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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2 ...

  •   孙一棣过了会儿才说,“你和他,是你愿意的吗?”
      “不,不是。”她把话说出去了,又觉得像是在求得原谅,这不是她的本意。“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她也不想说太多,尤其不想把她为了三百万威胁唐铭的事扯进来,不想让孙一棣知道了心里堵,但她又没办法解释是怎么滚了两次,只好说,“也是阴差阳错。”她心里有点不好受,最后鼓起勇气说,“一棣,要不,我们分开吧。”
      “就为了这个?”
      “要不我会觉得很歉意,而且……你不介意吗?我都没有和你……”
      他俩之间没有过,是刘然之不愿意。也说不上不愿意。只是每当孙一棣要亲热时,刘然之会想起和许景途的那些又黄又暴力。
      据说,女人总是很难忘第一个男人。刘然之有点灰心,“一棣,要不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孙一棣沉默了会儿才说,“你再想想吧。听你的。”
      放下电话,刘然之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孙一棣的反应不在她的预期之中。从情理上来说,出了这样的事,他的反应,似乎过于平静了。
      秦月明反倒安慰她,“你非得他骂你一通才觉得合情合理?”
      “倒也不是。”刘然之的心里有些乱。如果许景途不重新出现,也许这些都会忘记,她是真想和孙一棣结婚的。妈妈说,孙一棣适合过日子。虽然孙一棣长期外派,但过日子方面,是个好人。一起出去时,总是由他来拎东西——才不像那个许景途,手长脚长,还等着她骑车载着他。可许景途就是出现了,还做了那些事。刘然之觉得自己很难再面对孙一棣。
      “我其实是想着分开的。总觉得这样,再很难面对他。”
      秦月明开导她,“现在不是十七八,碰上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不容易。他如果不在乎,反倒说明他大度。你也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毕竟不是你想背叛他,是许渣渣逼的你没办法。”
      仅仅是许景途逼的吗?
      如果回答是,她觉得似乎不够诚实。
      “你也是让许渣渣给冲击的,先别着急决定,等过些日子,冷静下来再说。只要许渣渣不再纠缠你,日子会恢复平静的。那时候再看,可能也不是什么事儿。”
      秦月明说的也有道理,刘然之答应下来。
      自从上次的事后,她和师晓岗也会聊聊天。影视诈骗的事,因为涉及法律事宜,她向他咨询,问他有没有办法。
      “基本没有。”师晓岗回复说,“影视不是别的,什么资产都没有,空了就是空了。不光是小百姓,即便是大公司,也一样。就说今年,有多少文化类公司停止运营,或者创始人班子另立门户,把债务甩给原来公司的?背后都是个人的钱,尤其上市公司,股价暴跌,折损的都是小散户。”
      刘然之感慨,“可这对小百姓来说,也太坑了。”
      “没办法。除非能找到铁证,说他们就是存在诈骗的嫌疑。否则,就是商业风险,打民事官司都困难。”
      刘然之那点安城大学新闻专业的正义理想被激发了,“我来找。拿高片酬的还拿高片酬,在闪光灯下的还在闪光灯下,他们过得挺滋润,又是别墅又是出国玩儿的,就这些小百姓们买单,不能是这么个道理。不,不止这样,小百姓们的孩子还天天做着星梦,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一夜成名成星,社会要这样,怎么得了?”
