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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凭栏坠玉碎(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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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坠玉碎(14)
甄归璨拿着一杯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轻抿一口,
“昨夜,你可盯紧了谢晋涯?”
一个小宫女忙道,
“盯紧了,昨夜那药效怕是三四个时辰才完全过去呢。”
甄归璨道:“谢晋涯可是碰上了万岳云?”
小宫女恭敬道:“是。”
“奴婢当夜,带着万岳云在宫道上走,那条路正是来承欢殿的路,奴婢假装忽然有事,让万岳云在花坛前等等奴婢,恰时,谢晋涯正往承欢殿的方向走,脚步急切,急着想找郡主您,而谢晋涯中的那合欢散虽无毒无味,却是凶猛异常,不过片刻,谢晋涯就已情难自禁,也顾不上寻您了,正巧那时万岳云立于不远处,谢晋涯猛地冲上去,把万岳云的嘴捂住往花坛拖,一开始奴婢还听见万岳云反抗的声音,后来,竟渐渐传出了女子欢吟声,想来那万岳云虽表面如天山雪莲不可亵渎,原也是个淫/荡的,这样被强/暴,反抗得随意便罢,竟也能化苦为甜,自个沉沦享受一番。”
甄归璨放下茶杯,
“办得好,赏金一百两,今日便放你出宫,让你与丈夫孩子相会。”
宫女喜极而泣,磕了一个头,
“谢郡主垂怜!”
这小宫女与宫中侍卫有私情,还在宫中暗度陈仓,悄悄地生下了孩子让那侍卫带出去,也正是这样,甄归璨才用她去办这事,想来不会像拾春那样的未嫁女一般放不开手脚,不敢去做。
甄归璨道:“去吧,想来他已在宫外等你了,你拿着我的令牌出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是。”
甄归璨没有刻意要害人的心思,这个时候,谢晋涯虽眼睁睁目睹她坠下城楼而不提醒,却也亲自救起了她,可如今,他出手想要害她,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送谢晋涯一份大礼,想来上辈子万岳云与谢晋涯已有首尾,如今,她不过是顺水推舟,送他们一程罢了。只是这万岳云倒是个厉害的,无论古今,被强/奸都不是什么好事,女子都会拼了命地反抗,万岳云倒好,反抗不成便享受,真是风月老手,比之万岳云,她真是自愧不如。
晌午时分,甄归璨带着拾春出了宫。
当然,还跟着一只蠢肥猫。
甄归璨往菜花头上放了朵牡丹,用带子固定住,菜花的琉璃眸瞪圆,一眨一眨,
“宿主,这样真的好看吗?”
甄归璨看着菜花,淡淡地点了一个头,违着心道,
“好看。”
菜花用两只爪子抓着拾春的胳膊,躺在拾春怀里,
拾春笑,逗弄着菜花的小胡须
“郡主,菜花真好看,这花戴在什么美人头上都不及戴在菜花头上呢。”
甄归璨看着菜花,
“听见没有,拾春也说你好看。”
菜花伸了个懒腰,当然了,它可是猫界第一美男,这女人该不会迷上他了吧。
想着,便用手抵着额头,摆出了一个沉思的样子,将坚毅硬朗(圆润憨实)的侧脸留给甄归璨。
拾春笑道,
“菜花是不是听懂郡主您说什么了,怎么还摆出了这个姿势。”
甄归璨道,“说不定呢,只怕心底里还在骂咱们。”
菜花:“你这女人,净瞎说,别把本喵在拾春小可爱的心里的形象给抹黑了。”
菜花想着,用爪子揉了揉拾春的脸,又睁着大大的眼睛卖萌。
拾春听不懂菜花说的话,只能听见菜花喵喵喵地叫。
拾春道,“怎么菜花总是叫?好像有话要说一样。”
甄归璨道,
“春天到了,猫发春,你别理它。”
拾春笑,菜花气得猫毛都竖起来了,
用爪子去抓甄归璨,只可惜手短,怎么也抓不到。
“本喵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甄归璨只暗暗离菜花远了些,菜花更是碰不到她。
甄归璨走进一间茶馆,茶馆的台子上正站着一个说书先生。
唾液飞溅,绘声绘色,观众们听得入迷,
甄归璨寻了个地方坐下,听着说书先生故弄玄虚的把戏,
“陛下当时在明吟一城,那是一个英姿飒爽,勒着贼首的脖子,逼着匈奴人缴械投降,退了数十里,而行至朱昀关处,正是一阵叫声鼓响,是我大周援兵来也。”
“陛下在那朱昀关处,杀敌无数,仍白衣蹁跹,纤尘不染。”
众人啧啧赞叹,
甄归璨忽道,“不对,陛下虽靠挟持逼退匈奴,可不是靠的匈奴贼首,而是靠抓住了匈奴的大王子,以大王子的性命相要挟,众贼怕大王子死了,匈奴元首责罚,这才丢盔卸甲,陛下上战场时,也从不穿白衣,穿的是玄色衣衫。”
说书的一听,刨活挑刺儿的来了,把扇子往台上一拍,
“你又知陛下上战场时穿的是黑衣裳,靠的是勒大王子性命而拖延时间?难道,是你这女子站在了朱昀关看得了个一清二楚吗?”
