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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她走在去未羽山的路上,暗想着若是魉知道自己是如何准备破除玉净城的结界,脸上的表情不知怎生精彩,转念想到广雅,心底又是一片黯然,心中像一团理不清斩不断的麻,生生纠缠,纠结着心,不由苦笑。
      不多时宿便到了山腰的小屋,却迟迟不敢进院。她就这么站在门外,每每想这么敲门的时候却又收回了手。她相当的气馁,本以为已经做足了相当的心理建设,但是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力不从心。
      她就这么傻傻地站在门外大脑有些空白地望着院门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其实广雅从她刚进未羽山便捕捉到了她的气息,直到她在院门口罚站半天。虽然他不知道宿这次回来具体的目的,但他想事情终归是要有个了断的,看她迟迟不肯做决定,索性他便帮她开了这扇门。
      她跟着他进了屋子,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站在屋子里,广雅斜靠着窗,看着院子里开了一树的堇花。她也跟着看了看院子里,才发现之前活泼的生物不知怎么都不在了,诺大的院子显得有些凄凉的空荡荡。
      默然半晌,她却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塞给广雅,只道这个给你。
      广雅接过了荷包,只觉材质很是奇特,非丝非棉,却柔滑细腻的织物,深黑色的织面上隐隐有流动的光华,大概是鬼蜮特有的矿物,上面七拐把拐的针脚实在看不出来到底是绣的什么。便笑道,这是绣的乌龟还是王八,心说这份了断纪念可真是够特别的。
      她听了有点脸红,略恼道,管我绣的乌龟还是王八,反正不是给你的。
      广雅心道不是给我的塞给我做甚,只当她不过是在别扭。

      她环顾四周,大抵没什么变化,甚至自己那件木屋看上去和当初自己离开时一样,看得出日日都有人在打理着,红木的桌子都一尘不染,床也整理得一丝不苟,一时百感交集。
      略抬头,却看到墙上挂着当日在日息镇上那盏莲花灯,纸糊的灯罩日子久了,原本艳丽的粉色有些退了,看上去显得很是苍白。
      她看到却笑了,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欢喜的,口中却说你还是没烧了它,放着它留在这里等着败色,还不如烧了来得爽快。
      广雅看了看灯,淡淡地道,败色也好,但到底是在那里的,天黑的时候还可以提着出去,没事当作摆设,想起来的时候看看也是好的。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僵住了。她自是听出了广雅语气中的意味,心里也不是滋味,又是伤心酸楚,又是满腹委屈,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低气压,直道,今日我来,也算作了个了断了,就这么算了吧,转身便想离开。
      广雅叹了口气,拉住她的衣角道,既然来了,就留一天再走吧。
      他心道,要说了断,谈何容易,恐怕这辈子都了断不了了,也知道她来这里多半也是抱有目的的,她若走了倒也是好的,但却忍不住再留她一天。

