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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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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你问的问题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很多问题我有权拒绝回答。”秦程显然是个老手,仿佛下一秒就要当着她的面拨通法务电话了。
傅青颂斟酌着用词:“只是想问问‘益扬’现在的规划是什么,和‘扶峻’有关的那部分,应该有一些能透露吧。”
“都写在合同里了,双方法务看过。”秦程的回答滴水不漏,“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傅青颂笑了笑,但更像是气笑的,“秦总,太欺负人可就不叫合作了。我或许不懂做生意,但对于一个搞中国文学的人来说,不平等条约的内涵我还是清楚的。”
秦程停顿了几秒,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似乎很惊讶她今天的直率,非但没有回应她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反而还很镇定:“条款自然还可以讨论,不过你也知道最终拍板的人不会是我,我现在能做的有限。”
什么叫现在能做的有限?傅青颂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怪。
她其实是希望他能透个风,让她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如果他是对某个条件不满意,只要她能知道,公司那边至少还可以去准备和完善。
可是这几次见面以来,傅青颂发觉,秦程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无论她怎样改变态度,都无法摸到他的底。
难道“扶峻”真的跟“益扬”或者秦程本人有仇吗?他现在是想彻底拖垮“扶峻”?
没等她想明白,秦程就继续说道:“你可以叫我秦程。”
这时,侍者忽然上前,将一捧精致包装的暗红色玫瑰花束送到她手里:“女士您好,这是这位先生为您订的鲜花,刚刚送到。”
“谢谢。”傅青颂接过花,对秦程说道。
“有些迟,我对H市的店面和路况不是很了解。”秦程借着这个插曲,直接把话题转开了。
他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她的话堵死了,实在是密不透风——周慧卿下派给她的任务以大失败告终。
现在这个局面,傅青颂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她在秦程眼里充其量是个棋子,用八个字评价秦程对她的态度,那简直就是:全是感情,没有技术。
就搞得好像他是真心要跟她培养感情似的。
傅青颂正想着有没有别的办法能继续旁敲侧击,便冷不丁听他问:“你前段时间回平大参加了校友会?”
傅青颂心中一悸。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而他的助理在酒店门口蹲点一事就发生在校友会结束当天。
她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程并没有谈及那件事,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平大公众号推送的,我在校友签名板上看见了你的名字。”
她明知故问:“你不是平大毕业的吧?”
“我不是。但你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他出乎意料地坦诚,或者说,表演得坦诚。
本以为他会进一步追问为什么她没有提前告诉他,好安排两个人见面,但秦程也没有问。这种突如其来的松弛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她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因为秦程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问出另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陆尹珩的新闻我看到了,玩偶很可爱。”
傅青颂愣了一下:“所以呢?”
她记得这个新闻里丝毫没有提及她的信息,除了少数几个人,更没人知道这只玩偶后来是被送到傅青颂手里的——再说就算知道,谁会把这个当回事啊?
谁知秦程接着说:“不是跟你那只正好凑成一对吗?”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有一只玩偶的?”傅青颂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也是公众号推送看到的?”
