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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茫茫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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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叶忏的声音,李夫人急急忙忙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手里还拿着个夹了肉的烧饼。
推开堵着半扇门板的闺女,李夫人与叶忏走了个面对面。
李夫人很高兴,有心与他客套几句又觉得自己是个长辈犯不上,于是干脆把叶忏当了自家的孩子开口道:“家里一吃好的你就来……”
“呃!”李小瞒嘴里的一口吃食上不上下不下的堵在哪儿,噎得她够呛。
叶忏停在李小瞒身侧从袖笼里掏出丝帕来一面轻轻拭去李夫人唇边的渣屑一面微笑着说道:“我命好嘛。”
“也是个不禁念叨的。”李夫人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小子与自家的闺女般配:“昨日才提到你,今儿你就来了。”
“婶子想我了?”叶忏口中与李夫人闲扯着,一双眼睛却瞄向了李小瞒。
李小瞒歪头看着厢房两扇紧闭的房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看见叶忏走过来的时候与秦升的目光对上过,只一对上便错开了,俩人眼里都有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意味。
“嗳?”叶忏抬臂轻碰了李小瞒:“给爷做个清口的菜吧,天热,爷胃口不好。”
“嗯。”李小瞒应了提步往厨房走:“你先进屋坐坐。”
“家里就这些菜了,能做什么啊?”丁初初看见李小瞒进来忙不迭地将菜篮提了给她看:“要不,我去巷口的铺子瞅瞅?”
菜篮子里只有两条青瓜几根蔫头耷脑的芫荽。
“都这个时辰了,人家早打烊了。”李小瞒接了菜篮子说道:“这就行了,他吃不了多少。”
丁初初不知道从丁大夫那里听到了什么,她很怕叶忏,见之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李小瞒也看出来了,她把丁初初打发回了屋,瞥见站在门口生闷气的高守仁她摇了头暗自嘀咕:这人怎么那么不招人待见呐……他一来家里,谁都不自在了……
刷锅烧水洗菜,李小瞒沏了壶茶送到了正屋,顺便收了桌上的烧饼酱肉。
回到厨房先做了几个烧饼夹肉给了高守仁:“给秀才也送个过去,他方才也说要吃的。”
高守仁嘴里不闲着,嚼着东西也不耽误他骂骂咧咧:“想吃还不过来?!在家也要当大老爷,干脆让我喂他得了!”
把青瓜一破两半再拍上几刀切了抹刀块儿,又挑了些肥瘦适中的酱肉切片,芫荽切段儿加上蒜蓉醋香油调味,李小瞒把这几样拌在一起做了个有荤有素的凉菜。
“将就吃吧。”几个碗碟上了桌,李小瞒递了湿布巾给叶忏。
叶忏抬眼对着李小瞒一笑接了布巾:“挺好,你做什么爷吃什么。”
“破茶壶好嘴儿!”李夫人起身往桌上看了看就往屋外走去,出了门才说道:“天热,别关门。”
“嘿嘿!”叶忏低头笑道:“不关门,不关门……”桌下,他的一只手已是伸了过去握住了李小瞒的手。
“好好吃饭。”李小瞒面色无波地端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就不忙了?”
“忙。明早还得赶去西山大营。”叶忏收了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姿态文雅吃的不紧不慢并不时地看李小瞒一眼。
李小瞒端着杯茶慢慢地喝,垂着眼眸很安静地坐着。
酱肉入口,叶忏又觉出了香,他咬了一口烧饼瞪着李小瞒细嚼慢咽了下去,心中惴惴,有些怕李小瞒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两个烧饼,一盘子凉拌菜,一盏热茶,叶忏平日吃饭只吃八分饱,今日这顿委实多了不少,他觉得有些撑。
“爷吃好了。”放下茶杯,他在肚子上拍了拍:“明儿早上都不用吃了。”
“咱出去走走。”李小瞒起身,叶忏忙叫住了她:“爷明早还有事儿呢,这就要回去了。”
“耽误不了你的事儿。”李小瞒说着话已经出了屋,叶忏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来的时候,他是想好了的,要把话与李小瞒说开了,结果一见了她,叶忏却莫名的心虚起来,直觉告诉他此时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穿过院子开了院门,在两侧厢房里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李小瞒堂而皇之地与叶忏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她甚至还回头说了一句:“守仁,关好了院门,不用等我。”
‘咣’!夜色中窗户扇被重重关合的声音显得尤其刺耳。
“姓秦的小子要活活气死了!”叶忏用拳头抵着唇笑的得意。
“西便门,出城。”在巷口处上了将军府的马车,李小瞒等着叶忏也上了车才对他说道。驭夫是镇国将军的驭夫,不肯听她的吩咐。
叶忏顿了下:“现在出城?”
