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就好》浪风逐流

22、还是有优点

　　陈正耶一脚跨进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陡然感觉气氛有些怪异，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只觉得有几道目光老是跟着自己，惹得浑身一阵不自在。
　　距离上一次“进宫”没有多久，这一次又因为顶撞任课老师被“请”了过来，这频繁出入办公室的次数令在坐的老师纷纷侧目，一小撮老师们似乎有了八卦的欲望，赶紧聚到一块，不时拿眼角余光瞥向着陈正耶，有几个好事的干脆凑到在一起窃窃私语。
　　果然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陈正耶懒得理会她们，特别是这些老女人，走到哪里是非更是多。想到那位任课老师几乎咆哮的神态，今天被叫过来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再加上那个老师添油加醋一番，这今后的日子肯定是更不会好过，”算了，就这样吧。“陈正耶自知”死罪难逃“干脆理了理心情，准备接受即将而来的“狂风暴雨”。
　　“老师我来了。”她平静走到班主任老师的桌前，看着他头也不抬地批改着作业，内心生出了几分忐忑，毕竟自己有错在先，该认错的还是必须要认错。
　　“来了？知道叫你来为什么吧？”老班停了笔，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看陈正耶，语气平淡和冷漠得像是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
　　“知道，我在课堂上顶撞了老师。”陈正耶如实回答，心里想着这不明知故问嘛。
　　“还好，没有狡辩，敢于坦然承认错误。”老班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不似方才那么冰冷。“去写5000字的检讨，放学之前交过来，不得占用上课时间，不然翻倍。”老班大手一挥，示意陈正耶可以出去了。
　　“就这？”陈正耶顿了顿，心中十分诧异。但是这两个字她还是没有胆量问出口的，非常时机，她可不想自找麻烦，万一老班改了主意，自己真就欲哭无泪了，想到这里，“那，那我走了……”她赶紧退出了办公室，蹑手蹑脚地带好门锁，旋即在走廊上开始疯跑。
　　“杨老师，您也真是的，罚5000字的检讨岂不是太便宜她了，这次顶撞的是陈老师，照她这么无法无天下去，下次恐怕连校长也不放在眼里了。”旁边的一个女老师瞧见陈正耶走了，冲着老班就是一通抱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老班也是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停下手中的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挑眼看了看那个女老师，“这孩子虽然调皮了点，但还是有优点的，我想了想，她也确实说了个实话。”老班轻轻地笑了起来，“这孩子，还是挺聪明的，就是太过于个性化了，需要磨一磨。”
　　“什么啊？！”一旁的老师不明就里，殊不知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来了，“她说的什么实话？”这个女人竟还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老班微微皱了皱眉头，再次恢复了批改作业的平静状态，“有的老师啊教书就是照本宣科！内容都没吃透，还指望学生学到什么东西？考什么高分？”眼瞅着那名老师不识趣的继续追问，老班终于不耐，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说了这席话后便不再作答，办公室又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那个女老师见状，也只好识趣地闪到一边去了。
　　“真是讨人嫌，非让人说实话。”老班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对着空气嘲讽了几句话，“教的不好，还不准人家说，那未免也太霸道了。”鉴于老班在年级无法撼动的教学水平和其所带班级在学校无法取代精英地位，即便他平时再怎么高冷，有些话说得再怎么不中听，还是没有人敢当面和他刚，这就是在学校这个大社会中拥有绝对实力的绝对地位。反观一旁的女老师，因为尴尬脸还红一阵白一阵的。
　　“哎，虽然是个好苗子，不过这丫头何德何能，竟然让许老师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老班叹了口气，从内心深处来讲，他也承认，陈正耶是个好孩子，可是脾气实在太臭，性格实在太拗，不知道在许韵清的班上，她是怎么能忍这个孩子忍这么久的。“锻炼锻炼一下，应该有很好的发展前途。“老班想着心中即将要开展的魔鬼训练，内心又是一阵愉悦。