甄归璨笑,“便是见过又如何,怎的你没见过,便不许别人见过了吗?”
朱昀关一战,正是因为叶瑜被匈奴人抓去,而叶桓心急如焚,方出此下策,逼退了匈奴人,为援兵争取时间。
甄归璨虽未亲眼见过,可被用绳子绑着悬于城墙之上的叶瑜却是将此情此景看得一清二楚。
那年,叶瑜十五岁,那玄色衣衫的叶桓纵马飞驰,沙场挥斥长剑,杀伐决断,刚毅硬朗。
也许叶桓永远都不知道,他曾在叶瑜的心里扎过根,匈奴人将绑着叶瑜的绳子放开的那一刻,叶桓飞身接住下坠的她,在漫天黄沙飞扬中,她的衣袂烈烈飞舞,她眼前的俊秀无双的男子,就这样被她看进了眼里,又看进了心底。
可后来,在叶瑜的眼中,叶桓待她虽好,却只是兄长对妹妹,从无半分男女之情,渐渐地,她心底里的那个踏云破沙来救她的英雄,亦被层层荒芜覆盖,她亦再不敢揭开。
元德六年,叶瑜登城楼,看着不远处亲自安抚流民的叶桓,忽然被人推下城楼,忽地一道身影从城楼上飘下,接住了她,恍惚间,她仿佛是看见了四年前,那场黄沙飞舞的大战中,飞身从空中接住她的叶桓,是她的英雄再归来了。
也是那一刻,她放弃了叶桓,她想,她便是抱着回忆过一生亦可,她对谢晋涯,不过是她将对叶桓的如许深情通通赠予了谢晋涯,毕竟,这份情感真正的主人,是她的兄长,是她一生渴望而不可及,唯有将她的爱转移到别人身上,她方能骗自己一切安好,她所嫁,是她心悦之人。
她为谢晋涯洗手作羹汤,为他缝衣磨墨,不过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她想为叶桓做,却没有机会,她只能将这回忆,作一碗春酒,了一场宿醉,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
后来,谢晋涯迎了新人入府,她逼着自己要在意,可她怎么也在意不起来,反是叶桓迎万岳云为妃之事,她心痛如刀割,寸寸滴血。
叶瑜忽然明白,她骗得了所有人,都骗不了她自己,她那颗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跳跃着,告诉她,她此生所爱,唯叶桓一人,她心间描摹着的丹青中,是他的模样,如此清晰,又恍然如梦,那幅水墨丹青展开,她的英雄,却是迎他人为红颜,揭起了别人的盖头,与他人十指紧扣,再不回头看她一眼。
后来,谢晋涯变本加厉,她本对这些一点都不在意,从未计较过半分,可最后,却是被谢晋涯亲手推入寒潭,那刺骨的冰水包裹着她,似她在爱慕叶桓数年来的求而不得,痛苦孤寂,叶瑜也终于明白,谢晋涯不是叶桓,她心底的英雄,谁也替代不了,
水漫入她的鼻腔中,浸入她的心肺里,恍然间,她又看见,她的英雄,一身玄色衣衫踏云破尘而来,在空中接住她,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喃,
“瑜儿,别怕,我在这儿。”
风声呼啸,将他的声音湮灭,她的世界,终于一点一点地熄去了所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