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乐余音》提不动笔

6、哑僧悲泣

　　天音楼的庞大非常人所能想象，一层便堪比一座宫殿，层与层之间没有楼梯衔接，要想上楼也并非是靠轻功就能上，每一层都设有结界，城主不开，饶是轻功再好的人也上不去，每一层的景色皆有不同，或是荒如沙漠或是小桥流水，或是旷野平原或是丘壑嶙峋，也有书阁藏书万卷，亦有乐坊丝竹笙歌，让人叹为观止。有人说这些都是幻象，也有人说是杨家的百年积奠。
　　苏瑟等人作为客人皆被安置在第一层，这里光是亭台楼阁就已经让人目不暇接了。
　　杨慕琴每日卯时到净心居为和尚弹曲疗伤，酉时才从净心居出来，第三日杨慕琴出来时，苏瑟等人正在门外侯着。
　　“已经无碍，不过外伤严重还需静养，你们可以进去了，再过半个时辰他应该就会醒了。” 杨慕琴道。
　　“多谢。” 苏瑟看他面有倦色，知他救人颇费心神，道，“你快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守着。”
　　杨慕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苏谷主，医诊费回头记得补上。”
　　“这是自然，定然半分都不会少。”
　　“一共四千五百两。”
　　“......？！”
　　“多少？！” 一旁的苏善惊得连声调都变了。
　　“四千五百两。” 杨慕琴微笑道。
　　“你这是——”
　　“定当如数奉上。”苏瑟打断了苏善的话。
　　“谷主！”苏悯也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苏谷主果真是爽快人，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杨慕琴说完转身便走了。
　　苏善苏悯就这么看着杨慕琴大步走出了净心居。
　　“进去吧，别看了。”苏瑟拍了拍他俩的头顶。
　　“谷主——你是不是傻了？！那杨慕琴明摆着讹你呢！四千五百两！！！那可是四千五百两啊！！！”苏善哀嚎。
　　“我知道，四千五百两换一条人命，不亏。”苏瑟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和尚，他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杨家医术名不虚传。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呐.....”苏悯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少耍嘴皮子，你去传书给李叔，让他回头备好银票送过来。”
　　“是——”苏悯认命道。

　　苏瑟坐到床头，和尚一身染血的破烂僧袍已经被换下了，一些贴身物件和一套新衣服整齐地放在枕头一旁，他呼吸沉稳，苏瑟把了把脉，彻底放下心来。
　　杨慕琴说他半个时辰后就会醒来，还真的是一刻不差，和尚真的在半个时辰后醒了。
　　妄言睁开眼，迷茫地盯着床顶，一时还未清楚状况。
　　“你终于醒了！”苏善跑到床边道。
　　妄言看看他又看看坐在床边的苏瑟，忽然想起什么，猛得要翻身下床，却扯动了伤口疼出了一声冷汗。
　　“诶！你伤还没好，别乱动。”苏瑟连忙按住他。
　　妄言看到枕边的衣物，慌慌张张地翻了翻，本来就苍白的脸更是白了几分，忍着痛要翻身下床。
　　“你别动啊，你在找这个吗？”苏瑟一手按住他，一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妄言。
　　那是一把乐器，被化成发簪大小，上面的纹路颇为奇特，样式似琵琶却又有所不同，并非是中土乐器。
　　妄言一看，连忙接过来，仔细擦拭了一番，小心翼翼的装在领口内。
　　“抱歉啊......刚刚看着乐器的样子着实奇特，一时好奇便拿起来了。”苏瑟道。
　　妄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善，他依稀记得自己身负重伤，本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竟还能获救。
　　“这里是天音楼，是杨慕琴城主救了你。”苏瑟道。
　　杨家？！妄言心有波动，却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我家谷主苏瑟，是我们从灵台寺里把你救出来的。”苏善难掩语气中一丝骄傲。
　　苏家琵琶第一人......妄言起身欲行礼致谢，苏瑟连忙按住他，道：“不必多礼。”
　　妄言伸出手，握住苏瑟的手腕，掰过来，在苏瑟的手心写道：【多谢】
　　“你不会说话？”苏善惊诧道。
　　“没礼貌！”苏瑟对着苏善的脑袋一巴掌呼过去，道：“人家大师修的是闭口禅！”
　　“嗷！”苏善摸了摸后脑勺，委屈道：“知道了......”
　　妄言却笑着摇摇头，在苏瑟手中写下【哑巴】二字。
　　“......”还真是个哑巴。
　　妄言接着写道：【我师父呢？】
　　妄言的师父大底就是无禅方丈了，只是......
　　苏瑟看着妄言询问的眼神，有些说不出口，他当时找到妄言的时候就让苏善苏悯将人先带走，自己又回到了那处山洞，只不过......苏瑟赶到时已经晚了。
　　那些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山洞口的高僧们还维持诵经的模样齐齐的坐在洞口，却都已经是死人了......
　　无禅方丈就地坐化，只留下了一颗舍利，在慧寂大师的尸体手中被紧紧握着。
　　整个灵台寺只剩妄言一人了。
　　苏瑟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颗舍利，放到妄言手中。
　　妄言抖着手看着舍利，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把舍利按在胸口，整个人哭的不成样子，却只“能呜呜——”的地哽咽，似乎在拼命唤着他的师父。
　　“请节哀......”苏瑟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缓缓为他舒气。
　　“是啊......你先养好身体，不要辜负方丈大师的一番苦心啊......”
　　妄言听到“方丈” 二字哭得更凶了，苏瑟白了苏善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且放宽心，我定护你周全，若你想报仇，苏家也当倾尽全力助你。”苏瑟道。
　　若非无禅大师相救，他早在十几年前就是一缕孤魂了。
　　妄言却抽泣着摇摇头，将舍利放入怀中，在苏瑟手中写道：
　　【以怨报怨，因果往复。】
　　妄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握着苏瑟的手还在颤抖，伤心欲绝却写出了这样一句话。
　　苏瑟心里不由得对他高看一眼，这和尚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是个真和尚。如果他当年能有这和尚一半胸襟，也不至于与杨慕琴走到这般地步。
　　苏瑟叹了口气，道：“方丈于我有恩，这事儿我总不能放任不管，你虽不想报仇，可那些放火的人却不这么想，这次你逃了出来，他们怕是很快就会找上来了。”
　　【总要有个了断】
　　“所以？你要去送死吗？”
　　妄言摇摇头，又写到:
　　【我的命是这么多师兄弟救下来的，我会好好活着】
　　“虽然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问一下，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妄言止住了哭泣，看着苏瑟，许久，他从怀里拿出那把奇特的乐器，指了指乐器，然后在苏瑟手里写下了一个字：
　　【羽】
　　苏瑟心下大骇，杨慕琴说对了，他这回是真惹了滔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