      刘然之加倍努力工作。石姐劝她,他们既然做的是娱乐新闻,娱乐性才是他们应该呈现给读者的。至于这些黑暗面,是社会新闻记者的事。刘然之不服。
      石姐说,“然之,娱乐圈是利益圈。做娱乐新闻的公司也是利益相关者,有许多事情,不是只有你知道,圈里的人都知道。如果你捅破了,别说你个人,公司也要跟着受连累。”
      “不会那么夸张的吧?财经媒体捅破了财经圈多少事,我看他们的声誉格外好。”
      “逻辑不同。”石姐说,“财经媒体的读者有理性,他们欢迎真相。而娱乐新闻的读者则完全相反。如果娱乐圈有理智,那会有粉丝吗?越是没脑子的粉丝越容易杀,这个道理你应该也懂。娱乐圈没有真实,大家都是戴着面具、或者是装在一种人设中生活,没人希望别人戳破。财经媒体不需要取悦被采访对象,他们天生有一点对立关系。而这一点上,公司和各被采访对象需要有良好的合作关系,才能发展的好。”
      刘然之不说话。她不傻,道理她并非不懂。这几年过得这样辛苦,也就是因为这个。明知道她所在的职业是这个逻辑,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较劲。
      她最后说,“那随便吧。我该查查、该写写,大不了公司不发,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她没有说下去。本来说的也是气话,道理她都懂,虽然她也没有想好怎么办。
      事情赶在一起了。刘然之本来就有点郁闷,刚好又碰到了新的事件。
      某某流量明星的后援会出事了。
      后援会这个东西,说它是官方的,明显是民间的。说它是民间的,因为势力比较大,通常也是经纪公司比较看重的力量。接机、送花、打榜、锁场,这些看起来热闹又有场面的事,往往是由后援会组织的。
      但和所有与钱相关的事一样,是活动就要花钱,花钱所产生的诸如回扣之类的事小,账务清晰的事大。
      这名艺人本身属于流量路线,粉丝一刻也不能停。经纪公司与后援会一直处于心照不宣、实际联系比较紧密的状态。运行了近三年,活动做得不错,后援会的规模越来越大,地位也仿佛越来越具有官方色彩,但就在上个月,负责掌管财务的会长突然消失了。再一查,账目无人能说得清。原因是粉丝以在校中学生为主,经济意识比较差,在狂热情绪的支配下,也想不到累积起来的数目会有多少。
      现在会长突然逃跑,有人沉不住气想报警。但艺人所在的经纪公司不想把事情闹大,以免给艺人带来负面影响,所以就派出水军,装作粉丝的样子,专门发泄气的帖子,希望把情绪平息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被骗了就要报警,这是一个社会应该有的价值和良知。为了一点私利,居然不顾青少年的价值观,真是荒唐。这样的艺人,有什么资格作为公众人物,出现在大众面前?”
      这篇文章虽然并没有点名,但由于直指时下的流量艺人,很快就引起了关注。有的粉丝组团来刷骂。公众号的好处是留言要审核,刘然之来了个眼不见为净,既不去后台看留言,也不审核通过。
      这种一叶障目的作法没混多长时间,忽然有一天,她在留言中看到了指名道姓的骂“孙一棣”,再一细看,才知道受到了人肉。脑残粉如蝗虫,真是可怕,先是扒出了刘然之注册公众号用的信息,继而毕业学校、所在的公司。有关于孙一棣的一切,就这样被人堂而皇之的晒出来。
      刘然之又气又怕。气的是这帮无知无畏之徒,为他们说话,却反过来人肉她。怕的是孙一棣就这么被公示出来,会不会对孙一棣有什么影响?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官司的事情才过,谁知又来了这一出?
      她抱着忐忑的心理和孙一棣说了。孙一棣这次倒很镇定,“无所谓。隔行如隔山,他们要是来找我这个技术男,就来呗。”
      “你们公司那边儿,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没事,这和官司不一样。上次那官司,是因为单位有竞业禁止,不敢随便在外面兼职。像这种公众号的事,则无所谓。身边的人全都忙着评价美国封锁华为的影响,谁有空看这些脑残娱乐新闻?”
      刘然之让他说的既开心,又有点消极。脑残的娱乐新闻,哎。是啊,美国封锁华为,作天作天、靠人设贩卖流量的明星,怎么也不是一个意义。
      她又沮丧了起来,怎么就入了这个行当?
      虽然孙一棣说他不在乎,刘然之还是请师晓岗出了个律师信,挂在公众号上,大体的意思是两点:一是本公众号的运营者并非被人肉的人,请不要将无辜之人引入局;二是引用法律关于隐私的规定,警告试图进一步人肉的人。
      刘然之原以为只要祭出律师函,这事儿怎么也消停点儿,结果人肉的事是消停了,新的事情又惹出来了,不停的有人投诉、举报,说公众号平台文章违规、不实,运营主体信息有误等,刘然之疲于奔命。
      想起曾看到的一个比喻,某些流量明星是批评不得的,否则就像往粪坑里扔了一块石头,立刻惊起了无数的蛆。
      妈的,怎么就入了这一行?
