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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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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然之虽说决定把事情告诉孙一棣,但磨磨蹭蹭能拖则拖,总觉得难以启齿。有时她甚至自我安慰的想,要不就这样吧——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儿,不过是前男女朋友,总是有过那么几回,现代男女嘛。
可她又内疚。
这个心事压得她总有点闷闷不乐。
一天她正在琢磨怎么办,忽然接到法院的电话,说有人起诉了她,让她限期提交答辩状。刘然之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再一听,傻了眼。
是孙一棣卖的专利引出来的。
原以为都只是街上吵嘴,不会真打官司,孰料这个人真起诉了,不仅起诉了孙一棣,也起诉了名义上的专利权人刘然之。
她懵了,当即联系了孙一棣,孙一棣一听也很紧张,让她赶紧找个律师问问怎么办。
刘然之说,“你不回来吗?”
“我回去就得请假,反正大不了就是退钱。”
刘然之听了不满意,但也没有表达出来,“可是我自己,怎么办?我也代表不了你。”
“他起诉了咱们俩个,我回不去,你先把起诉状领回来、把答辩状交上去。”
刘然之从来就不是精明人,孙一棣说得也有道理,便只能照办,等她看完起诉状,心都凉了。对方非但要求退还八十万的转让费,更变本加厉地说,他创立公司主要以这个专利为核心,现在他上当受骗了,让他们赔偿他创立公司的所有损失,达三百万之巨。
刘然之把起诉状拍给孙一棣,他也吓了一跳。两边都是普通人家,去哪里一下子拿几百万?刘然之又找秦月明商量。两人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找校友最靠谱。安城大学是综合性大学,法学院在安城的法律界很有声望。学校为毕业生建了群,为了体现多样性,没有按学院、专业分群,只做了文科、理科的基本分类,毕业生随机加入。
刘然之在群里发了个消息。很快,各色人等跳了出来。其中有个叫师晓岗的提出自己可以试试看,刘然之加了他的微信私聊了会儿,心里有了谱儿。
孙一棣的这个专利是在和原来的校友合伙创业期间研发的,那时候他们的领头人叫武鑫。办企业除了技术,还得有管理头脑。几个工科生,很快为了具体的管理事务吵得不可开交。加上大多数创始人都是兼职,总觉得有后路,也不是特别提得起劲,公司运作了一段时间后,都筋疲力尽。孙一棣是第一个要求退出来的。当时公司对外还有欠债,为了解决债务问题,几个创始人达成协议,孙一棣拿他的专利抵债。
关于这一节,孙一棣自己也没搞清楚这个所谓的让他拿专利抵债,是让他拿所有的专利抵债呢,还是仅拿在创业公司期间的抵债。出于盲目乐观,孙一棣当然认为需要交出的就是他在创业公司所申请的专利。当然,他对这个想法也没有把握,所以,拒绝和他的合伙人们谈判,而选择了直接藏匿起来。
到底自己有点心虚,孙一棣把这个专利悄悄的转到了刘然之名下,后来又把它卖给了王莘的公司。因为圈子很小,一次饭局中,王莘无意间从武鑫那儿知道这个缘由,后来还和孙一棣开过玩笑。
当然,这都是两个人关系好的时候,也是王莘看起来创业能成功的时候。
现在,王莘创业失败,负债好些,正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时候,当然就是逮着谁咬谁了。孙一棣现成一个漏洞,自然就被咬上了。王莘一口咬定,孙一棣卖了个本应属于别人的专利给他,说孙一棣是欺诈,让孙一棣赔钱。
按师晓岗的说法,王莘并不好证明他创业失败和这个专利有什么关系,也不好证明孙一棣这个专利权并不属于他,所以,官司很有赢的希望。
可忽然情势急转直下,师晓岗听说,武鑫也要加入进这个诉讼,拿出当年和孙一棣签订的散伙协议,说这个专利应该归属于他们公司。
师晓岗说,“那个协议写的太粗糙了,法官的余地很大,我建议你们想办法和武鑫和解。否则,一旦输了和武鑫的官司,铁定得输王莘的官司。如果你们能搞定武鑫,那王莘就得输。”
刘然之原样传给孙一棣,孙一棣也有点傻眼,磨磨蹭蹭的说,“我去联系联系。”一会儿回过电话,闷声闷气,“武鑫他们不同意。”
“为什么?你是不是态度太不好了?现在不是耍横的时候。”
孙一棣翁声翁气,“我没有耍横,但才提了个头,就被撅回来了,说我骗了他们,法庭见,不和解。”
刘然之也无语了。她想说,当初劝你老老实实的,非不肯,想着投机取巧,这倒好。最终,她什么也没,只是问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孙一棣完全没主意,“你再和律师商量商量?”
