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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牛皮卷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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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客云一语不出,让她不由得琢磨起这个人来:
从那日比赛到今天,她见过他三次,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聂客云其人面上带笑,又似笑非笑。脸线坚毅,双目视人时,时而漫不经心,时而又认真非常。两臂垂于身侧微摆,阴流剑正服帖地缠在腰间。脚下的步子倒是一直都踩得稳重,看来这个人心藏城府,不明不暗的。那他到底想怎么处置自己呢?
一茗思索间,却见一头梅花鹿穿梭在林间,四蹄奔跃,竟径直朝连脉西侧那凶险的陡崖跳了下去。
她吓个大跳,聂客云也止了步子,让一茗待在原地别动,旋即自己奔到了梅花鹿跳下去的位置。
“怎么样?”
聂客云没说话,一茗自好奇,也朝那儿走去。
寒风吹顶,她蹲下身扒住崖缝,伸头望下去。
就见,在那梅花鹿撞在岩壁的地方有那一摊污血,而鹿已不见踪影,却出现了一只似虎似豹的怪兽正躺在下方一个泥水坑里,分明是獍!
“哪去了?”
这里虽然是断崖,可明明到底也不太深。崖的尽头有杂草覆着,还有些矮树遮掩,在初冬时节,也显得光秃秃的一片,根本没有藏尸的地方。
这诡异的情景带来一阵沉默。
“轰隆隆!”
两人回过头,这时却看见一大群野猪朝他们奔来。
一茗慌乱地跌坐在地,爬不起来,身后有碎石滚落。聂客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连带着飞身落到安全的地方。
一茗和聂客云眼睁睁看着那一群约有十来头的肥硕野猪接连跃下了陡崖,还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吼叫。
很久,林中都是寂静无声的。
“这还真是猪脑子吗?”一茗无意识地嘟囔着。
聂客云早已轻功飞到崖边,眉头微蹙:“又不见了。”
他转过身,一茗也不知所以,与他对视着。地上还交错残存着不少其他动物的脚印。
“快走!天黑之前一定要寻到避身的地方。”
“哦!”
一茗跟着聂客云疾行着,潮湿的地面泥泞不堪,杂草也湿滑地贴在地上。好几次差点摔跤,都是被聂客云托住,一茗最后只好拽着他的袖子继续向大山爬着。
天色刚刚发黑,成了深蓝。又爬了半个时辰,一茗实在体力不支,累得喘不过气。
“那边。”
聂客云突然出声,一茗循着望去,这才发现左方乍现一条相比山中其他小径宽了不少的道路,上面完全是碎石泥土,隐隐有或深或浅的小坑附着在上面,一看就是长年被人踩出来的。
一茗害怕地打颤:“会不会有危险?”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是该讨厌我,恨我的吗?”
终于把憋在心里好几天的疑问说出来,一茗有些期待地望着他。
“我的确该讨厌你,恨你,可现在,我并不怪你,”聂客云瞥向一茗,“其实没有你,我迟早也会被聂家赶出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让我提早脱离了聂家。”
“呵呵,不用谢,不用。”一茗听不出后句感谢是安慰,或是嘲讽,先一步拉着他的袖子走上了宽路。
反正人家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可不会不识好歹。
夜色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方石块伫立在天边。这路不知是怎么踩出来的,竟然从西边又拐到山上,一径达到山顶,真是莫名奇了。
还没走到那木屋,朔风渐起,天空突然飘落下雪花,俄顷,纷纷扬扬倒将下来。
一只黑色的人影正立在屋前摇坠的棚子下,似乎看到了从山下走来的两人,又转过身去,只留茅屋内昏黄的暖光擎住视线。
一茗冻得等不及,撇开聂客云的衣袖,深吸一口气,向山顶跑去。
静谧的天地,一声吱呀随北风袭来。一茗停在草棚前,等着聂客云赶上来一起进去。
果然有暖气自屋内穿来,一茗使劲跺着脚,不禁埋怨这儿山上的冬天来得太快了些,真是猝不及防。“喂,老板,不出来招呼客人啊?”