      刘然之平日好脾气,这么三惹四惹,她的脾气上来了,索性把平日憋着的话全说了出来。
      “如果你觉得爱豆是idol,那就不要搞的跟女人的□□似的,碰一碰就高潮到抽搐。”“你觉得你家爱豆傻白甜?抱歉,娱乐圈竞争激烈,你家爱豆要真的什么都不懂,还能出现在你的眼前?什么人设,都不过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物。好比鸡蛋。红皮鸡蛋更好吃?可以有。深色蛋黄是土鸡蛋?可以有。双黄蛋更有营养?随便来。偶像偶像,本来就是YY的事业。人设好比不同的模子,有人好这口儿、有人好那口儿,卖点突出,其实就是种精神鸦片,还真当什么了不起的事业了?是能应对国际危机,还是能应对中美贸易战?”“能不能有点脑子?脑子生下来,是要用的。标榜自己是不问事实、不管是非的脑残粉,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连续几篇文章,大有死怼的意味,有话不说从来就不是刘然之的风格,以前不说,是怕惹麻烦,所以总是说点打边枪、温吞水的话。既然放开了,也不在意什么好或坏,也不在意什么影响,风格明显,公众号的订阅量倒大大增加了。
      “原来做自己最好,”刘然之暗自得意。但得意不过几秒,忽然晴天霹雳,有人揭出她的秘密:公众号的运营者实际是刘然之,新都数媒的在职工作人员,孙一棣和她是男女朋友关系,并且把之前王莘的起诉状作为实锤。
      一时评论汤汤。
      刘然之傻了。
      本来就敌视刘然之的粉丝们在网上围攻新都数媒的官微,要求开除刘然之,给个说法。王总亲自向她求证,刘然之只能如实坦白,王总说,“大家都在圈里讨生活,你怎么能犯这种忌讳?”
      刘然之辩解,“可我也没有借用工作的便利啊。如果我不在新都传媒工作,这些话我也依然能说,这并不需要掌握什么内幕消息。”
      “可你就是在新都传媒工作。你现在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和人打交道?”
      娱乐圈说白了还是靠人吃饭的地方,几个流量艺人虽然未必在圈里多讨喜,但总是各经纪公司的利益来源。这么个怼法儿,总是影响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以后没办法相处。别的不说,她刘然之一向自认为的好人缘、熟面孔,以后去哪里采访会有人买账?况且她在公众号里的那些文章,从里到外透着对娱乐圈的不认同,这种态度直接灭了她在娱乐圈里的立足之地。
      石姐说,“我前两天刚劝过你,你就是不听。这个圈子很小的。”
      事到如今,刘然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辞职。”刘然之说,“也正好,自由了,解放了,再也不用干违背自己不喜欢的事了。”
      当年这不是她自愿踏进来的圈子,但好歹也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安城户口。现在岂止是这份工作没有了,娱乐圈她也不可能混下去了。
      从事发到辞职,不过三天时间。从意气风发到落魄灰心,也不过三天时间。从有饭吃还嫌三嫌四到饭碗无处着落,也不过三天时间。
      站在街头,她茫然了。她问过师晓岗,说是起诉状本身并不会在网上公开,那就是有人做手脚了?
      刘然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景途。她调出他的电话,在接通后的第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哭了,“许景途,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觉出她的异样,“你在哪儿?”
      她抹了把眼泪,默默不语。
      “说话。”
      “在我们公司楼下,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刘然之说到这儿,呜呜哭了。“许景途,我真后悔遇见你,遇见你就没有一点好事。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为什么总是和你有关?许景途,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少说废话,在原地等着我。”
      她蹲在原地,眼前是她的东西。由于经常要跑不同的场合,她在公司放了几件衣服和鞋子。女人还有很多零碎的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她觉得家里没有公司安全,把全部的证件都放到了公司。这么搬下来,还真有点小搬家的味道。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难受。她的眼泪噼哩叭啦的就掉了下来,等到许景途来时,人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出息。”他说,“这儿不能停车,赶紧上来。”
      刘然之站着不动,“我不用你管,我就问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又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
      “许景途!”
      “不上来我走了,你就找不到人问、更找不到人骂了。”
      刘然之斜着他,恰巧有保安上来撵人,许景途让保安帮着把东西搬到后备箱。刘然之正犹豫着要不要拦,他已经拉着车门,“你走不走?”
      刘然之瞪了他一眼,也只能跟着上来了。
      第一次觉得他车内狭小。他沉默,让她觉得自己偶尔的抽噎声有点太大了。半天,她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就抽了下鼻子,“许景途,是不是你干的?”
      他扫了她一眼,“刘然之,有你这么和人吵架的吗?”
      “你!”刘然之别过头,生了会儿气,又转回来说,“我傻怎么了?我傻你也是缠着我。”
      “就是看你傻,好缠,怎么了?”
      “你!许景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这么流氓?赖皮!”她看他要动嘴,就抢着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就是流氓、赖皮’,怎么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气乎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胀得红红的。他抿了两下嘴,抿去笑意,踩下油门,车子如箭一样飞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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