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捕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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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如画布，被人抹上厚重的深灰做底色，混着的浅浅靛紫使这厚重中又透出几分华丽与梦幻来。落日的余晖不甘寂寞的在完整的画布上划出几道绚丽的橙黄彩带，而夕阳在云层间半露着绯红美人面，舍不得谢幕一般，堪堪坠在树梢上。
这是一个美丽得让人难忘的黄昏。
齐昊笙一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闲逛一边想着少女的话。
那个从初中开始就无怨无悔的跟在自己身后跑的蠢丫头哭着咒骂他：“齐昊笙，你这样玩弄人感情，就不怕遭报应吗！”
这句话从头到尾漏洞百出，逻辑混乱。玩弄感情，他何曾给过人明示，不过是那些春心萌动的女生自作多情，至于报应，他倒是很想看看——齐昊笙吐出一口烟雾，饶有兴致地想到。
路渐渐越走越偏，尽头却出现一个少年，站定了披着满身霞光看着他。
就是这人了。玩弄人心什么的，既然都叫人说了，他就担一回又如何。要说这才是他看得上眼的货色。
齐昊笙抬手抚了抚那一张一合的柔软唇瓣，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中低笑一声倾下腰，将满口的烟气渡了过去......
“咳咳，咳咳！”苏泊舟捂着喉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脸红如霞，不敢看面前的人，心里有很多的话想问，却不知道该问从来行为端正的年级楷模为何抽烟，还是该问这突如其来的吻。
齐昊笙好整以暇的看人狼狈的咳嗽，直到眼里都泛起水雾，才轻笑一声说道：“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苏泊舟睁大了眼，少年隐秘又青涩的心思被这人猝不及防的一语道破，实在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低着头就想要从那人身边跑开，然而却被人拦住了。
苏泊舟正是发育的年纪，每天吃得多也不长肉，身形单薄的很，跟营养充足体形健壮匀称的齐家公子完全不能比。齐昊笙一只胳膊就将人拦腰揽住了，一只手还有余暇去安抚怀中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瑟缩着的人的脸：“别怕。”
苏泊舟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他满脑子只有刚刚那个吻。像是伊甸园里夏娃送到嘴边的苹果，又像是潘多拉手中的魔盒。他和齐昊笙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本该各行其道，却在命运的安排下有了交集。
这也罢了，就算是同窗三年有余，两人之间的鸿沟也没有因为共度了这许多时光而消弭，反而越发扩大。随着心智渐渐成熟，苏泊舟意识到他和齐昊笙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金钱，而有更多，更多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东西。如果僭越了会如何，他没有胆量去想，脆弱而残酷的现实也不允许他越雷池一步。所以哪怕他此刻情不自禁的贪恋齐昊笙这个拥抱，也拼尽了全力想要把人推开。
“放开我......”
“为什么？”齐昊笙却不放手，反而把人揽得更紧，他执着的要一个说法：“你不喜欢吗？”
这要他如何回答？苏泊舟急的要哭出来。无论如何他无法对着心仪的人撒谎，可是他怎么能承认？
苏泊舟第一次恨起了自己。若齐昊笙是璀璨夺目的太阳，是郁郁葱葱的巨木，是静水流深的湖泊，他就像是那斜阳下的浮尘，像冬夜树梢一簇轻薄的积雪，像静流里一游飘萍。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两者截然不同的生命竟有幸交会，他无法克制的念念不忘，却连这念念不忘都是卑微的，合该掩埋在心底的，却为何要叫这人看破。他不知去处，甚至连归处也没有，不过凭着一口气撑着走下去才不至于太难堪，他拿什么去喜欢人，又怎么敢——
苏泊舟内心像一张被遗忘在墙角的千丝万缕的残破蛛网，就是扬起的微风也能让他提心吊胆，偏偏齐昊笙还要去拉扯，去拨弄。他几乎要呻吟，要呐喊，要哀求，却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看不见摸不着的宿命。
而这时齐昊笙拿最优雅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蛊惑道：“跟我在一起吧。”
那一刻所有喧嚣的声音都远去，所有的色彩也都淡去，只有那样一个声音，就像是上帝对着被遗弃在人间受尽磋磨的亚当夏娃重新伸出手去，那落满了人世的尘埃的双眼里看不见黄土飞扬，只有来自天堂的朦胧圣洁的光——
跟我在一起吧。
少年所有的挣扎在那一刻都不堪一击，他凝滞住了，身体却比思绪反应过来。苏泊舟在那即将收尽的天光里落下泪来，他重重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梗着嗓子回答。
好。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哪怕后来天翻地覆，那一日的光景仍像是一块稀世奇珍，被苏泊舟珍藏在最隐蔽的地方，却又忍不住时不时的就要拿出来赏玩一番，将每一处细节都摩挲的熠熠生光。
