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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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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承办负责单位的事,傅青颂知道自己不能拖太久。第二天上午要参加读书会,算是可供逃避的借口,但在读书会结束,而直到晚上她仍旧没有想到办法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求助外援了。
周欣言的建议是合理的,卖惨有时是必要的手段,她确实只是一个学生,完全可以厚着脸皮卖惨从而将责任甩出去。
可是要把这烫手山芋甩给谁呢?也无非是另一个更负责任的倒霉蛋罢了。
关平那天略显落寞的背影又不断在傅青颂眼前闪现。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了个休息的时间段,发出一条信息。
这个时候,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太忙。
她盯着陆尹珩的头像,看了一会又去盯自己刚发的消息,忍不住设想他会怎么回复。
“你这会有空吗?有件事想请示下。”语气相当夸张,还有点心虚。毕竟她目的不纯。
会拒绝吗?如果他拒绝,她应该怎么做?
如果他答应,会不会太过强人所难,产生不好的后果?
她这算不算卖队友啊?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延伸开来,就像她滚雪球一样找不到出口的焦虑。
就在进一步考虑接下来的措词时,陆尹珩直接拨来了语音。
“傅老师有什么指示?”他先是笑了一声,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也学着她的语气问道。
“嗯……想请你出面办件事。”傅青颂说得很快,“不过你可以拒绝,我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你。”
“什么事,需要我去趟H市吗?”他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伴随着办公椅滑轮向后退开的声响。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但他好像还在加班。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在收到消息的瞬间,暂时把注意力从工作上移开,又下意识将自己和办公桌拉开距离的样子。
傅青颂将事情原委告诉他,心情忐忑。
陆尹珩的态度反而放松下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你语气那么凝重,怎么,是找我办事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吗?”
“不是……”傅青颂犹豫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别的影响。”
毕竟这件事本身也比较棘手,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但陆尹珩像是习以为常,只是一味锐评:“看来尽管圈子不同,但总有部分人的秉性倒十分一致。”
“是啊,话语权就是一切。”而她暂时还没有这个权力。
“无论如何,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做决定,我也不急着回复。”傅青颂想,会议刚刚开始筹备,拖几天问题也不大。
“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吗?”
“可你好像也没什么一定要帮忙的理由吧。”听傅青颂的意思,就好像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样。
感受到她的压力,陆尹珩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入话筒:“合作的理由我已经说过很多,一起见关教授那次,我的话不止是说给老师听,也是说给你听,我以为这些已经能足够表现出我是个诚心的合作者。”
“是这样吗?”心里有了底,傅青颂终于有心情调侃,“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商业策略,毕竟真假参半的表达往往更令人信服。”
“我可是很珍惜机会的人。”陆尹珩有些无奈,“我是不是应该再郑重地表达一下,我很感谢发起人之一傅女士给我的机会?”
傅青颂笑道:“我算哪门子的发起人?”
他的话出乎她意料:“当然算,如果当初不是你在关教授面前提起‘平陆’,我们和平大的合作不会推进得这么快。”
这话让傅青颂愣住了:“我在关教授面前……噢,是去年开会那次。”
当时傅青颂还没出国,那两天她刚看过“平陆”的新闻发布会。她在会议上见到关平时,对方就和她提过关于论坛的想法,但那时关平的计划还只有一个模糊的雏形,并且说到近两年学校的人文资金方面有些紧张。
傅青颂结合关平意向的论坛主题,就顺带提了一嘴有关资方的建议,没想到关老师是真的记下了。
陆尹珩哑口无言。
有人想知恩图报,合着有人早把这事给忘干净了。
“所以——”陆尹珩说道,“互相信任是合作的第一步,也是我谈生意时最重视的一步。我很庆幸,也很荣幸,你愿意在出现变动时跟我商量。”
“那这件事你怎么想?你想在H市办论坛,还是平大?”
陆尹珩没有立即给出回复,而是询问她的意向:“我能问一下你的想法吗?你倾向什么选择?”
“你是平州人,又是平大毕业,按理说应该顾念母校情面。不过我在想,是不是趁这个机会来H市,对你打开中部市场有帮助?”傅青颂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决定权在他,“你是资方,也是接下来要出面的人,你做决定吧。”
到时候,无论陆尹珩选择哪边,傅青颂只需要打着他的名义去回绝另一边,或者干脆让“平陆”的人去出面处理,一切就算告一段落了。
陆尹珩思索道:“那么我的想法是,除情面外,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合作也不例外。‘平陆’现在势头正盛,但如果连平州的根都扎不稳,也不过是虚假繁荣,还谈什么将来?”
好像是并不意外的答案,但当她真的听到这话从陆尹珩嘴里说出来时,又像是考试过后真正对上答案的那一刻,终于能彻底松一口气。
“那我就只能把你抬出来,去回绝我们院长了。”傅青颂略带歉意地说道。
陆尹珩察觉到她的不安,出言安慰:“你不用太担心我和公司会受影响。你也说了,我作为身在平州的第三方,又是平大毕业,由我出面是最合适的选择。”
这反而让傅青颂良心过不去:“你就不怕日后不好相见?”
“你们学术圈的人,以后还会不会再打交道都难说。再说要是还有合作机会,就这么一点小事,没有人会摆着共赢不选,去记这点仇的。”
“万一呢?”
“要真有你说的万一,这样的对象也不值得合作了,不是么。决定了就别想那么多,我遇到过的比这严重的事、得罪过的比这有手腕的人,都要多多了。”他明明在说很艰难的事,语气却平稳而淡然,“要是因为怕得罪人就畏首畏尾,我和‘平陆’都不会走到今天。说白了,人怕的不是得罪谁,而是失去与他人抗衡的资本。”
“我这阵子是想得太多,其实是总忍不住头脑的发散。”傅青颂说,“不过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你指的是工作?”
“是啊,我本来准备好一套‘面试说辞’的,毕竟你好像不喜欢跟我解释工作,那就只能由我澄清各种选择的利弊了。”
傅青颂原本以为,这也是一种讳莫如深。毕竟有些工作涉及商业机密,而在他们的合作关系里,资方是理所当然的上位者,提供方案选择和澄清利弊是受资者的义务。
陆尹珩却很耐心地解释道:“并不是避着你。只是我一直认为,工作的问题再多,压力再大,也应当是自己消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困境和情绪,没有道理倾压给旁人。即便是家人,也是一样。”
傅青颂不完全认同:“但有时候压力太大,还是需要宣泄的。如果想要倾诉的时候刚好有人陪伴,而这个人又能理解你、共情你、支持你,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他想了想:“我倒确实很少跟家人说这些,现在搬出来住,交流就更少了。”
“那还有其他人啊,好的关系更应当彼此尊重、相互支持。”
“其他人……比如呢?”
“无非是朋友或恋人。”傅青颂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如的。
“所以你会这样做吗?”陆尹珩忽然将疑问抛给她。
“我?”傅青颂站在宿舍阳台上,闻言望着窗外的月亮发怔,“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把情绪消化了,有时会跟可梦互相倒一倒苦水。”
他忽而笑了一声,像轻轻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声短暂的笑意也太轻太快,被窗外扑棱着飞过的鸟儿压在了翅下,让人禁不住怀疑那只是错觉。
“那以后,也请支持一下我吧。”两三秒微妙的停顿后,陆尹珩说道。
明月高悬,普照凡心。
明明是她来找他商量问题,向他寻求支持,种种沉重却总能被如此轻松地带过。
半晌,傅青颂说:“陆尹珩,谢谢你。”
他的回应简短却有力:“不用谢,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
他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心意,也料到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