      她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却不知道做什么。广雅虽将她留下,却没过多的理会她,一个人抱着箜篌去了院子里。
      她坐在屋子的门槛上,看着他怀抱箜篌坐在树下,风扬着他的衣袂,如行云流水,久违的箜篌声,依然悠扬一如当初。
      正是繁华初满枝的时节。
      风很柔,水很清,花很香。
      一瓣一瓣,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微风过处,飘飘荡荡,落英缤纷。美得逍遥,美得自在,或是落花入林,悠悠缀满碧色的草地,或是随风飘摇,缱绻于天地间,飞作回风舞。
      淡淡的花香弥漫在风中,匀匀地涂在了万物间,染了,舞了,醉了一天一地。
      她发呆一样地盯了飞在空中地花瓣一会,然后走过去对广雅说,我们放纸鸢吧。
      广雅抬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道,好。
      他收拾好箜篌,带着她到院子后面不远地竹林里砍了竹子,又削成条,然后用白色的细麻线扎好支架然后用宣纸绘了图形,她蘸了朱砂和花青描了图,小心地糊到支架上,没多久便做好了一只风筝。相当漂亮地一只纸鸢,广雅看到成品时想。
      她看着这只纸鸢便想像着自己引着线牵着纸鸢跑着,然后看着纸鸢就这样飞起来,高过木屋,高过树,然后顺着风飘过云,最后自己放了线,就让纸鸢随风想去哪去哪
      可惜这只漂亮的纸鸢首次飞行便是直直地栽落到草地里,她皱皱眉,奔过去捡起纸鸢看了半天,初时以为是轴线没对,又调了轴线,仍是不对,又觉得可能是双翼重量许是不衡,又调了双翼,反反复复折腾好几次这只纸鸢怎么也飞不上去,总是在天上没头苍蝇似地乱撞,最后直直栽落下来。
      后来他们才想明白,那时早过了早春,已是初夏的时节,那时的风不像早春的风那般顺条。初夏的风是杂乱无章的,几个方向的气流同时横冲直撞,又变化无常,再好的纸鸢也不可能在这种混乱的气流中飞得起来。
      广雅收了纸鸢,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宽慰道,来年再来放纸鸢吧,话刚出口他便知失言了,这种情况下来日都没有哪里来的来年,说这种话不过是徒增伤心。
      她却似乎没有留意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末了两人就这么闲闲的坐着,都不知道怎么打发着最后的时光,各怀心事。之前一起放了风筝之后倒少些初时的僵硬,才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
      天气不是很好,无星无月,暗色的天空比鬼蜮的天空还显得压抑。
      她看着天空道这么黑的夜怎么也不点灯,广雅才想起两人在外面别扭了半天,不知不觉便夜深了,正准备去屋里提只烛台出来,却见她先起身进去了。
      末了却看着她提着那盏莲灯出来了。广雅觉得她似乎有些不一样,莲灯散发着幽黄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倾泻而下,也带着微微的光,金色的眸子带着迷离的色彩,那是广雅从未见过的妖艳,她的表情很奇怪,一种极度悲伤后平静的淡然。
      夜里很静,他甚至可以听到火焰燃烧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广雅就这么看着她向自己走来,走到自己身前,然后对着他说,看吧,早叫你烧掉的,你偏偏不听我的话,他正准备拦住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了。耳边又听她用平淡的调子续道,留着这灯现在却成了秽物,我还是帮你处理了它吧。这才看清莲灯已被她做成了禁魂灯,所照之处,三魂禁锢。
      他还能做什么,唯有心中苦笑。
      广雅眼睁睁地看着那盏灯慢慢慢慢地融掉,挥发出绿幽幽的荧光,然后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香,香气在他的鼻间辗转,再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宿接住广雅缓缓倒下的身体,又将他拖回房放到床上,她跪在床边,伸出纤细而白皙的手指,轻轻描绘着他昏迷中安静的脸,抬头时,看见天还是一片暗色。

      她知道广雅有在防备她,可他到底太心软。
      他封了庭院,自己却仍然在这里等她。他明明知道她要对付他,可还是留了她一夜,他大概没有想到她会用到那盏灯,她也没有料到广雅会将那盏灯看得如此重。
      她以为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可是广雅毕竟不是她,他们想法差太多。
      广雅总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暮,她觉得那又如何,若是在不能在一起却两两相望,不过是一种折磨,不若忘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矛盾,比如她总觉得自己是淡然的,却不知道为何会在此事上如此执着。
      其实鬼族本是淡然的种族,她这半生其实没有太多的规划,仅仅是随波逐流,钟情于广雅是自然而然的事,她从没想过前因后果,那日阎都战后她发现自己有了小孩也没有过多的惊异。但即使这样,她知道的,这辈子,这余下来不知有多久多长的日子里,永远都逃不开离不了那个叫广雅的影子。
      她又想起那日阎都大败魔族后失忆的日子。当初那番对付魉的话半真半假,但失忆倒是事实,不过没多时便恢复了,却发现自己有了小孩,才不能及时回归。孩子出生之后,她顾忌这孩子身份太过特殊,广雅的身份她作为冥君若说不知道那是假的,相信广雅亦然。这个孩子对广雅的身份来说无疑是个灾难,孩子本身也不知如何自处,放在鬼族也是如此,思来想去便将孩子封印在东山中,只觉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即使至亲,也是左右不来的。
      想来那段混混沌沌的日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快意。她原意本是消去这段记忆的,可是偏偏又觉得舍不得。对于这种矛盾她自己也是无可奈何,这次之后,广雅会不再记起自己,也许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圆满了一半。
      她又想起自己这三千年来的生涯,她尽可能的追求着平静的生活,却为了鬼族的生存而不得不辗转争战,为了鬼族的安宁又不得不牺牲自己的爱情,可结果却是,为了逃避纷争,又被卷入纷争,一个接一个的纷争,永无宁日。
      世事无常,诸多无奈,生如蜉蝣,能做的改变太有限,只能勉力顺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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