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玉吹锋

33、第 33 章

　　陆尹珩转而问了几句和论坛有关的事，很像甲方查进度。

　　傅青颂这个时候哪有时间一一解释，只大概说了下情况，最后用“一切顺利”总结，打算具体的稍后再说。现在，她正让郑芸整理一份催稿名单出来。

　　郑芸是平大考过来的，先前受关平指导，对傅青颂也比较亲近，很多话就不太藏着掩着了，交流起来知根知底。

　　傅青颂说：“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事多，睡得已经很晚了，现在又起这么早。”

　　郑芸自嘲：“习惯了，不过我今天起这么早是因为在帮师妹改论文。你说干我们这行的，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要不是因为还有点热爱，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傅青颂：“是啊，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人真的是很神奇的动物。明明那么脆弱，却又能在情怀和信念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事物的支撑下，做到那么多难以置信的事情。过段时间等大家都闲一点，我请你们吃饭吧，我们也好久没在一起聊聊天了。”

　　郑芸：“不用，我们每个月就这点儿补助，没有让你一个人破费的道理。到时候劳务结下来，我们一起找个地方搓一顿。”

　　傅青颂：“我的劳务比你们都多，不用跟我客气这个。”

　　郑芸：“姐，那是因为你做的事比我们都多。”

　　傅青颂笑了笑，回了个表情。

　　她知道，郑芸是真心的，并不是在单纯客气，但心意都是相互的。郑芸以及其他几个师弟师妹最近都在跟着忙，本来大家都有自己的科研压力，现在因为傅青颂这个师姐在带头，所以大家都在受她指挥。账户余额固然十分重要，但她也不想因为一时的斤斤计较让人冷了心。

　　她洗漱完就去食堂买了份早餐，喝蛋酒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陆尹珩刚才好像说他喝了点酒。

　　她本着人文主义关怀的精神问他：“你昨晚应酬到很晚吗？”

　　陆尹珩：“凌晨才回酒店，马上又起来赶航班了，差不多没睡。”

　　傅青颂有点不放心：“那现在谁在开车？”

　　陆尹珩往前瞥了一眼：“姜远。”

　　傅青颂：“我总觉得姜远这个名字有点熟。虽然算是学弟，但我又想了想，确实是不认识的。”

　　陆尹珩：“他比较跳脱，也许是什么时候留下过印象。”

　　正在兢兢业业开车的姜远留意到自家老板的视线，往后视镜里多看了几眼，发现陆尹珩现在的脸色是真的很差。

　　陆尹珩几乎一夜没睡，按理说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休息，可偏偏今天早上在公司还有几个客户要接待。

　　“陆总，你要是实在不舒服，不然就睡一会儿吧。”姜远说道。

　　他也知道，提议推后见面是不可行的，人家特地从省外见缝插针地跑过来，就是为了和陆尹珩谈合作。要是什么都由着性子来，客户就得罪光了。

　　陆尹珩不像能睡着的样子，只是确认道：“公司还有止疼片么？”

　　“车上就有，这种药物我不太敢离身。您要是头疼犯了，要不等到公司了吃点东西，然后再吃药？我一会要去食堂，您吃什么我去买就行。”

　　“不用，我看一下醒酒汤，一会点外卖送到公司，你取一下。”陆尹珩昨晚喝多了酒，又没休息好，现在头痛得像有人在念紧箍咒。

　　他在浏览外卖之前，先进入转账页面，给傅青颂转了一笔钱过去。

　　收到提醒的傅青颂很快发了个“？”过来。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陆尹珩：“论坛经费，放一部分在你这里，灵活取用。”

　　傅青颂：“知道了，我会记账的。你们公司报账的流程是什么，具体需要我留存哪些凭证？”

　　陆尹珩觉得自己的头疼好像加重了。

　　他在收藏夹里翻了翻，给傅青颂发了个文件过去。

　　想了想，又补充道：“相关的支出都可以从这里面走，用不完也不用退回。”

　　她随后回过来的是几张外卖截图。

　　傅青颂：“你想喝哪个？我来点。宿醉后不及时醒酒或休息，很容易头疼的。”

　　其实头已经很疼了。但是现在好像又变得没那么难受。

　　陆尹珩早上没吃饭，现在胃也有点难受，本来想选加料最多的那个，字都打好了，又看见傅青颂发来新的消息。

　　傅青颂：“不走经费，算我的心意。谢谢你的支持，陆尹珩。”