他今晚似乎也没什么胃口,面前的餐点几乎没动。餐厅里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立体却苍白的面容显得他越发像个假人,傅青颂没由来想到“画皮”二字。
秦程当着她的面打开平大公众号,在搜索栏里输入她的名字,然后把手机转到她面前让她自己看:“确实是这样。”
屏幕上出现的推送内有一条来自七年前,内页还有宿舍四个人获奖的合照。傅青颂手里抱着那只笑眼小女巫玩偶,在跨越时空后的今天也对她笑着。
她有点要冒冷汗了。
要论他错,也不好说。毕竟信息时代,只要这些推送不删,那么无论是多久以前的照片和信息都可以被搜索到,而且这些推送当年全是她本人知晓同意的,不存在侵犯隐私的问题。可要说他没错,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不会天真地认为秦程是在吃醋,不如说有了这个借口他才可以正大光明地试探。傅青颂没了吃饭的心思,摆弄着旁边座位上的花。花束包装非常细致,大概是怕客人被扎伤,每一根花茎上的刺都被剪掉了。
樊时欢的话在此刻冒出来,点醒了她。
生意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和陆尹珩一个自家公司正在合同扯皮阶段,一个正在改组后的事业攀升期,他们不能成为要挟彼此的把柄,更不能成为刺向对方的那把刀。
“所以我猜,校友会上那只玩偶如果不是在你手里,也就没有必要被大费周章地搜罗来,又特意设置成运动会奖品了。毕竟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你说是吗?”秦程瞥了一眼她面前丝毫未动的红酒杯,问道。
“大费周章的另有其人,名人效应罢了。”傅青颂说到这里,她想秦程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井怡的联名系列商品是和陆尹珩的名字一同出现在动态中的,在其他所有人看来,这本该是一场以营销为目的的策划。信息大爆炸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合适的营销是必要的,尤其是时尚行业。
井怡虽然不是学设计出身,但她的许多时尚概念都堪称新锐,经营理念也很大胆,偶尔她也会带着品牌的大名上热搜榜转一圈,秦程既然这么敏锐,一定对她有所耳闻。
“你们关系很好?”他这样问,却并没有说明“你们”的具体内涵。
“我和井怡以前同班。至于陆尹珩,大学期间也没说过几次话,只能说还行吧。”傅青颂尽量维持语气寻常,不知道他相信没有。
“听说‘平陆’最近内忧外患,状况有些棘手。”他继续说道。
“是吗?我倒不太清楚。”
秦程点了点头,点到为止地停止了追问,或者不如说是结束了单方面的“逼问”。
傅青颂悄悄出了一口气,叉起盘子里的鹅肝巧克力派,就猝不及防地听见他问:“傅青颂,我是长得很难看吗?”
……什么?
今晚的话题太跌宕起伏,她是迅速把鹅肝塞到嘴里,才借着吃东西的时间把震惊的表情压回去。
她吃完这口,又端起水喝了两口,才抬眼看着他说:“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平心而论,秦程的条件真的很不错。
他丝毫不避讳她的视线:“那是我的能力入不了你的法眼?”
“没有没有,你谦虚了。”傅青颂赶紧摇头,“说你长得难看可能比能力不足还更可信些。”
“……”这个回答虽然在情理之中但又在预料之外,显然让秦程有些语塞,不过他很快又看着她问道,“那么请问我是哪里让你如此不满?”
——痛骂甲方这种事,背后就算再重拳出击,表面上谁不是唯唯诺诺?傅青颂纵然也不用唯唯诺诺吧,也没打算现在把话说死不是?
她矢口否认:“如此不满?也没有吧。”
然后用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看着他。
秦程的招式好像落在软棉花上,连个反弹都没沾到,比对着空气演完全套没好多少。
傅青颂的胃口反而变好了,她随之吃掉了两只生蚝、一份松露羊排还有一份有些袖珍却很美味的蟹肉料理。她甚至叫侍者过来询问了蟹肉的做法。
明里暗里交锋到现在,傅青颂终于确认她暂时沉住气的决定是对的。她不会质问他照片的事,这是一件无果的“冤案”,是引她暴露情绪的诱饵,她暴露的情绪越多,随之显现的弱点就会越多,而弱点越多,易于被抓到的把柄就越多。
人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释放情绪就如同为自己的天敌释放信号。
反倒是秦程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进食的样子,看上去胃口不是一般的差。
只是,傅青颂觉得他刚才的问题很别扭。
“你为什么觉得一个人长得足够好看、能力足够强,就一定会赢得某个特定之人的青睐呢?”她问。
秦程也很不理解她的想法,他似乎第一次听到这种疑问:“难道不应该吗?”
“如果这是理所应当的,那么世界上所有长得好看的人、所有卷王和高智商人才都应该拥有完美爱情,然而并不是这样。”傅青颂说,“有些条件很珍贵,但任何一个条件都不是理所应当获得偏爱的理由,条件的集合也同样不是。”
他显然不能苟同:“你不觉得只有条件才是客观的?客观的事物,才能帮助人下判断。”
“你说得对,条件是客观的,可喜欢是很主观的事。”
她很认真地陈述着自己的“无罪论”,仿佛在告诉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