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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赤芍君初识小茉莉 ...

  •   卷着狂风的暴雪又吹面而至,魏吟风择令给历练的弟子都新添绒氅,吴谢二人各得了件杏花色的,脖颈处还有一圈暖绒围脖,罩着纤嫩的颈骨不使冻坏,解了发绳披到脑后,护住两只发红的耳朵不再冻,谢灵均乖巧地握住吴撷珠的手,她稍矮吴撷珠一些,看来也就更加俏皮。吴撷珠回她一笑,捏紧了谢灵均的手。

      “要不要养猫?”谢灵均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吴撷珠微微侧首,点了点头:“可以,此番下山历练,途径凡世,就去看看吧。”

      谢灵均低声喃喃了几个字眼,似乎是应允。

      吴撷珠朗声问道:“灵均刚刚说了什么?风太大,我没听见。”

      谢灵均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应允了一下。”

      至于谢灵均究竟说的什么,狂风淹没了字眼,根本不得而知了。

      鹧鸪仙影的清心铃在门生支遣委托的时候都会发放,用以清心定意和探查迷路弟子方位,并寄附一定灵力或结界术法,以备不时之需。

      魏吟风派遣仆从将壶中的清心铃取出,用拭晾法术擦干,并由仆从们一一为其佩至腰间。

      谢灵均心下一惊:鹧鸪仙影连仆从都是结丹的水灵精华,不过不是精修,只是因为需要用拭晾法术。

      别的门派千金难求一个结丹的水灵精华,鹧鸪仙影却暴殄天物至连仆从都是。

      不愧是第一宗派。

      谢灵均低头看了看腰上的小铃铛,视线丝毫不受阻地经过一马平川的胸口。

      是障眼法,不是真的铃铛。

      右手双指捏紧了细瞧,发现是灵力凝成的虚影,而且灵力非常丰沛。随着各人的修系化成不同颜色,不过也许是因为只是个小物什,最多只能显出两种颜色,侧目去看吴撷珠的铃铛,就分作蓝青两色。

      样式很像是凡间小孩子把玩的铃铛,普通的没有一点特别,中间可以分成两半,纹路是镂空的,不过里头没有响铃,一旁垂着一个白羽流苏。

      吴撷珠奇道:“我们阿璧怎么盯着铃铛看呢?”

      谢灵均好久没有听到阿璧这个称呼了,一时竟愣了半晌。

      她当初寄住在吴家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叫谢灵均,于是吴撷珠就顺了字辈给她起了吴撷璧。

      吴撷珠蘸了整罐墨,狼毫一挥,就是吴撷珠三个大字。

      谢灵均蘸了半砚墨,鼠尾一提,就是吴撷璧三个大字。

      那是闺阁岁月,日里谢灵均问吴撷珠为什么要叫阿璧,吴撷珠笑了笑,惊艳了远方天穹高飞的雁:“珠联璧合。”

      只是谢灵均的生父找到她后,非要承袭谢姓,起作灵均。

      父命不可违。

      只是后来,谢灵均依旧留在吴家。

      我命更由我。

      谢灵均笑了笑,掂了掂铃铛的分量,笑道:“铃铛不一般,细细看看有没有给咱投毒。”

      雪更大了,跟扯着棉絮似的纷纷扬扬,狂风渐渐消散了,接着是细雨,淅淅沥沥,不大却不停,氅衣上有兜帽,而且是绒边的,谢灵均手一勾,就将兜帽拉上了头。

      白茫茫里,杏花冬衣。

      好一似杏花吹满头,仿佛也白首。

      “别喊我阿璧了,哪门子的名字。”我根本配不上。只是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连同前一句,共同随冬雨散了。

      与三辈弟子同行的长老是浙江仙阁里的浣花长老,是个惯会调戏打趣小姑娘的紫衣男子,话跟浸了蜜罐似的甜黏。

      谢灵均如今的金系术法已经精修到了攫取记忆,根本不用探入识海了,指尖稍凝了一点金光,就攫取了从头到尾的记忆,旁人是看不见的,虚浮在空里的幻影讲的就是浣花长老年幼到年长的事情。

      长安富甲一方的徐家金山银山养出来的小公子,起名作孟过雁,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徐家祖上也是修真的,靠老本混出个名堂,名声在外,是道士的做派,实则是生意人。

      但孟公子偏偏信以为真,勤修苦练,还真修出了个金丹。

      当时孟过雁的启蒙师就是吴撷珠的父亲吴陟琼,吴陟琼跟孟过雁的父亲徐定真是故交,徐定真位处商货扼要,油水颇丰,又出手狠辣做事干净,风生水起,但夫人孟漱玉却是雍容华贵的永安长公主,养在宫里十多年,本要同楼兰国联姻以换太平,不过半路截婚抢给徐定真,徐定真恋慕孟漱玉已久,又不忍她因朝中腐败远嫁楼兰,偷偷遣了自己的妹妹徐殷殷替嫁,徐殷殷爱极了楼兰国国主,早已两心一同,远嫁楼兰,是十里红妆,举案齐眉。

      孟漱玉性子高洁孤傲,徐定真在外是一呼百应,在内却是跟奶狗似的巴结着孟漱玉,孟漱玉打心眼里爱他喜欢他,却仍是跟玉壶美人似的一片冰心,徐定真凑过来吻她她含羞斥句寡廉鲜耻,也安安实实受了吻。

      谢灵均探到此,才知道,原来徐吴两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偷看小两口亲亲是不对的,但谢灵均还是硬着头皮看下去了。

      最后终于理清楚为什么孟过雁姓孟,是承袭母姓,孟漱玉诞孟过雁那日,徐定真认认真真盯着孟漱玉的一双净冷的目,此刻染上浓浓的痛苦,唇齿间呜咽低哼,他心疼的不得了,差点要让接生婆停手,孟漱玉一挥手,让他出去。