　　不像平时她偶尔用“陆总”这个称呼的调侃，是一句很郑重、很认真的感谢。

　　陆尹珩又把打好的字一一删去，然后引用了那几张图片里价格最低的一款。

　　陆尹珩：“这个就好。清淡。”

　　发完消息，他对姜远说：“一会你去食堂，帮我带点吃的上来。”

　　傅青颂点好外卖，重新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事务上。

　　此刻，郑芸表示深受折磨：“我以为发邮件超级简单，没想到真写起来还是挺难的，光措词和尺度就得考虑半天，而且还得考虑每个学者的性格。”

　　傅青颂：“是的，这里有几位学者习惯性拖稿，平时日程也忙，他们一般会踩着ddl交上来。一会先发邮件催一遍吧，后面还会再催一两遍，但仍旧会有人不交稿，到时候我们找几个人分工，再通过微信直接提醒一下。”

　　郑芸说：“i人痛苦面具啊——而且他们交稿这么晚，到时候怎么打印呢？文档都要整理统一格式不是吗？还要提前带到印刷厂打印装订。”

　　傅青颂苦笑：“这就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了，其实总有人会超ddl才发送，到时候需要一直有人盯着收件箱，论文集格式整理到凌晨是常事。还有的直到论文集打印完才把论文发过来，但是又要求文章能在论坛上正常发布，所以论文集装订好以后还会有一个补打印环节。到时候会场内最好再放一台打印机，肯定会有人需要的。”

　　毕竟办会的目的是尽可能呈现所有学者的研究成果和研究思路，卡线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收集论文。

　　郑芸唏嘘道：“其实这次论坛不在我们院办，我倒松了一口气。去年你出国后有一场线上会议就是我们承办的，有两个教授对付不来，其中一个看到另一个的名字也在名单上，居然连面都不肯露，他还是开幕式的主讲人之一呢。当时我们都好尴尬。”

　　傅青颂问：“那后来呢？”

　　郑芸说：“到最后那位教授也没露面。当时我是会务，周老师让我给那位教授打电话问一下，吓死我了。还好他似乎是铁了心不给面子，一直没有接电话，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傅青颂也不奇怪：“学术圈互相看不惯的人可太多了，这次是线下的跨学科论坛，而且‘平陆’有投资，社会各界都在关注这件事，人员关系只会更复杂。到时候座位安排还要拿给各位老师过目一下，肯定还会有人要求调整的。”

　　这其实都算好处理的问题，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就行，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人际的周旋。

　　学术圈什么样的人也有，有的学者堪称“Social King”；也有的性格孤僻、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别人一两句无心的话就会令其记仇；有的人最讨厌表面形式，最好如同朋友般直来直往；还有的表面上同你其乐融融，其实暗地里等着抓机会卡你的脖子。

　　傅青颂自己在很多事上比较随性，可她一个人毕竟难以左右大环境。

　　人一多，关系就更容易错综复杂。再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琐事，哪怕都是小事，堆积起来也能把人磨得神经衰弱。

　　傅青颂改好邮件文本后，郑芸一边发邮件催稿，一边神秘兮兮地问她：“师姐，我能不能稍微好奇一下，陆总和你是什么关系？”

　　傅青颂莫名其妙：“他不也是平大毕业的吗？陆尹珩跟我同一届，难道你是第一天听说？”

　　郑芸：“当然不是！我是说，陆总平时都不在群里说话，只有你说完之后他才会冒个泡，要么就是跟着发个表情包之类的。”

　　傅青颂忙得晕头转向，哪有闲心管这个：“他还在群里发过表情包？”

　　她在想——这和他平时的人设是相符的吗？

　　郑芸：“……算了。师姐，算了。”

　　很快，傅青颂就在郑芸的“科普”之下，得知自己可能是群里最后一个知道她和陆尹珩关系的人。当然，要是把陆尹珩也算上，那勉强可以算最后两个。

　　傅青颂只能一笑了之：“我跟他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郑芸附和道：“我觉得也是，不过陆学长还是很优秀的，要是能考察一下就更好了。”

　　傅青颂：“考察什么？”

　　郑芸：“考察他到底是真的对你有意思，还是发心不正啊。毕竟他现在虽然没有亲口承认过的女朋友，但去年在S国的时候据说还和沈湘学姐见过面。师姐，你当时不也是在S国联培吗？你当时知道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