这时聂客云也已走到门旁,耐心等待着。
“老板!店家,掌柜的!刚刚都看见你站门口了,别不吱声啊。”
话音落了,还是无人应答。
门没关,聂客云径直抬脚进了门里。一茗却觉得这里愈发诡异,左右看看,一个哆嗦,亦步跟了上去。
木屋不大,仅容下了一堆干草木柴、一架火炉、一只小桌,再剩大概四五人的站脚地了。北侧桌前站着一人,与聂客云一般身材,只略矮些。背对着他们,不知在霹雳乓啷捣鼓些什么。
“你这里是做买卖的吗?”一茗看那黑衣人一直静言,忍不住先发问了。
“你怎知我做的买卖?”黑衣人许是独自在这,很久没说过话了,声音沙哑低沉咳嗽了一声。
“因为,你这门口不是搭了个棚子嘛?墙边还有两个长板凳,像是给翻越獍山的人歇脚喘气的地方,对吗?”这里的场景令一茗一下就想到了武侠电视剧里路边的茶棚。“还有,你那棚子里面的地上,躺着的旗杆上面写了‘獍山茶馆’。‘’
“······”
那人轻嗤一声,终于转过身来。
一茗瞪眼一瞧,那人竟还戴着面具。
一袭黑布衣的屋主人下半张脸上遮了一块黑色半截面具,上面印着诡祟的淡金色纹路,额头上还包着黑布巾,五官中只有一双锐利的鹰眼正盯视着他们。
“既然你已知晓我这里只供路人小歇,添点茶水,小屋也的确简陋,既是现在夜色已深,二位还是赶快另寻一处吧!”
本来以凶险著称的獍山上出现一间有主人的茅屋就很让人不解了,更何况屋主人还是这副打扮。所以听到他要赶人,一茗下意识就拉着聂客云的衣袖要走。
可谁知聂客云却拽住了她,向那人扔了一锭大银子,
“夜深露重,阁下辛苦。”
黑衣人扬手接住,这才看向聂客云。良久,接过银子,转身出门,走进深山。
一茗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就在刚才黑衣人扬手之时,她似乎看到他的长袖上有几块暗斑结在上面,在蜡烛的反光下,格外清晰,像在现代时,菜市场里牛肉老板身上围着的围裙,像血。
“喂,老板!你去哪儿?”
“他能在这獍山顶上做茶摊,必熟知獍山,自有他的去处。”聂客云在一茗身后说着,拿了些干柴堆在屋中间的空地上。
一茗把门关好,蹲到他旁边问道:“你跟刚才那人对视什么啊?那么久,他的面具也好是奇怪。”
“眼神交流。”
“啊?”
“柳小姐,知道的多可不好。”
“我这不是关心你,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江湖上那种高手之间的眼神对弈?一个眼神就能给对手重伤!哎,你和他谁赢了?”
“······你觉得,谁赢了?”
一茗立马狗腿道:“那还用觉得,不肯定聂大侠你嘛!少年英雄,武功盖世!”
聂客云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一茗有些不得劲。
“聂客云,你说,今天那些野猪和鹿怎么回事啊?”一茗瞧了他两眼,见他沉默,只好起身从桌上拿了两个杯子,倒了热茶,递与他。
聂客云接过热茶,放在一旁,从袖口摸出火折子在一堆干草中生起火来。
“不知。”
“会不会是什么东西赶的?或者神经抽搐?”
“你我都在那,并未发现其他可疑出现。”
“太奇怪了,诶对了,掉坑里那天,是有人追你吗?”
“嗯,有人追杀。”
“哦,没想到你看起来和和气气,挺乐于助人的,还结有仇家呢。”
“呵,这韬武境,谁没几个仇家?谁的手是不曾沾血的?”说着,聂客云向火堆填了根木枝。
“也是,这个世界一看就很危险。”
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准备下了山去哪,荒武?”
“你呢?为何出柳家,无武功傍身,会更危险。”聂客云并没有回答一茗的问题,只是反问道。
“我,就是出来玩玩,透透气。以后可就不一定能再这般潇洒了。”这句话她倒是真心的,本来初到异世,想着能游尽天下美景,览尽武林风姿,唉,一言难尽。
窄小的木屋里,只剩烧柴噼啪的声响,外面的风很大,黑夜才将将开始。
······
第二天一早,一茗在火边蜷缩着醒来。火堆还没有灭,她赶紧又添了根柴进去,火炉上的茶壶还在沸腾。
聂客云推门而入,手上还拎着只被剥了个干净的秃鸡。
“早饭?”
“嗯。”
一茗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就见聂客云盘坐在干草堆上,手法娴熟地将鸡叉在一根削好的木条上开始烧烤,又从桌上拿了茶叶,从袖口拿出两个小包。
“那是什么?”
“秘制佐料。”
一茗不禁咽了咽口水,“还装了别的吗?”
“呵呵,没了。”
吃完了美味的聂氏秘制烤鸡后,昨晚的屋主人还是没有回来,而聂客云托着一杯热茶,靠在桌边:“柳姑娘,此去下山,你我二人就此作别吧。”
“在这里别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