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玉吹锋

23、第 23 章

　　也算是“扶峻”时运不济。

　　“扶峻”是傅老爷子带着老员工白手起家闯出来的产业，只是可惜，傅钧华膝下一儿一女没有一个肯在这上面用心。儿子傅从兰志在当个教书匠，女儿的心思也不在经商上面。这个教书的儿子，就是傅青颂的父亲，女儿自然就是她的姑姑傅蕴芝了。

　　当年公司危难之际，赵伯峻带着资源前来，那时傅蕴芝就已经在和他谈婚论嫁了。老爷子离退后就将公司交到赵伯峻手里打理。

　　公司在赵伯峻掌舵后转了型，更名为“扶峻”，即有赵伯峻受傅家扶持之意，也合了傅老爷子名字的谐音。90年代赶上时代红利，公司也积累起一部分资源，中规中矩地发展到现在。

　　公司本身规模不算大，内部老员工居多，赵伯峻和傅蕴芝这把年纪，也没有了那种乘风破浪的抱负，原本也只想守住祖业而已。

　　傅蕴芝学艺术出身，早年还办过个人画展，梦想是做个画家。但她就算再不情愿，还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年是咬着牙恶补猛学、精进学历，这才能参与到公司中做管理者。

　　那时的大环境对女性是更加不友好的，在家中有长男的前提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公司的共同管理者应当是傅从兰。只因傅蕴芝是个女人，她遭受了很多来自公司内外不怀好意的质疑和攻讦。但越是如此，傅蕴芝反而将自己的位置坐得越稳，直到那些恶意的声音消失。

　　起初她还试图在生存和生活之间找到平衡，然而一脚踏入生意场，再有本事的人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最初的梦想就变得遥不可及。不过这几年有了退休计划，很多事她都选择逐渐放权给手下人去做。数年考察下来，周慧卿独占鳌头。

　　时间多起来后，傅蕴芝尝试重拾画笔，偶尔也会开拍卖会，将收入款项作基金会慈善之用。

　　这些年来傅蕴芝一力培养周慧卿，只是没想到，她才稍微轻快没多久，在傅鸢尚未毕业之时，公司就再次举步维艰了。

　　当年响应政策，赵伯峻和傅蕴芝就一个独生女儿，现在刚开始念大学，该学的知识都没学全，更别说历经过什么磨砺。何况现状如此，长辈都解决不了的事，傅鸢就算回来也一样解决不了。

　　至于傅青颂，可以说是准确地遗传了父母的基因——教教书写写论文搞搞创作得了，也别太和自己过不去，她这辈子就这么点儿志向，搞别的都是为难她。

　　这一行竞争十分激烈，中小型公司要活下去本就是困难重重，但如果公司实在撑不住，人还得照样活下去。

　　若有办法撑一撑，也得赵伯峻和傅蕴芝来掌舵，先度过这个难关，再等傅鸢成长起来，将来回来扛下这个担子。

　　“我姑父和姑姑年纪都大了，这个时候找到秦程，既是走投无路，也是想再赌一把。”傅青颂说，“不知道是不是秦程使的手段，他现在把关键的渠道捏在手里了，看似扶峻还有选择，其实我觉得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扶峻机会。”

　　他到底怎么的使的手段、会不会承认这一点也不重要了，一向合作默契的老搭档忽然同“扶峻”翻了脸，要么是秦程背靠大树给出的条件极好，要么是有把柄在手让人身不由己，现在两方唱着双簧，看着是胜券在握。

　　林可梦也没什么好办法：“但就像你说的，这些无凭无据，都是猜测。”

　　“嗯，而且他清楚我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他闹掰，否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借此做文章，将这条渠道彻底断掉，涸辙之鲋也无法坚持太久。”

　　鱼不算大，重在肥美，有利可图。

　　可他漏算了一步，还有鱼死网破这个可能。也或许他早已考虑到，只是压根不在乎一条垂死挣扎的鱼掀起的浪花罢了。

　　有时候傅青颂会觉得，这种人本质上只是享受掌控他人的感觉。从暗处一点点织网开始，到被选定已久却毫无察觉的目标一脚踏中蛛丝，再到目标被困其中无法脱出，整个过程本身就足以引发他们的兴趣，甚至与其中产生的利益无关。

　　因为足够疯狂，所以他们也从不怕输，东山再起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一场重新开局的游戏，过程则令人血脉偾张。

　　只是可惜，太标榜达尔文主义的人，从来不在傅青颂的兴趣范围内。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觉得很奇怪，也是她早就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益扬’是走传统药企路线发的家，后来即便拓展业务开始走研发路线，要抢占市场是很难的，毕竟这条赛道早就被其他人抢占先机了。”

　　林可梦附和了她的想法：“对，这条赛道还挺难挤进去的吧，除了‘平陆’和‘郁林’，也还有很多企业也在竞争呢。”

　　“对于这种老牌企业来说，转型虽然是必要的，但稳住已有优势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把重心转到劣势领域，突然想来吞并‘扶峻’吗？对于‘益扬’来说会不会性价比太低？”傅青颂没钻研过这里面的门道，但很多事情底层逻辑共通，她还是能想到一点的。

　　“有没有可能是开天窗效应？先把条件压得很苛刻，然后在讨价还价中再松一松口，双方各退一步，以最高的性价比拿到和‘扶峻’合作的条件。要是这个性价比真的足够高，那么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林可梦嘟哝了一句，“依我看，那位秦先生也挺适合做这种事。”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奇怪的就是，虽然秦程话里话外都有胁迫的意思，但这事已经拉扯这么久了，实际上又并没有体现‘益扬’诚意的合同做支撑。”

　　她从周慧卿那里听说过进展，“益扬”给出的收购方案一直都很苛刻，除却一部分财务争议，甚至要求更换大部分员工，其次就是选择吞并。

　　毕竟在商场中失去势头的企业就如同将士折戟，实际上早已没有了平等谈论“合作”的权利，充其量不过是在各种止损的方案中挑选一个损失最小的而已。

　　只是这两种方案对于赵伯峻和傅蕴芝来说都是最坏的结果。公司很多人已在这里上了大半辈子班，关键时刻如果连争取都不做，直接把老员工当作弃子丢掉，未免让人寒心。

　　这就是“益扬”的奇怪之处了。这个项目由秦程全权负责，想来能体现他做事的风格，这固然是种施压的方式，但拖到现在，一般来说也是时候各让一步了。

　　秦程好像在等什么。

　　她有个模糊的想法，却又觉得是自己太天马行空，一时不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