　　陈正耶也没来得及多想为啥老班就这么象征性地惩罚了她，正在庆幸之际，一股尿意硬生生地把她催去了洗手间，她正恣意放松着自我，却听到两个老师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我觉得吧，那个学生叫啥，陈正耶？反正是没救了，不知道为啥还有那么多老师关心她，就像被下了蒙汗药似的。”一个老师关上了厕所门，殊不知她口中的主角就在她隔壁。
　　“哎呀，你不知道啊，她家里可有钱啦！”女老师说到“有钱”这个词特意加重了音量，难以掩饰的酸味几乎都要将厕所的味道掩盖了，“可不是，听说那个平行班的班主任许韵清还专门跑去和她那个发生冲突的老师去赔礼，你说不管做学生、做人做到她这种份上，是不是特别没脸。”另外一个老师口出讥讽，越说越来劲，说到“没脸”的时候，两个人竟嗤笑了起来。
　　“什么？许韵清去……”陈正耶只觉得一阵眩晕，内心开始翻江倒海，许韵清？给老师道歉？一种复杂的情绪冲击着大脑，在停顿了片刻后，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萦绕在心头，随着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竟接连淌了下来。
　　难怪只是5000字的检讨，难怪没有捅到校长那里……
　　内心极度自责，亏得自己还以为她……原来啊，嘴上说着关心你的人不一定真的关心你，看似不关心你的人不一定真的不关心你。陈正耶没想到许韵清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但究竟是为什么，她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答案，于是掏出手机觉得亲自问问许韵清。
　　“许老师，你……？”陈正耶的简讯一发出去就后悔了，她不知道有些事情做得对不对，但是有些真相一定要弄明白，因为自己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
　　“好好学习。”还是这么惜字如金，陈正耶笑笑，不知道许韵清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又赶走自己，一边却又帮助自己，她突然想起了校长需要钱时那恶心肮脏的样子，该不会许韵清……虽然想到了这一层，但是陈正耶的直觉告诉她许韵清绝对不会是这么一个人，她平日里傲成那样的一个人，竟然肯为了学生去跟人低头，那个时候，自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
　　很多时候，我们常常会因为固执而陷入自己的思维模式，理所当然的接受别人给予我们的好，却忘记了自己也是需要付出的那个人。
　　那些微小的细节和无可循迹的关注目光让陈正耶恍然大悟，记忆中那些刻意被忽略的画面被拼凑起来，刘大成说漏嘴的话，还有许韵清平日里虽然愤怒但更多是关心欣赏的眼神，还有赶自己走时那决绝而又悲伤的神情……陈正耶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许韵清一直在关注自己，一直都是。陈正耶突然觉得许韵清比她本人更加了解自己，依照自己的性子，好好说是绝对听不进去的，只有诛心才能见效。赶走陈正耶是为了让她有更好的学习环境，为了让一个好苗子有更好的发展，而不是出于私心作为自己的教学成绩，许韵清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为人师表的做派啊！亏得自己还独自跟她呕了那么长时间的气，想到这里，陈正耶是极度懊悔。
　　“对不起！”陈正耶按出这三个字，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点了发送。
　　一直到下午，才收到一条回复，“？？？，哦，看来你知道了，我觉得你还是有优点的，还是有挽救的空间。”语气骤然轻松起来，陈正耶此刻内心正是温暖向阳，看谁都觉得可爱之际，甚至连许威的冷嘲热讽都觉得不再刺耳了，在教职工办公室，陈正耶不知道的是，因为自己的事，许韵清此刻正在年级主任办公室接受校长排山倒海般的训斥，校长面色铁青，学校要扩招，用地紧张，本来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拉一笔赞助的，却被许韵清给搅黄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韵清觉得自己的脸皮也变厚了，碰到校长的训斥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果然和陈正耶在一起呆久了自己也被她同化，但是那又如何，比起被人训斥，总比学生要面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事情要好，自从碰到陈正耶开始，许韵清知道自己肯定要一直倒霉下去了。
　　桌上的盆景又开了一朵小花，但是内心似有千斤重担卸下，这么多天，许韵清终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旁的电话响起，女子的声音却由轻快逐渐转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