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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凭栏坠玉碎(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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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坠玉碎(13)
甄归璨虽知这身体不是自己的,却也是实实在在初经人事。
甄归璨不说话,用被子遮住自己,一头青丝撒在玉枕上。
叶桓笑,伸手抚她的发,声音低沉清润。
“朕起身了。”
叶桓一掀锦被,起了身,却见地上扔着的甄归璨的衣裳已沾上了些墨汁。
叶桓穿上一袭浅色衣衫,不似一国之主,倒似人间公子。
叶桓看向榻上的甄归璨,她仍背对着他,大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
叶桓轻笑,朝外道,
“李福。”
李福听殿中终于再有了声音,忙道,
“奴才在。”
“去承欢殿,让源岚郡主的随侍送套衣衫过来。”
李福的冷汗滴在石阶上,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陛下,您好歹给奴才一个理由啊,就这么无来由地去找源岚郡主的贴身婢女,叫人给寻件衣衫送到乾清宫来,您这是瞒都不打算瞒了吗?
李福颤颤巍巍地抬步向承欢殿走去。
片刻后,李福的腿抖成了筛子
“小李子,快过来,干爹的腿抖得厉害,你快去承欢殿,去唤拾春姑娘寻一件郡主的衣裳送过来。”
小太监闻言忙跑,
干爹最近脾气怪怪的,只怕他跑慢了一步就又得挨打了。
李福扶着栏杆坐在了石阶上。
哎,心口疼,伺候陛下这么些年,从来没摊上过这么糟心的时候。
叶桓在内殿渡步而出,顺手将内殿数层帘帐放下,层层帘帐落,遮住一室旖旎。
叶桓立于殿内,坐在几案前,拿起奏折,翻看,淡淡道:
“来人。”
几个太监忙入内,见龙案旁奏折散乱一地,墨汁点点染在红木砖上。
也不等叶桓吩咐,几个太监便匆匆忙忙收拾了个干净,却是头也不敢抬,更不敢望向内殿的帘帐一眼。他们可不是李公公的傻干儿子,要是这样都不能将昨晚的事情猜出个所以然来,只怕在这乾清宫呆不久了。
小太监把衣裳和拾春一起带过来了,张着嘴气喘吁吁,
“干爹,干爹,我把衣裳和拾春姐姐一起带来了。”
李福忙从石阶上起身,
“好好,办得好,去吧,把拾春姑娘和衣服送进殿里。陛下一定会记你一功,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好好把握。”
周围的一圈宫女太监,竭力假装没看见,瘪嘴的瘪嘴,翻白眼的翻白眼:
李总管这心也偏得太明显了,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说,果然,投胎怎么的都罢,在哪里,到底都还是要认一个好爹才行啊。
小太监哈哈地笑,拽着拾春就往殿内走,还没进殿,小太监便被门槛绊住,摔了个四脚朝天。
众宫女太监,假装很担心很惊讶:
“天哪,小李子,你怎么啦。”
李福上前拽起小太监,
“傻不愣登的,一点用也没有。”
拾春重心站得稳,并未被小太监拉着摔了跤,只上前道,“陛下万安。”
叶桓淡淡地应一声,
“进去吧 。”
拾春:进哪里??
须臾,她的目光转向内殿,
见帘帐重重,似乎有意要遮着什么。
拾春:??…!!!!
难道……
卧槽!!!
拾春拿着衣衫,一层层揭开帘帐,帘帐又一层层放下,终见甄归璨坐于龙床上,细细地梳着头,甄归璨眉目如画,未上妆容,其态反是灼若芙蕖出渌波。宽大白色外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里面仅是小衣,显得她甚是清瘦。
而那件白色外衣上若隐若现的流云龙纹,换句话说,
这好像是一件龙袍
拾春:嗯?
不对,这就是龙袍。
拾春:??
!!!
我我我我我我卧槽!
拾春瞠目结舌:“郡郡郡主。”
甄归璨淡淡地应一声,
拾春:“您您您怎么在这儿?您昨晚是睡在这儿吗?”
拾春努力地想把舌头捋直了,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甄归璨道:
“难道要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你我为什么睡在这儿吗?”