苏泊舟素来是绝好的收藏家。
却没想到齐昊笙原来也还记得。
苏泊舟渐渐平息下来，他眼里有些泪光。
齐昊笙将人脸一扳过来便看见了，许是方才勾起的久远回忆让他心情大好，他微微叹息了一声“怎么这么爱哭”便又垂头吻住了那人的唇。这回动作温柔而又缠绵。
月华渐渐倾泻进来，像是又薄又凉的白绡，又像是蟠桃宴汩汩流出的琼浆，拢着室内相拥的人，分不清天上人间。
早晨苏泊舟起来时有些晚了。他虽然工作清闲，要求也宽松，但毕竟办公室里就属他年龄小，资历短，因此能不迟到尽量还是别迟到吧，本来因为之前高烧宋婉婉就已经给他请了两天假了。换了个不熟悉的新环境，他有些手忙脚乱的行动起来。
齐昊笙竟然还在，正坐在餐桌前看一份文件。看见人收拾好出来了，才不紧不慢的站起来：“走吧。”
“.......？”
许是看出苏泊舟的疑惑，他微微笑道，“送你一回，你会起这么晚我实在难辞其咎。”明明是好意，话一说出来苏泊舟脸都红了。
齐昊笙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他昨天到后面都快失去知觉了，那人还兴致勃勃的抱着他低喘着说道“再来一回。”把他吓得脸色都变了，不顾形象的连连求饶，齐昊笙才意犹未尽的抱着人去洗澡。
今天他特意选了件差不多能扣到下巴的衬衫，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也还是担心会露出什么痕迹，不自觉的便想往上提一下领子。
齐昊笙握着方向盘瞥了旁边不自在的人一眼，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开口道：“别担心。看不出来。”
苏泊舟放下手来，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齐昊笙给人送到门口，叮嘱了几句才把车开走了。苏泊舟同门口站岗的小哥问了好就往办公楼走。
总归是个按部就班的工作，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办公室那个老前辈今日休假了，没有他扯着嗓子呼来喝去，整个办公室安静的有些过分，只有手指不时敲击键盘发出的声响。苏泊舟伸了个懒腰。
他是个闲淡的性子，这样的早九晚五的日子再适合他不过。何况，这样的工作也方便他去宋婉婉那儿串门。正想着，宋婉婉消息就发了过来。
——有空没？
【嗯。现在办公室没啥事儿。】苏泊舟敲道。
【齐昊笙放你去上班了？】跟着一个惊讶的表情。
【嗯，他送我过来的。】
【那就好。我之前还以为他要关着你呢！】气的她差点冲上去跟人拼命。
【关着我做什么？】果然还是苏泊舟的说话风格。懵懵懂懂的，永远搞不清楚状况。
能做的事情多了。宋婉婉在屏幕这头翻了个白眼，不过反正事情没发生她也懒得危言耸听，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想你做的饭了。这两天吃外卖吃的要吐了。】
【你少点外卖。过两天我给你做。】
【那你快点，我可不想顿顿都吃我自己做的水煮青菜。】
【嗯，应该快了。你也别操心，这两天正好好好休息一下。】
【别说了，我一觉睡到现在。太堕落了！】跟了几个发火的表情。
两人插科打诨了几句，知道对方都安好才放下心来。直到要道别了宋婉婉才忧心忡忡的嘱咐道：“你要小心，保护自己。”
“放心吧，宋姐。我不是小孩子了。”苏泊舟难得用了学生时代的称呼。
“你小子，也就这会儿乖乖叫我姐。”透过屏幕也能感觉到宋婉婉的怨念。苏泊舟笑了笑道了别。
怎么能不小心呢。谁能在被椎心泣血的伤过后还能毫无芥蒂的对始作俑者敞开心扉，他不再是当初那个连假意和真心都混为一谈的少年。
现在的日子其实不太糟。
除了换了个暂时的居所上下班要花费更长时间，其他的，等宋婉婉的风波被摆平后，仿佛与之前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看见齐昊笙时偶尔心脏仍然会不时的抽疼。
按捺下去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苏泊舟漠然的想到。更何况，齐昊笙实在是个挑不出错处的金主，除了自己之前刻意激怒他让他有些失了分寸以外，其他时候都是成熟稳重的。尽管有着某种不看到自己脸红不罢休的恶趣味，但对着那些轻佻的言语，就算一时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尽可能的别回应也就完了，齐昊笙那良好的教养自然会让他适可而止。
但他宁愿齐昊笙对他粗暴一点，他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把自己看作那人一时兴起收留的宠物，要逗弄便由着他逗弄，要侮辱也由着人侮辱，很多东西只要不扯上真心怎样都无所谓，这样就不会总是不自觉的被回忆绊住，生出些不该有的奢望。偏偏齐昊笙狠话也放了，凶恶的姿态也端出来了，一转头却好像是忘了个干净，时不时要拉着他温存一番，让人无所适从。
——别这样。
意识到自己思绪总不自觉的就转到那人身上，苏泊舟有些崩溃的捂住了脸。
——别这么贱。
他几乎是在乞求自己。
——别产生不该有的念想。
若是回忆也能上把锁就好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它们锁进脑海最深处，任它们积灰蒙尘，直到风化到什么也剩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捕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