和孙一棣相处久了,刘然之觉得工科生大约比较怵和人打交道,不像文科生这么伶牙俐齿。平日买东西时,和人家讨价还价的全是刘然之。
刘然之琢磨了一下。现在这是要谈和解,孙一棣自己上场都不行的事,让律师出面,不是越弄越僵吗?
常年做记者,各类场合、人事关系见识的多。中国人还是讲圈子的。武鑫和孙一棣本是同学。即便闹得不愉快,大家也都是安城大学的,到底有情分在,尤其校友圈就这么大,虽然小磕小碰的有,但出了校门,心理上总还是有点归依。王莘因为不是安城大学的校友,这点显然就吃亏。武鑫要闹,要么是为钱,要么是为面子,只要这两点满足了,武鑫应该还是比较容易搞定的。
刘然之打定主意,自己约了武鑫说聊聊。武鑫听说是孙一棣的女朋友,倒也爽快,很快定了时间。
约的地方离刘然之有些远,因此,一见面刘然之就说,“哎,光地铁就一个多小时,我可是诚意满满啊。”刘然之假笑起来的时候,人工甜蜜素看起来童叟无欺。
武鑫看起来是典型的工科生,穿着典型工科生喜欢穿的典型格子衬衣,戴着典型工科生戴的方框眼镜,留着典型工科生的方型,反正哪里都像工科生,不像是那么阴毒的。武鑫也没甩冷脸,“老孙挺有福的,你这么帮他。”
刘然之嘿嘿的,顺坡下驴,“那武师兄你给个面子呗。那个专利其实也就卖了六十万,要不,我们退给你?”
武鑫说,“原来卖了六十万啊,老孙躲躲闪闪的,我还以为是多少钱。老孙也是能忽悠,那个东西我看过,技术上没什么难度,我也可以弄个出来。”
刘然之愣了下,“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们打官司?”
武鑫说,“实话说,这个官司并不是我要打。我新来了个投资人,这个官司是他要打。”
“嗯?这个投资人是谁啊?”
“也是咱们校友,叫许景途。”
刘然之的情绪倏得就像是坐上了小火箭,“那个人渣!怎么又是他?!”
武鑫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认识他?”
刘然之情绪失控,“我当然认识他。”
武鑫说,“那你们是有过节?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原来的投资人不是他,他是最近才接手了那个人的股份,成了我们最大的股东。我也一直很奇怪。对了,他一会儿会来,有什么事,你不妨低低头。”
刘然之呵呵怪笑,喝下一大口茶,一个劲儿的往肚子里吞怒火。
原来始作俑者是他。
这个渣男。
还最近才接手,这不摆明了针对她吗?有钱乱造的主儿,真不怕这么糟践钱被雷劈。
许景途很快就来了,和武鑫打了招呼,武鑫也很有眼色的说了句“你们聊”就出去了。刘然之想抓起茶杯泼他身上,还是忍住了。许景途也没有想说话的样子,坐下来就吃饭。
两人静无声息的各吃各的饭,刘然之终于忍不住了,她忍气吞声的说,“你拿录音威胁我就算了,现在又要和我打官司,你到底想怎么样?”
“录音我还有个副本。”
刘然之吃了一惊,她只是小人之心的猜度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她再也没有忍住,“许景途,你现在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渣?”
许景途双臂交叠,身子就微微往前倾了下,仿佛当年在楼下他撑着她自行车座时的样子,“我一直都是这么渣。”
他的这个动作,虽然很平静,但不知哪里略略带了点侵犯性,让刘然之像当年那样不自觉的往后仰了下。这一仰,也像当年一样,她的气势就被盖了下去。刘然之强作镇定:“你……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