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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古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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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酒在说完那句“你好像认错人”后就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而凌子枭当然不会就此认为自己找错人了,他要找的人别说改头换面,就是化成灰了他都能认出来,怎么可能判断失误。
然而用手指探了探温酒的脖间的脉息,凌子枭突然僵硬地发现,如果他不管温酒的话,温酒至多只能再撑一炷香的时间……
他要找的人怎么会这么不经打?还是说面前的这个只是转世或者后人?
斜飞入鬓的眉轻蹙,凌子枭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血喂到温酒嘴里。
疼,火辣辣的疼,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自己的五脏六腑。有一瞬间,温酒以为自己就要在刚刚那一摔中死去,可是身体里清晰的疼痛感告诉他,他还活着。
“你有心疾?”
“嗯……”
迷迷糊糊中,温酒应了一声,然后他感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源源不断的冷气顺着那只手送到他的身上,冷得……有些过头了。
体内是冰与火的碰撞,温酒感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意识再次沉没在黑暗之中。
凉风习习,等到温酒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彼时崖底的林间清寒,连蝉鸣鸟啼都没有,寂静的好似一片孤独的坟地。
“咳咳……”嗓子发干,温酒看着头顶无星无云的墨蓝色天空咳了两声,半晌才忆起自己的处境,忍着疼痛从地上坐起。
“醒了?”
听到温酒的动静凌子枭望了过来,而温酒也终于寻着凌子枭的声音抬头看清了他的长相。
漆黑的头发高束,凌子枭着一身黑衣劲装单膝微曲着坐在树上,他肤色很白,下颌尖削,长眉微微上挑似要飞进鬓间,然而眼睛却是被一段黑色的布遮着。
十分俊美,可惜是个瞎子。温酒在被凌子枭的容貌短暂地惊艳了一瞬后,心中客观评价道。
似没感受到温酒探究的目光,亦或是说也毫不在意,凌子枭开口向温酒问道:“你今年多大?”
这问题让温酒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答道,“我吗?我今年二十有一。”
“叫什么名字?”
“温酒。”
“好了,看来不是后人,是转世了。”
几乎是在凌子枭话音刚落的瞬间,温酒感到一阵风犹如刀刃向他喉咙处的大动脉割来。
然后,电光火石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温酒道:“白烨是我玉衡宫的师祖,已经飞升了。”
既然是飞升了,自然也就没有转世。
刀风停留在距离温酒只有毫厘的危险区域,凌子枭从树上跳落到温酒面前,一字一句确认道,“飞升了?”
有那么一刻,温酒觉得凌子枭没有瞎,他的眼正透着那黑色的布缎望着自己,其中蓄着的冰雪逐渐形成风暴,一处触即发。
温酒感觉自己的心肺似乎马上就要在凌子枭浑身上下散发的压迫感中破碎,然而被自家弟弟气了多年的温酒,早已练就一副内心惊慌失措面上也能稳如泰山的表皮功夫,他镇定道:“若我所言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寂,连风也静止,不敢轻举妄动。
半响,凌子枭拉开自己和温酒的距离开口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他似乎相信了温酒的话,打算暂时放温酒一马。但也只是暂时,因为他认定了温酒跟白烨有一定的关系。
不敢轻易放松警惕,温酒紧盯着凌子枭的一举一动,却见他将身上的气势卸下,用闲话家常般悠然的语气问道:“你是玉衡宫的什么人?”
这语气莫名给温酒一种眼前之人十分好说话,并且十分和善的错觉,温酒愣了一下方才答道:“不才正是玉衡宫的现任宫主。”
而凌子枭闻言亦是一愣,然后只见他点了点头附和道,“的确不才,你这么弱,也不知是怎么当上玉衡宫的宫主的。”
温酒:“可能我家里比较有钱。”
凌子枭:“……”
说起玉衡宫的宫主,如果说温酒是玉衡宫历史上最废材的一位,那么白烨可能是除建宫的老宫主以外最有名的一位了。
不同于玉衡宫的其他宫主,白烨除了有毒辣的眼光,经商的头脑外,他于修仙一事上是真的极有天赋。
四百年前,有龙神堕落入魔,黑色魔龙出世,企图斩断魔界和人界的界限,扰得天地间不得安宁。而当时众修仙门派虽人才辈出,却无一人能镇压魔龙,眼见着魔龙就要得逞,众人心灰意冷之际,白烨挺身而出,手持绝世神器,一剑划破魔龙的双眼,将魔龙镇压在了玉衡宫的诛龙台下。
恩……这段故事怎么那么……
似想到什么,温酒看着面前眼睛被蒙上的凌子枭,本就苍白的面色霎时间血色全无。因为不是所有宫主都跟白烨一样有能力再镇压一次魔龙的。
就在温酒内心波涛汹涌之际,凌子枭突然笑眯眯地看着温酒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酒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
见温酒不说话,凌子枭又继续道:“我姓凌,名子枭。”
这自我介绍出乎温酒的意料,他张了张嘴,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凌前辈好。”
“凌前辈?”凌子枭却是对这称呼有些不满意,蹙眉道,“我看起来很老?”
温酒一愣,如果单从相貌上看,凌子枭的确也就是个青年,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只是他没想到凌子枭会在意这个。
温酒如实道:“不老。”
凌子枭闻言眉头略松,又问:“有镜子吗?”
