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玉吹锋

34、第 34 章

　　傅青颂：“不知道。现在哪有精力管这些，先把任务做完再说吧。”

　　事到如今，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是真的一心扑在学术上，还是只是因为通过这种方式逃避。

　　对于郑芸所说——陆尹珩好像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对傅青颂的好感，她确实因为最近太忙，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但即便被旁人提醒，她还是很快将这种揣测的念头重新压了下去。

　　毕竟就像郑芸说的，很多人有的疑问，其实她自己也有。但她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问出口。

　　那么在此之前，就先按照以往那种能给她带来确定感的方式，继续生活下去吧。

　　随着论坛举办时间的逼近，平大文学院的老师便来同傅青颂商议说，她这学期课时实在太多，又要抽空写论文，同时手底下三个学生都面临开题，她还有自己的项目要做，实在是无暇顾及，无法承担接下来的任务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给傅青颂发了自己这学期的课表，看着都让人心悸眼晕。

　　人人都有难处，傅青颂能明白，对方作为文院的主力，到现在为止也已经帮了不少忙。她除了“好的”，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这么不声不响地忙了好一阵子，事情越积越多，傅青颂反而快把自己累病了。生理期来的时候，疼痛程度直接变成以前的好几倍，实在让人捱不住。她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给手机静音，吃过药后昏睡过去。

　　其实要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也并不会对事态产生太大影响。只是用不着到这一步，这之前折中的办法还有很多。

　　睡觉之前，傅青颂特地给郑芸说明了情况：“需要在平大落实的事项先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他们不开口，我们就先不管。需要我们去做的事情，如果有人在群里问我，你就先替我回复一下，决定不了的事等我醒了再说，实在着急又拿不定主意的话就实话实话，让群里的老师们商量。”

　　傅青颂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可能是最近实在太累，傅青颂这一觉睡得很死。一天没有吃饭，她居然也不觉得饿。

　　她伸了个懒腰，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枕边的手机，而是蜷在被子里，放任自己赖了会床。

　　如果有可能，她真不想看手机消息。

　　就这么缓了十来分钟，傅青颂摸起手机按亮屏幕，和预料中一样，看到蜂拥而来的信息和邮件，其中居然夹杂着陆尹珩的数条来电。他自然是没有打通的。

　　傅青颂醒了醒神，料想这个时候正常人都在吃晚饭，遂将电话拨了回去，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傅青颂问。

　　“急事倒没有，就是看群里炸锅了，就问一声。我下午问了郑芸，她说你今天不舒服，你这是累病了？”陆尹珩问她，“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顺利？”

　　“没什么事，今天痛经，已经吃过药了。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傅青颂认命地说道。

　　工作上的事，不认命确实也没办法，除非撂挑子不做。

　　不过好歹还有他能帮得上的：“你要是需要人手，可以跟我说。”

　　傅青颂犹豫了一下。他之前说过最近公司很忙，挤不出人手，而且前段时间秦程又提到“内忧外患”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想到这里，傅青颂还是问了一下“平陆”现在的情况。

　　陆尹珩的语气没什么波澜：“等论坛顺利举办后，眼下这几个渠道应该能以比较合适的条件谈下来。”

　　“那就好。你有多余的人手就把联系方式给我，没有也不勉强。”傅青颂想到最近郑芸告诉她的那些风言风语，更加头疼，“陆总你要是没有什么和论坛直接相关的建设性建议，能帮上的最大的忙就是在群里少说话，最好别说话。”

　　“你这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怕被人编排？”陆尹珩笑了一声，瞬间读懂她的心思，“我是要了解下你的想法，傅青颂，和我一起被编排，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

　　“你的重点放得对吗？”傅青颂有些无奈，“没有发生的事我可不认。”

　　再说，她自认一直勤勤恳恳、公事公办，都不知道和陆尹珩那些八卦是怎么传出去的。

　　“知道了，傅老师。”陆尹珩应下来，声音听起来却消极许多似的，“不过你要是觉得身体吃不消，还是得停下来休息。”

　　傅青颂叹气：“唉，我本来不想做这个坏人的，现在看来不得不做了。”

　　陆尹珩像听到很有趣的事：“你准备怎么做坏人？”

　　“我准备放过自己。”她坐起来说道。

　　傅青颂睡足了觉，脑子清楚多了。看群里的混乱情况，措施还是得采取的。她万不得已地联系井怡和其他院的同学，直接加上了三个学院的院长，然后把他们也拉进了群。

　　她连使唤个研究生都费劲，更不用说院长这种级别的人物了，拉他们进群的主要目的就是当吉祥物，只要人在群里就行，哪怕把群消息屏蔽了也和她没关系。

　　人都不会喜欢和上司待在同一个场合，傅青颂本来没想做到这一步，毕竟谁不想先从好人做起呢。事实证明，好人难做，眼下这样一搞，群里的人工作起来效率就高多了。

　　既然方铭那边不喜欢回消息，那傅青颂就索性不私联他。她有什么需求都直接在群里艾特他，居然发现对方的积极性高多了，反而主动来和她商量，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私下联系他，他看到会第一时间去安排。

　　傅青颂也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想着对方毕竟是副教授，应该不会太缺乏办会的经验，因而只是相互确认了例常的事务。

