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玉吹锋

32、第 32 章

　　口头的道谢太轻飘，傅青颂想，她应该以实际行动表示一下，也不至于显得她没良心。

　　于是她问：“你吃晚饭了吗？”

　　“去食堂吃过了。”陆尹珩答道。

　　“这么晚，你还在公司加班啊。”

　　“嗯，这两天事情有点多，得赶一赶进度。”

　　“看来我没凑上陆老板摸鱼的好时候。就你一个人在公司吗？”

　　陆尹珩抬头，往玻璃门外看了一眼：“还有不少人在。”

　　其实公司大部分员工早都走了，只有这一层还灯火通明。

　　傅青颂咋舌：“做你的员工可真不轻松。”

　　“是不轻松。所以我这里工作日加班双倍薪水自愿加班，能者多劳，劳者多得。傅老师有兴趣吗？欢迎投递简历，你刚才的面试说辞也能派上用场了。”

　　“好啊，给个地址吧，我现在就托人过去观摩一下。”傅青颂听着那头敲键盘的声音，对他说，“具体联系人就说是陆总，请问可以吗？”

　　“你要点外卖？”陆尹珩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有些意外，随后看了眼手边还没拆封的点心。

　　考虑到今天可能会耗得比较晚，他刚刚才让姜远给所有人都点过宵夜。陆尹珩那份刚拿到，还没来得及拆，傅青颂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此刻，他迅速看了一眼点心盒上的赏味期，确认食物可以在冰箱里放到明天，忽然心安理得了起来。

　　“嗯，地址我已经定位了，你告诉我送到几层就好。”傅青颂浏览着公司附近的店铺，“除了不能吃太辣的，你还有什么忌口吗？”

　　陆尹珩再次微讶地扬了扬眉，但语气未曾变化：“没有了，你看着点吧。”

　　“你们那附近有家鱼片粥，我看评价还不错。”

　　“那家味道确实还可以，我喝过几次。填姜远的名字和电话，我发给你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陆尹珩一般不会在外卖订单中填自己的信息。

　　“看到了，那我就下单了。”

　　他补充：“你备注一下吧。有好几份外卖留的都是姜远的名字，我怕一会送来不好分。”

　　傅青颂不疑有他，按他说的在备注栏里多写了几个字。

　　过了半个多小时，外卖员提着鱼片粥走进来。这个点前台早下班了，因此外卖就直接被送了上来。

　　姜远还在莫名其妙：“刚才不是已经叫过外卖了吗？数量是正好的啊。”

　　他起身接过外卖，瞟了眼小票内容，然后盯着备注的位置慢慢睁大眼睛。

　　工位在前面的几个人顿时投来了注意力，纷纷调侃是不是女朋友给姜远点的外卖。

　　“张姐，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吗？”姜远有些羞赧，进而一脸分享欲地压低声音说，“我可不替陆总背锅！”

　　“有人给陆总点的？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可惜那上面只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姓氏——“小陆同学，加班辛苦。傅。”

　　“我们周围好像没有人姓傅啊。”一个同事兴味盎然地说。

　　办公室内原本有人在讨论工作，有人在吸溜吸溜地就着奶茶吃宵夜，闻言竟是陷入突如其来的沉默。

　　众人不做声，只是一味地将好奇而探究的眼神投向姜远。但后者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风声都不知道。

　　八卦而诡异的氛围正在工位间流窜，陆尹珩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众人遂纷纷将好奇的脑袋收了回去，作一心认真加班的努力状。

　　陆尹珩径直走向姜远，拿到自己那份夜宵，然后环视办公室一圈，心情很好地说：“各位辛苦了，做完最后一点，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低头看到那份外卖的备注时，甚至很明显地勾了勾唇角。

　　“见鬼了吧？”等陆尹珩进去后，一个员工倍感惊悚地说道。

　　陆尹珩虽然情绪比较稳定，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冲下属发火的老板，但说他一句“不苟言笑”，他还是担得起的。

　　他今天哪里能说是心情好？简直就是心情大好，好到让人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有人担心地问：“陆总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会是听到我们刚才的八卦了吧……”

　　“哥，你真是榆木脑袋。”旁边工位的年轻人嘲笑道，“肯定是有人告诉陆总了啊——小陆同学，外卖已经到了哦。”

　　“你小声点，这也是你能叫的么……”姜远试图制止，生怕替他顶锅。

　　新招进来的实习生是他带的，脑袋灵活，人也年轻有活力，就是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随时随地会闯祸的危险气息，时常让姜远提心吊胆。

　　光是在陆总面前还好说，要是哪天被其他老总挑了刺儿，说不定还得牵连到陆总。姜远痛定思痛，决定从小事抓起，手把手带教。

　　其实陆尹珩很想告诉他们，这办公室区区一扇玻璃相隔，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

　　不过他也不是很介意。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猜错。

　　他的微信停在和傅青颂的聊天窗口，白底的聊天框里是她刚发的消息：“外卖到了，你收一下。”

　　“取到了，很好喝。”他回复道，“早点休息。”

　　傅青颂这晚确实睡得很好。

　　第二天，她整理好措词，按照陆尹珩的意思，给院长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如她所料，对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申明愿意同平大联合承办论坛。

　　傅青颂明白他的意思，反正抛出一句话来试探一下，对方不会有任何损失，最不济也就是像现在一样联合承办，同样的，会议中所有的资源他们都得共享。

　　关平从年轻时便无心行政，现在遇上这些事便也让傅青颂得过且过了，毕竟H大的水平明摆着，借一借光也是好事。只是在联合署名的压力之下，傅青颂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些，毕竟H大这边最开始是她出面联络的，她的参与度也要随之提高，于是她就成了H大的联合负责人。