      “徐……徐郎,女子生产男人怎么能探看,唔,你,你出去。孩子必须要诞下来,这是我……我和,和徐郎你的骨肉……”孟漱玉断断续续说完,痛苦的高声痛哭。

      徐定真紧捏着雕花木门,像是要抠下一层门皮。

      终于一声喜喝,是个小公子!晚霞款款至来,金光汇顶,蓬荜生辉。

      远方飞过一排归雁。

      徐定真倏得推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捏住孟漱玉的伶仃腕骨,细细的一截,全是香汗,脸盘本就小,此时被湿发拍在脸上,就更显得消瘦,苍白得跟一张白纸似的。

      徐定真叱咤风云的一个人,嗓间颤颤巍巍也蹦不出几个字眼。最终捏紧了孟漱玉的手,虔诚庄重的贴上额头,字字隆重,掷地有声:“阿玉……阿玉,我徐定真这辈子也不负你!”

      孟漱玉勉力撑了个笑,一个字也喊不出,嗓子已经喊哑了,半晌也憋不出一个字。

      “徐郎……徐郎,定真,定真。我以往都厌弃这些子虚无缥缈的黏腻情罐子,早在宫阙里,父皇就对母妃说过太多太多,我都听厌,我也厌弃他,前朝动荡,就拿后宫女流开刀,他给母妃说过的,给惠妃娘娘也说过!给端淑仪娘娘也说过!他分明就是个负心汉!!”孟漱玉一字一字扯着嗓子喊出来,早就哑了的声此时尖利如沙石,已经不是以往清丽的声音了。

      “阿玉,阿玉,我讨厌海誓山盟,所以我说我永远不负你。”

      他讨厌海誓山盟,所以他对她说,我永远不负你。

      孟漱玉愣了愣,笑道:“我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我生母敏贵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把自己的心呈给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啊!她爱过,可她的心被打碎了。她好痴,太痴了,我诞生那日,父皇说要来陪我母妃,可他那夜却栖在柳小仪那处寻欢觅乐,我母妃当夜大出血,差点保不了自己的命!”

      徐定真捏紧了她的手,定定她的心神,让她将多年来死守许久的苦楚一吐为快。

      “徐郎,你晓不晓得?我在宫里见过的太多,渐渐不信男人的爱会长久,我在这宫里活得通透,去楼兰国也照样活得通透。可我不甘,我为什么这辈子也逃不开个五尺宫墙作缚!”

      “徐郎,是你给了我,你把我给了我。你许我一生一世,我许你生生世世。”

      孟漱玉笑弯了眼角,前朝实在是乱而腐败,那才是真厉害,现在的一桩谋害宫妃,于前朝不过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改朝换代,今朝却是得彻查肃清。

      徐定真揽过孟漱玉的秀肩,颤着声道:“就生这一个,就生这一个。我受不得你再痛了。”

      乳母抱来孩子,襁褓的孩子长得眉清目朗,定是个美人胚子。

      徐定真指着那孩子说:“娘子,孩子的名,还需你想,你是宫里出来的人,和我这种腹无点墨的人,我与你就是差了好多截。”

      徐定真胡诌起来真是一个顶一百个,名利场上以口为矢旁征博引明嘲暗讽,激得挨骂的都要拍案叫绝,此时却在夫人跟前乖乖的跟大狗狗似的。

      孟漱玉蜷指一刮徐定真鼻翼,嗔道:“你倒真会胡诌,我见孩儿诞生那一刹有一排飞过来的归雁,衬着远方的霞蔼,真是惊艳。”

      徐定真适时接茬:“叫飞霞!”

      孟漱玉白他一眼:“要叫过雁。”

      徐定真点头:“夫人好才气!”

      孟漱玉去望那个襁褓里白白净净的小公子,心里乐开了花,一遍一遍喊他名字:“过雁,过雁,徐过……”

      话音未落,徐定真立马截住话头:“要姓孟。”

      孟漱玉疑惑皱眉:“为何?”

      徐定真庄重道:“这是娘子十月怀胎,忍受着痛楚生下来的,日后还有苦日子要受,怎么不能姓孟?”

      孟漱玉笑了笑:“你看哪家孩子承母姓……”

      徐定真还有点骄傲道:“我家。”

      孟漱玉一望窗外,平野阔,惊起归雁。欣然同意,孟过雁,孟过雁,她心里念了好多次。

      孟过雁出落得玉树临风,是个温儒知礼的好少年。吴陟琼授他心法,悟性颇高,未出一月,修出金丹,测灵是木系术法。

      后上鹧鸪仙影求仙访道,不多时便位列长老之一,涉江仙阁浣花长老,有号“赤芍君”,眠花宿柳是一,法术奇强也是。

      吴撷珠不欣赏他见一个戏弄一个的性子,对这位算得上青梅竹马的长老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孟过雁看到恩师之女是喜出望外,忙从娇花堆里抽身到吴撷珠面前,粗略打量一下吴撷珠,就将目光挪到一旁的谢灵均身上了。

      谢灵均算不上很惊艳,但却是很清秀很端庄的小家碧玉,伶仃又消瘦,细细品来真像朵小茉莉,素净又坚韧,孟过雁当即给谢灵均起了个小茉莉的爱称。

      吴撷珠恶狠狠地推开孟过雁,恶声恶气唬他:“孟过雁给我滚!!!”

      孟过雁倒装了那长老的假把式,强忍着笑意状似一本正经道:“按理说,比你们大一辈的越山青秦归棹什么的,见了我也得乖乖喊声师叔,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回了鹧鸪仙影就到涉江来赎罪吧。”

      一行人打打闹闹嬉嬉笑笑,终于到了望舒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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