拾春:“别!郡主,不用了。”
拾春用手捂着自己早已红的熟透了的脸,躬着身子,把衣裳递到甄归璨面前。
天啊,她怎么从来没想过,郡主和陛下……
嗯,还有这一腿。
甄归璨接过衣衫,轻问,
“昨天晚上菜花睡得还好吧。”
拾春道,“不好,菜花一直在叫,好像有事情要跟我说似的,只是我却看不懂它要表达什么。”
甄归璨笑道:
“你要真听得懂它说什么,那就怪了。”
甄归璨将月兰色的外衣穿起,
拾春道,“郡主,奴婢给您挽个简单的发髻吧。”
“好。”
拾春捡起地上的白玉簪,
心里却暗暗绯腹,昨晚到底是有多……怎么郡主的簪子都掉在了地上。
拾春替甄归璨挽了个抛家髻,又拆了自己头上一根最好的簪子替甄归璨固定,就要将白玉簪往甄归璨发间插的时候,
甄归璨伸出手,道,
“用这个吧。”
甄归璨的掌心里一枚紫玉簪。
拾春接过,簪在甄归璨发间。
甄归璨道,
“拾春,你出去吧,我有话与表哥说。”
拾春悄悄往身后的帘帐看了一眼,
“好…好,郡郡主,奴婢告告…退。”
语毕,拿着甄归璨的白玉簪飞也似地跑了,还顺手带上了殿门。
甄归璨素手撩帘,一层层帘起,一层层落下。
帘影深浅间,是她窈窕的身姿倒映。
叶桓放下手中奏折,看着帘帐上疏影窈窕。
裙摆衣袂随甄归璨的步伐摆动,
甄归璨撩起最后一层帘帐,看见叶桓,叶桓如墨的桃花眸中叠叠深情,看着她,似带笑意。
甄归璨行至叶桓面前,叶桓看见她发间那枚温润生光的紫玉簪,唇角轻扬。
长发绾君心,以君华胜簪我发,结发永不离。
叶桓站起,将甄归璨揽入怀中,
“瑜儿。”
叶桓抚着她的长发,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畔。
甄归璨道,“陛下。”
叶桓有力的手臂环上她的腰,
声音沙哑低沉:“你再唤一遍。”
甄归璨道:“陛下,你要对我负责。”
“好。”
叶桓的声音极有磁性,他胸腔里的震动似带到了甄归璨身上。
“你得娶我。”
“好。”
“我要当皇后。”
“好。”
“你不准纳别的妃子。”
叶桓轻道:“朕有你,足矣。”
多少次,他想象着她能如此和他说话,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缠绵低语。这样的霸道,这样的使小性子,可那些上千个的日日夜夜里,他永远在推窗看那一轮皓月,孤寂而清冷若霜雪。想着她的模样,却似一下一下地在割他的心,她的每一次笑,都让他无比甜蜜又无比心酸。
看着她笑,他亦替她开心,可是一想到她终究要属于另外一个男人,要依在另外一个男人怀中轻笑着唤别人一声夫君,他便如临冰川,那刺痛似冰寒的川水蜿蜒着流淌在他的心尖上,寸寸生痛,步步濒死。
如今她依偎在他怀中,他终于能够伸出双手抱紧她,将她禁锢在怀中,
听着她对他的一步步占有,一步步任性。
似他一般,哪怕比他少一千倍一万倍,他亦心满意足。
即便她不说,他亦定要光明正大,万人瞩目地迎她为妻,
凤冠霞帔,中宫相付。
叶桓抱紧甄归璨,似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朕要以江山万里为聘,迎你为妻。”
甄归璨纵只是为完成任务,却也因这句话一瞬恍惚,
一个帝王,答应她,终身唯她一人,
以江山万里为誓盟,向她下定。
若非深情刻骨,怎得如此相待?
她抬眸看着叶桓的眼睛,叶桓抚上她的脸,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她面颊上,叶桓垂首,吻上她的唇,极尽缠绵,极尽温柔。
宫内一陌桃花开了,有鸟儿扑棱棱地从枝上飞下,溅起落花飘摇,落花扬到树下,树下一只灰色肥猫四仰八叉地躺着看天,看云,爪子里握着一把小鱼干,想起它远方的心上人,惆怅又落寞,
花叶呀花叶,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上我嘞。
一片桃花花瓣落在它大大的眸上,菜花眨眼,用油腻腻的爪子抓起那片花瓣,放在心口的位置,心如刀绞
我远方的爱人啊,你可曾听见你的小花花的呼唤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