　　会议时间及地点确认下来，下一步工作就是联系可能有意向参会的学者，给他们发送正式的邀请函，收集他们的参会回执。

　　傅青颂也邀请了周欣言，她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也表示很有兴趣参加，顺便让傅青颂将这个机会分享到师门里，如果有其他研究生能写出像样的论文，也可以试着投稿。

　　至此，这件事终于算是迈上正轨。

　　随之产生的问题也有很多，首先就是人手不足。劳务费反而不成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即便给出劳务，他们还是需要更多工作人员参与筹备。有的人精明一点，表面上很积极，实际上拿着劳务浑水摸鱼也是常态。

　　举办论坛要用平大管院的场地，按理说应该是管院负责主要的工作对接，但那位老师似乎不经常看手机，消息回复往往滞后，大部分的工作其实都是文院的一位老师和傅青颂在安排。

　　哲学系和历史系的老师傅青颂不熟，况且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上了年纪、课时少的老师更是甩手掌柜，傅青颂是不可能使唤动的。

　　无奈之下，她只能拜托井怡去管院那里联系人手，但中间转了一道的关系，再加上傅青颂现在仍是学生的身份，就更没有人愿意听她的了。

　　井怡问：“院里应该早就出人对接了，现在管院是哪位老师在负责？”

　　“是一个叫方铭的老师。”傅青颂在平大读书时他还不在，应该是在她毕业后才引进的青年教师。

　　“噢，是他啊。”

　　“咱们学校考核政策一年比一年收紧，方老师平时应该挺忙的吧。”人是井院长亲自指派的，井院长又是井怡的亲叔叔，傅青颂即便不满也不好直接说，只能委婉地表达一下需求。

　　“总之就是他不做事呗！”井怡倒很直接，但也有些为难，“方老师是副院长的弟子，其实叔叔跟他强调过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手里其他任务要是不紧，是应该先放一放的。”

　　“是啊，这次论坛规模很大，还是应该重视一些的。关老师带的硕博也在帮忙，但大家压力还是很大。人多一些，分到个人头上的事情就能少一些，况且论坛举办期间需要的会务就更多了，我们现在人数远远不够。”

　　“你别急啊，这几天院里才在学生中间开放会务报名，我再帮你联系一下咱们院的人手，实在不行论坛那天我也过去帮忙。”

　　傅青颂被她逗得发笑：“哪能劳您大驾？虽说缺人，但也不缺你这一个人。”

　　井怡行动力很强，傅青颂这边马上就多了几个好友申请。乍一看现在工作群里人好像不少，但大家对于工作的干劲可不像表面上的人数一样充足，很多人都是想少做多蹭，只等着最后参会。

　　这种事情上谁有需求谁主动，傅青颂清楚有些规则没有被明白写出，H大文学院占着名额，总不好什么都坐享其成，她怕是只能从自己学校这边做动员了。

　　周欣言带领下的师门关系倒是不错，几个同门纷纷表示很愿意帮忙，傅青颂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事先做好的准备永远不够应付进展中出现的问题。

　　傅青颂带领的大都是研究生，没有实际参与过论坛筹办，对于具体的流程和人情往来都不是很熟悉。她已经尽可能面面俱到了，但还是不能照顾到所有细节。

　　每天一睁开眼，傅青颂就会被一大堆待处理的问题包围。

　　除了那些学生拿不定主意的请示，还有待与会学者添加好友的信息和询问。

　　傅青颂这天起床，眼还没完全睁开，聊天框里的回复敲到一半，同时另一边的问题又甩过来了。

　　她迅速回答完眼下这个问题，切到另一个窗口中一看，是郑芸发来的邮件待发送截图：“师姐，有几位老师说要参会的，也提交过回执，但是都快ddl了他们还是迟迟不交稿，是不是要催一下？现在这个措词可以吗？”

　　傅青颂扫了一眼，打算先起来洗漱好吃个早饭：“放着吧，一会我改改你再发。”

　　她昨晚就改论文改到凌晨才睡，现在太阳穴的神经都在突突跳。

　　一堆刺激视神经的未读红点中夹杂着陆尹珩的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四点多发过来的。

　　傅青颂睡觉时手机习惯性静音，但他陆尹珩就是神仙转世也不可能天天不睡觉吧。

　　她推测，他这个时间醒着，很有可能是去哪里出差，人在路上赶飞机。

　　头顶晓月泛白，仍未落下，见证着人间一场接一场的喧嚣与忙碌。他刚出门的时候，想必还披着一身星光吧。

　　也不知道是在出发的路上，还是回家的途中。

　　想到这里，傅青颂就顺便问了一句。

　　陆尹珩：“喝了点酒。”

　　傅青颂刷牙的动作微微凝滞。

　　她刚才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她往上瞟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没睡醒，然后再次敲字：“……谁问你了？”

　　这次陆尹珩直接忽略了她的第二个问题，发来一张刚随手拍的照片：“人在平州，刚下飞机。已经过收费站了。”

　　照片上“平州欢迎您”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LED屏很闪，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灯光组成的小字：“我在平州很想你。”

　　傅青颂很难理解：“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觉得你应该打市长热线，提议改进一下市容了，高速欢迎语也是市容的一部分。”

　　陆尹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