　　傅青颂是发现了，当她觉得事情难解决的时候，往往都是人为增加的困难。只要人肯配合，事情就会好做得多。

　　会议饮品及茶歇瓜果也是会务人员负责，平大校内就有咖啡厅，能够承办会议所需的咖啡和部分茶点，据说这两天就能联系好。

　　陆尹珩见一切顺利运行，也就放下了心，不再那么关注论坛工作群的消息。之后的事只需要他手下的人盯着，按时向他汇报进度就可以了，这种事也用不着傅青颂来做。

　　他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忙完一个段落，见先前发给樊时欢的消息迟迟没收到回复，索性直接把电话拨过去。

　　铃声响了一阵子，电话才被接起：“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这个点儿能接到你的电话。”

　　“在忙吗？”陆尹珩单刀直入地问。

　　“唉，下了班，被我爹妈勒令看书呢。我妈今年身体不好，倒是有精力逼着我学习和做项目。你说我是上的商学院，又不是学的医，看这种书多费劲啊，这么多专有名词，我就不信他们自己看的时候脑袋不疼。”

　　“你做这一行，你不学谁学？”陆尹珩难得听说他在学习，因此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你学你的，我没什么事。”

　　“光学习有什么用，我妈上个月刚做手术，不过是住了一周院，公司里那帮各怀鬼胎的家伙就全按捺不住了，得想个办法才行。”樊时欢说着，主动凑了上来，“哎，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想喝酒？等着，我去你家找你，不学了。难得你这种工作狂都不加班了，我还学什么习呢？”

　　陆尹珩只有无情的嘲笑：“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偏偏他振振有词：“学习是要看状态的，就算今晚待在家里，我也看不进书。我觉得，与其在家待着耗费光阴，还不如去找你。”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是这样，其实不过是把打小的习惯带到工作上了。

　　陆尹珩从小就按部就班得令人发指，他会在放寒暑假的第一周就把能解决的作业全解决掉。樊时欢不同，他是宁愿开学前最后三天通宵大战熬进医院，也绝不会老老实实提前写作业。

　　毕竟按他的话说，假期最后三天熬夜狂写的计划，怎么就不算是计划呢？

　　陆尹珩自然是无所谓：“但是阿姨过几天查进度，你准备怎么办？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樊时欢唉声叹气，“明后天我不太忙，先玩，明天我定早上六点半的闹钟起来学。”

　　“随你。”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陆尹珩一个人住城东湖边的小独栋，樊时欢开车过去，远远看见里头乌漆嘛黑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把车停好，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打开大门。里面还有一道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樊时欢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压了一下把手，发现没锁——说明陆尹珩在家，只是不知道在独自鼓捣什么。

　　一楼乌漆嘛黑的，樊时欢刚走进去，就被柜角重重地撞了一下，痛得他龇牙咧嘴，直骂陆尹珩抠门，连个灯也不知道留。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亮手电，眼前刚亮起来，手机就开始振动，在偌大的客厅里发出空荡的回音。

　　“喂？”樊时欢带上门，一边接电话一边往二楼去，“不去，没空。”

　　“前阵子听说你又转性回来了啊，这个面子都不给？”

　　“可见谣言不实，不能轻信。”

　　“不是我说你去年是出去留学了还是当和尚了，怎么现在一叫一个不吱声，你这可不够意思啊。”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抱怨，背景音嘈杂得厉害。

　　“你别跟我整这套CPU的话术，你但凡攒点高级趣味的局呢？吃饭打球看电影，你叫我的时候我哪次没去过？你女朋友上次参演的电影，我包场包少了？”樊时欢将手机移远了点，“现在年纪大了，真蹦不动了，下次吃饭喊我。”

　　“那走啊，老冯的烧烤店不是刚开业吗？咱们找他吃宵夜去。”

　　陆尹珩在二楼专门留了个办公间，外面联通一个小天台，他简单地做过布置。樊时欢找过去，果然隔着玻璃看见了他的背影。

　　“今天真有事，过几天我请客。”樊时欢也没说具体什么事，说完就准备直接把电话挂断。这帮人玩心一个比一个重，平时又闲得很，再这么扯下去没完没了。

　　对面及时把他喊住了：“别啊，欢子，我也是真有事找你说。你既然不方便出来，我也不妨给你提个醒，过几天你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有屁快放。”

　　“我们几个刚说起‘郁林’最近的情况，听说是暗流涌动啊。你要想服人，不得做出点成绩来？我倒是有个人推荐，就是不知道他够不够格，欢哥你看不看得上。”

　　樊时欢顿住脚步默不作声，等着他把话说完。

　　“其实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叫张天昊的小子。他是谁的人你也知道，你看，这是多好的橄榄枝。我知道你和‘平陆’来往不多，但是这不正好吗，反正也没什么交情，那就更好下手了……”

　　“祝云星，你是谁的人啊？”樊时欢打断他，语气不温不火的，让人听不出端倪。

　　对面打着哈哈：“嗨，欢哥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我自己，为的就是个合作共赢。”

　　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樊时欢很清楚。蛋糕就这么大，要是能把人挤下桌，剩下的人可以分到的部分就更多，但是又不能把人全挤下去，没人分蛋糕了也不行。

　　“谢了，我考虑看看，过几天见面细说。”樊时欢挂了电话，穿过办公间往天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