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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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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颂又在客厅陪老人待了一会,见傅钧华不再和她说话,就回到自己的卧室去整理情绪。
过了十几分钟,她听见母亲黎隽回来的声音。
黎隽换了衣服洗了手,先进厨房和傅从兰说了会话,然后不出所料地来敲傅青颂的卧室门。
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等人回复消息。
她的室友今天有事回了宿舍,但钥匙找不到了,刚巧傅青颂也不在学校,于是对方只能去找楼栋阿姨借钥匙。
傅青颂刚才和室友聊了几句,问她怎么突然回来。宿舍里杂物多,有些东西暂时被傅青颂放在室友桌上了,以往她要回来时都是提前告知,然后傅青颂会提前把宿舍收拾好。
两人聊到一半,现在没了下文。
见黎隽进来,傅青颂翻身起来道:“你要是来替老傅说话的,就还是别说话了。”
黎隽关上门,走过来坐下:“一回来就吵架,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这样,我不替你爸说话,我只转达他的话,可以吧?”
“有区别么。”傅青颂闻言重新躺下去。
“青颂,你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和你想的一样,我生你是因为我喜欢小孩子,绝不是迫于什么外界的压力才做出这个选择,就像你爸也违背了你爷爷的期望。所以我也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孩子其实并不是‘父母的孩子’,他们会有自己想走的路、想过的人生。但父母毕竟是父母,你爸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他是看见你要走的这条路可能存在你想不到的苦和累,所以就总忍不住多说几句。”
小时候跟着父母在两地之间辗转过的种种,傅青颂想起来就头疼,现在时过境迁,她已经不想挑这个时候重提。
但无论如何,经历塑造认知,傅青颂躺也躺不好,索性坐起来,准备和她把眼前的事理论清楚。
“妈,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擅长的事情也不一样。你是我心里的超人,各方面都能平衡得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包括你女儿在内的大部分人都必须面临取舍呢?”
黎隽尽力调和:“你爸和你聊的不就是取舍的事?”
“他不是在跟我聊取舍,是在拿自己的认知来框定我。”傅青颂一针见血地说道,“每个人的认知都不一样,有人觉得上班是件苦差事,反而回归家庭是乐事,但也有人觉得哪怕熬夜加班也比回家照顾小孩子要轻松。我觉得呢,人无完人,有这些喜恶偏好都是正常的,只是如果性格早就决定了取舍的方向,那就不要去做那个违背自己意愿的选择,然后将后果不管不顾地全抛给其他人去替自己承担,伤人伤己。”
黎隽只是笑笑:“你说你要走这条路,可以,我可以给你传授经验,但我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这个。搞学术是要坐冷板凳的,有人项目捏在手里五年没有申下来,有人的书写完十年都出版不了。自己的成果无人问津多是痛苦难以言说的事,忙碌好几年的心血到头来付诸东流,也是很常见的事,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面对。很多人读完研读完博心里的学术梦就彻底破灭了,为什么?里面许多无法言说的辛酸和难处,我能懂,所以我从不强迫自己的学生做选择,相信你这几年也有一些体会。”
“人只要活着,就没有真正好走的路,正如天下不可能有免费的午餐,那么还不如选择一条自己感兴趣的路去尝试。也正是因为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从没想过这辈子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不可。现实点来说,人生其实并不是无限可能的,但它确实总有别的可能。不过要是自己先把自己限制死了,那人生就真是一条死胡同了。”
都说博士生最理想的职业是去店里摇奶茶,很多人都把这个当做苦中作乐的玩笑来说,但傅青颂却认真地觉得,并无不可啊。说到底人工作都是为了活下去,真要是一条路走不下去,那就换一条路,一边摇奶茶一边做个兼职小说家也不错。
“你比我在这个年纪时想得明白。”黎隽的语气像是放心了许多,“你跟你爸一个样,说起话来都太固执了,哪怕有一个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好好交流交流,都不至于次次见面互呛。先不说这些了,马上开饭,去给爷爷洗洗手吧。”
“知道了。”傅青颂看了眼手机,收到室友刚才回复的消息。
“念不下去了,回来办退学,这几天就把行李收拾一下。”室友说,“别太想我哈,我还在H市,工作已经找好了,有空一起约饭。”
傅青颂吃了一惊:“这么突然?你现在住在哪?离学校远吗?”
“有点距离,但也还好。其实这个决定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当初申请的时候满腔热血,真来读了博才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经管博士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与其等着满年限清退,还不如我自己腾地儿,也好节约点资源。”
“那你工作就定了?做什么的?”
