“朝堂之上，宗族之间，鸡零狗碎地事情多如牛毛，单是想想我都头疼……我还是点头答允了你。”
　　“你鲜衣怒马，我陪着你，你破败落魄，我亦不离不弃。生同床死同衾，我们是个伴儿……”
　　“可你不是这么想的，我对你来说不过如此。”李小瞒一噘嘴是个生气的模样：“那我干嘛要委屈自己呢？”
　　“停！”叶忏‘腾’地起身站在李小瞒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闭嘴！爷错了！”
　　“夜黑风高四野无人，这里不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地方么？我就说！”
　　“叶忏，我不乐意了！后悔了！我不和你好了……呜呜……”叶忏捂住了李小瞒的嘴，李小瞒张嘴就咬：“今儿，就现在，我和你，分了！”
　　……
　　“你怎么那么狠呐？”马车里叶忏哼哼唧唧，李小瞒正在给他的手上上药。
　　右手的五根手指被李小瞒咬了四根，如今叶忏只能竖着大拇指呲牙咧嘴地忍疼。
　　“平时注意点，天热，别着了水。”李小瞒从马车坐凳下翻出条干净的丝帕，松松垮垮地将叶忏上了药的四根手指缠上系了个活扣。
　　“爷今儿真有事儿，等下开了城门，爷先送你回去，有什么话等爷回来再说。”叶忏打量着李小瞒的脸色柔声道。
　　“不用。”李小瞒一摇头：“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不至于吧？”叶忏腆着脸凑到她眼前笑嘻嘻地说道：“这是要跟爷桥归桥路归路了？”
　　“嗯。”李小瞒抬眼看着他：“该说的我都说了。”
　　“心忒狠！”叶忏低头抵着李小瞒的脑门低声道：“爷是有错，但罪不至死，你大人大量，给个活路。”
　　“万事皆可委屈，唯有婚姻事，我绝不将就。”
　　李小瞒推开叶忏撩了帘子跳下了马车：“叶忏，你多保重！”
　　“哎！”追下车来的叶忏叫了李小瞒：“柴禾妞儿！”
　　李小瞒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