温酒再次一愣,且不说他一个男人身上怎么会带镜子,就算带了镜子,面前这位的眼睛也……
而话出口后,凌子枭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眼见着凌子枭又有发火的趋势,为避免自己被迁怒的温酒及时道:“前辈,您长的很好看。”
凌子枭斜眉微挑:“我长得好看?”
温酒点了点头,然后想起凌子枭看不见,又开口由心赞美道:“得天独厚的好看。”
的确是得天独厚的好看,即使遮住了眼睛,高挺精致的鼻梁,色浅而薄的嘴唇,也是让人看一眼就再也难以忘记的。
温酒的话成功将凌子枭的怒火熄灭,而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凌子枭,温酒不知为何竟在凌子枭身上瞥见一丝落寞。
然后他听到凌子枭“落寞”的低头自言自语:“白烨那死道士竟敢把本尊在这里关四百年,本尊出去非得把他剥皮抽筋才解气。”
温酒:“……”
果然落寞什么的都是错觉,魔就是魔。
刚这么想,温酒眼皮一跳,就见凌子枭望向自己笑的十分好看地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放本尊出去。二,宁死不屈。”
温酒:“……”
这还有得选吗?
温酒不想死。但温酒内心是真得觉得像凌子枭这种祸害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比较好,如果凌子枭真的出去了,他无疑就成了玉衡宫乃至整个修仙界的千古罪人。
见温酒迟迟不作回答,凌子枭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难道你选的是宁死不屈?”
内里胃痛,面上却作出大义凛然状的温酒道:“本来我有心疾,也活不了多久。”
气氛在温酒这番话后陡然降至冰点,而凌子枭嘴角的弧度变得诡异,“照理说本尊很喜欢有骨气的人,可本尊现在很想打你。”
话音落,凌子枭鬼魅般闪身到温酒面前,他冰凉的手指掐住温酒的脖子将温酒提起,然后狠狠朝地面上砸去。
“咳咳……”
温酒甚至没能看清凌子枭是如何动作的,便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摔在了地上。
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与凌子枭的实力差距,然而却是将血咽进肚子里,吭都没吭一声。
凌子枭抓着温酒的头发逼温酒仰头看着自己:“年轻人就是喜欢把事情想的特别简单,你选择宁死不屈难道本尊就会让你死吗?本尊只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头皮被扯得发疼,然而温酒的大脑却是空前绝后的清醒,温酒看出来了,凌子枭就是一常期被人镇压以至心理扭曲喜怒无常的疯子,这更加让他坚信了绝对不能把凌子枭从这里放出去的想法。
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缝,温酒打定主意不说话,却不想凌子枭突然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了起来。
身体骤然僵硬,温酒问道:“你做什么?”
“你的宫主令在哪儿?”
这问题让温酒的脸色一白,凌子枭是怎么知道宫主令的事情的?只要持有宫主令,就可以去玉衡宫的任何地方,简而言之,从诛魔台出去完全不成问题。
严重的危机意识让温酒开始挣扎反击,然而很快他就再次被凌子枭轻易制服。
从温酒怀里抽出宫主令,凌子枭笑了笑:“早些给我不好吗?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光亮迅速从宫主令中飞出朝凌子枭面部袭去。
像是察觉到危险,凌子枭立马侧头避过,而也就在这他侧头的功夫,温酒捏诀使得宫主令从他手中脱手飞出。
温酒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凌子枭的对手,他刚刚挣扎其实主要是想把法术加在宫主令身上,而现在他成功了,凌子枭面色一沉,却是无暇顾及其他地急忙朝宫主令飞出的方向追去。趁此时机,温酒再一捏诀,直接控制宫主令悬空砸到了凌子枭的后脑勺上。
“咚!”“嘭!”接连着两响,宫主令掉在了地上,凌子枭倒在了地上。
崖底的一番动静终于惊起了潜伏在黑暗中的飞禽走兽,蝙蝠成群飞出,如黑云蔽空,带着一股不详的意味。而温酒如被人施了法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苍白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放下了吗?答案是不可以,因为温酒注意到,就在宫主令砸中凌子枭后脑勺的那一刻,他的后脑勺竟也跟着痛了。
眼前阵阵发昏,温酒撑着残破不堪的身体来到凌子枭面前狠狠给了他一耳光,然后温酒发现,自己的脸似乎也被人扇了巴掌般猛地一痛。
“难道……我喝了他的血?”
瞳孔骤缩,温酒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心疾发作,又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后是怎么活过来的了。
魔族的血延长了他的寿命,但于此同时,他和凌子枭就变成了寄生关系,他死对身为宿主的凌子枭无甚损害,但若是凌子枭死了,他就要玩完了。
“咳咳……”
这认知让温酒有些难以接受,他突然跌坐在地上急剧地喘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当初带他回玉衡宫的道人跟他说过,他若想不引发心疾,必须得无恨无怒,无喜无悲,简而言之,不宜有情绪波动。
而如今短短一天时间,几次命悬一线,他看似镇定,其实心脏早已超出负荷。
“咳咳……咳咳……”
盘踞在温酒上空的星云开始发生异动,然而温酒已无暇顾及,他颤颤巍巍从袖中拿出了自己许久未曾开封的救心丸,好半天才将药送进嘴里。
“咳咳……咳咳……”
鲜红的血浇灌在草地间的白花上,温酒眼前一黑,栽倒在凌子枭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