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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沈氏祠堂 向喜欢的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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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一听这话,心中暗喜。
不怕姑娘有事,就怕她没事,谨慎的不要人帮忙的姑娘,反而不好接近。这话倒不是刘二他娘传授的,而是他自己体悟出来的。
刘二一直等着这机会,此时机会一到,他连忙点头,眼中放出热切的光芒,对着玉兰说道:“什么事你都尽管说,就单论咱俩的交情,什么事我都应该帮一把的,就算要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能推辞!”
玉兰见他这副热情得有些奇异的模样,心里有点犯嘀咕:“我跟你的交情竟然有这么大,咋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她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忧愁的微笑,格外惹人爱怜。
“要说这件事吧,我还不太好意思开口,怕你听了晦气。”
刘二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料想玉兰也不会跟他说什么大事,遂表现得分外大方:“这有什么,我对你是像妹子一样的,没什么事儿跟我说不出口的。你也别说什么晦气不晦气的,这个词儿是怎么着都安不到你身上的。”
刘二这么一说,玉兰也不再遮遮掩掩的,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刘二说了。
原来玉兰来到沈府之后,凭借着勤快机灵,被选到二少奶奶房里管事。昨日出了沈老爷仙逝那样大的事,二少爷因为赌钱耽误了见沈老爷最后一面的机会,被全家人说成是犯下了大逆不道的大错。不仅被归家不久的大少爷狠狠地打了一顿,还被拉到祠堂罚跪了一夜,跟沈老爷的尸体关在一起——刘二记得二少爷是被大少爷一脚踹晕过去了,但没想到在他醒过来之后又挨了一顿揍。
听玉兰这么一说,刘二不禁咋舌,看这个样子,二少爷以后的日子估计是不能好过了。
二少爷被发配到祠堂一夜,祠堂里没水没米,还停着一具新鲜的尸体。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凉,那祠堂又是个四面透风的阴冷地方,二少奶奶怕二少爷冻出个好歹来,早早地撺掇着沈夫人去探大少爷的口风。谁知大少爷咬死了不松口,放出话来要关二少爷个七天七夜,别说二少爷了,就是神仙下凡也受不了啊。
玉兰本来在二少奶奶的屋子里当班,平时自然要为主人家排忧解难的,又因为二人年纪相仿,平时会说些体己话,二少奶奶有什么事也愿意交托给玉兰去干。如今二少爷落了难,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二少奶奶心里着急,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一晚上要么是惦记着二少爷冷了,要么是惦记他渴了饿了,竟生生熬出了憔悴的模样。
今天早上天光刚亮,二少奶奶就出门活动,谁知却在大少爷那里碰了个硬钉子。她有点气又有点羞愧,气的是二少爷不上进,犯了这样大的错;羞的是自己也是书香世家的闺女,对所谓的纲常伦理也并不是一知半解,如今丈夫沦落到这种境地,本来就该怪自己规劝不力,现在又妇人之仁地不让兄长帮着管教,真真是一个失败的妻子。
虽然二少奶奶自己把此间道理默默地捋顺了,但终究害怕再打开祠堂大门时,发现家里又多出一个饿死鬼。
她从夫人那里回来后,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便招招手把玉兰叫到身边,把给少爷送口饭吃的任务交给了她,这就是玉兰刚才从小门绕到后厨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刘二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疑惑地问道:“那我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呢?是不是要我帮你把东西送过去?”
玉兰点了点头,脸颊有点红,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这么点小事是不该麻烦你的,只是我这两天身子不太方便……”她捏了捏垂在胸前的发辫,整个人透出一种小女人的娇媚感。
她说的隐晦,刘二却是懂了。村子里有老习俗,来月事的女人绝不能进祠堂,更不能靠近新死的人。因为女人这几天体质最是阴寒,怕冲撞了先人,若是离尸体近了,引起尸变也不是不可能。
刘二是个火力旺盛的大小伙子,一个人走夜路也是坦坦荡荡的,也不将这种村言村语放在心上。他想打趣玉兰两句,但看到她这副有点扭捏的模样,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二以前只见过她落落大方的样子,此刻的形象却是前所未见,让他有点心猿意马。
他很干脆地应承了下来,接过玉兰提着的食盒,制止了玉兰将要说出口的过于客气的道谢。
“都说了,千万别跟我客气。”刘二佯装大方地拍了拍玉兰的肩膀,“反正以后村里就咱们俩人在这大宅院里当班,互相扶持不是很正常的吗。”
玉兰笑着打了个哈哈,心道一起当班?我怎么没听说过。
刘二出门前跟门房打听了一下,只绕了几步道就找到了祠堂。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门没有上锁,估摸着是没人觉得二少爷有胆子跑出来。祠堂外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子,嘴巴上两撇鲶鱼须似的小胡子随着他的呼噜声一上一下地跳动,刘二猜他大概是沈府的某位家丁。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地不去吵醒那人。
“干什么的!”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刘二半转过身,看见那鲶鱼胡子走到自己身前,双手插着腰一脸鄙夷地审视着他。
他似乎对自己捉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很欣喜,这使他单调的工作有了意外的收获,但鉴于对方那比自己健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体格,又不好意思贸然行动。
“我受二少奶奶的托,来给二少爷送饭的。”
中年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大少爷说了,除了诵经的,谁也不能进。”说着,他上下转着眼睛打量了刘二几眼,“而且看你有点儿面生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我?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天皇老子你见过没有?”
那人眼睛倏地瞪圆了,两撇胡子登地翘了起来:“你小子讨打是不是?”
“嘿!这话说的,开个玩笑!”
那男子虽然有点生气,握成拳头的手也只是空空地在刘二眼前挥了两下。
“赶紧滚蛋!”他冲着刘二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叫什么人呀!人家都忙着给老爷办丧事呢,还有功夫来管我?”刘二见这人竟然这么轴,心里有些发急,“而且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昨天晌午把二少爷从赌场找出来的就是我呀!”
“哟,是你小子。”鲶鱼胡子撇了撇嘴,“敢情你还把这当个大功劳啦?要我说,你等老爷死了才把人带回来,还不如不带呢!一点小事都办得拖泥带水的,还指望别人高看你一眼,你可真有意思。”说着,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刘二提着的食盒,“你这是去跟二少爷打进步呢?我告诉你,甭废那心思!先不说你这人就不怎么样,里面跪着的那个也不是管事儿的人,趁早哪儿凉快哪呆着去。”
刘二的自尊心很少受挫,归功于天时地利以及人和。他们村是十里八乡最安逸的一个村,穷的不太穷,富的也不太富,因此很难使刘二产生我不如人的想法。唯一能影响他的玉兰是个老好人,机灵的从来不要与人结怨,因此刘二无法从她那里获得任何客观的评价。
他一向相信有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到哪里都受不了委屈。现在这个身高不过五尺的鲶鱼胡子居然跳出来说他没用,我刘二没用,难道他自己有用?有用怎么连个半大小伙子都找不回来?
刘二是个好上头的,火气能一下子就把他的脸烧得通红。现在他心里正愤怒着,几乎化身为一个红脸关公,把那鲶鱼胡子吓了一跳。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刘二抓起那人的衣领,紧接着往外一搡,鲶鱼胡子踉跄了一下,坐了一个结实的屁股墩儿。
刘二也不理他,噔噔噔上了台阶,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