马上就要关城门了,如果现在出城去显然是要在城外过夜的。
“嗯。”李小瞒低声应了。
“走吧。”叶忏对驭夫吩咐道。
赶在关城门之前出了城,在护城河边上李小瞒叫停了马车。
河堤上凉风习习,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星斗,穹庐之下大地之上,人渺小的如同微尘。
李小瞒用力地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过了二十年,如今才喘上一口起来。
“这里黑灯瞎火的……”叶忏往四周看了看,只觉夜色中往日熟悉的景色都变了模样。
“让他走远些,我有话说。”李小瞒开口道。
“谁?没人呐?”叶忏拧着眉四下观望着,也没瞅见人影。
“嘿!”走到身边的一棵大柳树下站定,李小瞒仰头对着茂密的树冠轻声道:“兄台,行个方便呗!”
“咳咳!”叶忏干咳了几声,他有点尴尬:“那什么……你死远些!”
一条黑影从树冠上跃起,青烟般的落在了旁边的树上,几个起落间便隐入了夜色。
“怎么发现的?”叶忏走到李小瞒身边讪笑着问道。
“我家也有暗卫吧?”李小瞒抬手折了一条柳枝在河堤上坐了下来。
叶忏怔住。
夜色里他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坐。”李小瞒对着身旁一扬下巴:“这里地势开阔没有灌木荒草,那些居心不良的人不好隐藏,你别怕。”
“爷就没想这些!”叶忏紧挨着李小瞒坐下,他扭头盯着她问道:“爷的这些影卫个个身手了得,一般人不可能知道他们藏在何处。”
“呵!”李小瞒轻笑出声,手在柳条上摸摸索索着口中却说道:“若是细心观察总是能发现的。”
“比如风声里瓦片间细微的摩擦声,再比如方才树上的蝉鸣有了起伏……”
“柴禾妞儿,你可真了不得啊!爷倒是轻视你了。”叶忏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眼神明亮。
“你一直都没有重视过我。”一段薄薄的新鲜树皮被李小瞒从柳枝上拧了下来,她伸手在身上一摸掌中已握了把薄薄的刀子。
“嚯!”叶忏瞪大了眼:“你身上还藏着家伙呢?!”
“一直都有。”李小瞒用刀子将那段树皮管子一头的外皮削了下去:“防身的。”
帝都那么大,三教九流人多眼杂,泼皮无赖更是不少,她一个女人在外头讨生活难免会被人欺负,不怪她会揣着刀子……叶忏既心酸又难过,他脱口道:“你别干了,爷养你!”
李小瞒没言语。
“你那一大家子人,爷都养了,你以后就在家里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吧!”
“我为什么要让你养着?你是我什么人呐?”收了刀子,李小瞒把那段树皮放在唇边竟吹出了声音。
声音忽高忽低渐渐成了曲,那调子却是叶忏从未听过的。
“你是……”叶忏的心思恍惚起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你这段时间对我避而不见是因为秦升吧?”曲调停歇,李小瞒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厮指定在你这里嚼了舌根!”提到秦升叶忏就来了气:“爷早就说让他搬出去了,他如今还赖在李家,倒是胆子大了!”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今天才看出来的。”李小瞒把柳哨放在嘴里却没了兴致,用舌尖一弹,柳哨飞出落在了护城河里。
“爷今日本不想纠缠这个的,可你即开了头,爷就得问问你,平日里戴的钗环首饰为何要落在姓秦的房里?”
叶忏沉了口气,声音低低地问道。
“钗环首饰?!”李小瞒歪头看向叶忏:“除了家里的吃穿用度,你可曾见我在这上面花过银钱?”
叶忏的心脏‘突’地狂跳了下!他确实没见过她好好打扮过。
“爷是没见过你戴这些,可哪个女子没几件体己的首饰?爷见你的白玉笄在姓秦的手上才动了气!”
“呵呵!”李小瞒冷笑出声:“秦升说那是我的东西了?!”
叶忏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至此他才明白过来:他着了姓秦的道了!
秦升的确没有明确说过白玉笄是李小瞒的,他只是话里话外带出了那层意思。
“你看,这么点事儿就让你失了分寸了。”
“爷以为……”叶忏满心懊恼只想进城去把秦升宰了,倒不知该如何回复李小瞒的话了。
话一出口,叶忏就闭了嘴,那句话他不能说,太伤人!
“你以为我与秦升不清不楚吧……”李小瞒轻声接口道:“从丫头村到帝都,他毕竟一直都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