“瑜伽老师啊,之前跟你提过的。前段时间我不在,就是出去学习进修了。”对方紧接着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兔子在屏幕上开心地比着“耶”,看上去快活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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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回趟家,傅青颂想趁机光顾一下外地没有的店面。离她家不远的商区内有一家烘焙很拿手的私人小店,咖啡品质也很不错,是傅青颂的回家必吃榜top。
正好她早上跟周慧卿聊天时得知,周慧卿周末也回了家,想约她见面叙叙旧,这正合她意。
周慧卿最近跟傅青颂聊天,多和秦程的事情有关。前几次周慧卿还转达傅蕴芝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再和秦程见面聊一聊。不过后来回平州,傅蕴芝见她兴致缺缺,也就没再催过了。
傅青颂现在倒不是很介意这个话题了,这几年她和周慧卿也是见面次数寥寥,现在或许可以趁机询问些什么。
周慧卿和傅家人是老乡,她从大学毕业后就来到“扶峻”,那时傅青颂还在平州上高中,寄住在傅蕴芝家里。
周慧卿人很机灵,能力也强,进了部门从助理做起,每一步的晋升都是实打实吃苦吃下来的。傅蕴芝赏识她,有意培养她当管理者,过了几年就直接提拔她到自己身边,中间还鼓励她读完了在职研究生。
傅青颂知道,周慧卿肩上的担子一直很重。有些项目中的细节傅蕴芝信不过其他人,都会让周慧卿去跟进。
其实“扶峻”远不算行业里的佼佼者,傅蕴芝和赵伯峻起初都认为,周慧卿积累起经验后,过段时间应该就会跳到更高的平台去。这是人之常情,就算她真的这样选择,他们也会理解。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始终坚持在“扶峻”干了这么多年。
人相处久了,一旦互相交托了信任,也会生出工作以外的感情。傅蕴芝体谅周慧卿一个人在外地,有时也会喊她一起回家吃饭。傅青颂和周慧卿年龄差得不多,久而久之,两人就熟识起来。
初相识那会儿,傅青颂还要让周慧卿给她指导作业,那些时光仿佛就在昨天而已,不过一眨眼似的,居然就有十几年飞逝过去了。想来可怕,这样的时长几乎占到傅青颂现有人生的一半。
上午周慧卿去了健身房,傅青颂在咖啡厅改论文。手边临时需要处理的事有点多,她索性邀请周慧卿一同回家吃饭。
只是她对于周慧卿回家还要坚持健身的习惯有点震撼:“毅力非凡,佩服。”
周慧卿不知道正忙于什么项目,气喘吁吁地给她回了条语音:“是的哈,爱好比较特别。”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傅青颂就给周慧卿带了杯咖啡,然后开着家里的车去健身房接人。
她拨语音电话提示那头占线,停好车走进去找到人,才发现——什么爱好比较特殊,这叫想点办法说服自己活过每一天。
只见周慧卿扎着高马尾,穿一身运动套装,正对着一只沙袋边熟练地左右出击,边回应蓝牙耳机里的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帮人跟我在这儿挑三拣四?自己那头结费用推三阻四,对账都对不明白,效率极低,态度极差,正常对接流程不配合,怎么了,是不是非要等我吊在财务门口啊?”
她每说一句话,那只沙袋就要在受力下自由地飘荡一会儿。
傅青颂等她打完电话,回头发现自己,这才好笑而同情地说:“打了沙袋就不许打我了哦。”
“真是让人安生不了一点,我这周末就不该放假回家。”周慧卿摘下拳击手套,还是一副没消气的样子。
傅蕴芝慈爱而平静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回家休息几天吧,陪陪家人。公司现在半死不活的,你留在平州除了多个人焦虑,作用也不大。”
周慧卿却怎么听怎么焦虑。
要管理好手下的人,就要学会适当放权。傅蕴芝告诉过她很多次。
趁着这次小假期,她很努力地在调适了,但实际做起来并不太容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傅蕴芝这是在培养接班人了。
傅鸢稚嫩,要是公司能活下去,她需要可靠的伙伴。
傅青颂看破不说破,只是催她上车:“走吧,先吃饱饭再说。家里做了饭,你要是想在外面吃也可以。”
她一看周慧卿这架势就是很长时间没休息过了,也难怪这段时间她们联系寥寥。
“既然都做饭了,不能让叔叔阿姨白忙活。”周慧卿想了想,“你家离丹州一中近,吃完饭正好过去溜溜。”
“好啊。”傅青颂改了一上午文章,正好需要放放风。
在周慧卿系安全带期间,傅青颂放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弹了条消息出来。
周慧卿下意识抬眼看去,瞥见秦程的名字。
“不回消息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