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乐余音》提不动笔

7、羽器琉琴

　　“你说这把琉特琴是‘羽’？”
　　“琉特琴？是很多年前兴盛一时后来又销声匿迹的那洋琴吗？” 苏善好奇地趴过去看。
　　妄言点点头，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琉特琴。
　　苏瑟陷入了沉思，十四年前的血雨腥风中曾有一把【羽】器出世，不过后来已被他尘封，如今又有一把【羽】出现，苏瑟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
　　“你......是这把‘羽’器的主人？”
　　妄言闭上了眼轻轻点了点头。
　　“‘羽’器凶险异常，非常人能驾驭，你.....” 苏瑟欲言又止，‘羽’器有魂，有自主意识，甚至可能噬主，你这么个年轻的和尚如何能驾驭得了？
　　妄言摇摇头，他将琉特琴小心翼翼地收好，在苏瑟手中写道：
　　【‘羽’器并非都是大凶之器，这把琴对我意义非常，若我他日不在了，苏先生可否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将它安置？】
　　苏瑟点点头。
　　“据说‘羽’器能化成任意形态，是真的吗？” 苏善好奇地问。
　　妄言摇摇头。
　　“那能化成什么样子？”
　　【人】妄言在苏善手中写道。
　　“哇！真的可以吗？”苏善眼睛一亮
　　妄言点点头，想了想，在苏善手中写道：
　　【不过我的琴闹了点小脾气，不愿化形了。】

　　苏瑟决定几人尽快启程回幽涧谷，在天音楼多待一分对杨家而言就越是危险。是夜，苏瑟在天音楼脚下徘徊了许久，终是足尖一点，跃上了七七四十九层，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立于第四十九层的栏杆上，轻唤了一声：
　　“慕琴。”
　　从第二层起天音楼的每一层虽有门窗却都是封闭的，从外边看不见里边的情景，除非杨慕琴解开结界，不过显然杨慕琴并没有此打算。
　　“慕琴，我明日便启程回幽涧了。” 月光笼着苏瑟，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屋内没有动静，但苏瑟知道杨慕琴肯定听到了。
　　“下次再来看你不知何时了，你多保重。”
　　“哦对了，过几天我让管家送来的银票大抵就会到了，要是不够你尽管说。”
　　“马上就要冬至了......记得吃汤圆。”
　　苏瑟对着紧闭的门窗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自问自答得开心，也不管里面的人在不在听。
　　“我......走了...”苏瑟吐出一口寒气，甩了甩沾染上寒露的衣袖。
　　杨慕琴背抵着门板，低着头听着苏瑟清亮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直至消失。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对了，还有......”站在门口的苏瑟突然愣住了，没想到杨慕琴会突然开门。
　　杨慕琴也愣住，没想到苏瑟去而复返。
　　“......咳......还没睡呢？挺晚的了。”苏瑟局促的笑了笑。
　　“.......本来快睡着了，被某些人吵醒了。”
　　“......是，是嘛，那我就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等等，你刚刚还要说什么？”杨慕琴喊住他。
　　苏瑟顿住，转头看他，一双桃花眼在冬夜里盛满了星辰，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谢谢你。”
　　“不必谢，钱记得送到就行。”杨慕琴倚着门看他。
　　苏瑟失笑，点了点头说:“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杨慕琴叫住苏瑟，道“......小心那个和尚。”杨慕琴低着头，并未看他，说完便转身回屋了。
　　苏瑟心里说不出欣喜或是失落，笑了笑，御风而下，足尖点过楼墙，每下一层，一幕幕往事就如同在眼前倒放，在这寒冬的夜里凝结成霜朝着苏瑟铺面而来。

　　苏瑟的童年有一半是关于杨慕琴的。
　　苏瑟小时候最喜欢夏天，因为一到夏天，杨家夫妇就会把两个孩子送来幽涧谷避暑。
　　这天一大早苏瑟就被段梦荷从被窝里拎出来，赶着去练琵琶。段梦荷对他总是很严，有时练上一天，晚上吃饭都拿不好筷子。苏父又向来是听夫人的，只敢趁段梦荷午睡的时候偷偷给苏瑟塞几个烤鸡腿。
　　苏瑟看着他爹那没出息的样儿，心想，他将来娶媳妇，一定要娶个温柔听话的。
　　杨慕琴和杨慕笙来的时候，苏瑟在一边弹着《秦淮景》一边咿咿呀呀的哼着，一听杨家一家人都来了，高兴得扔了琵琶就往大厅跑去，段梦荷还没他反应快，气得跺了跺脚，这孩子毛还没长齐呢，心就飞了？！
　　杨慕琴和杨慕笙住下之后，苏瑟就有借口偷偷懒了，有时去送点西瓜，有时去送点银耳汤，有时以“听琴切磋”的名义带着杨慕琴偷偷溜去爬树掏鸟窝去小河里抓虾，段梦荷看着一心扑在杨慕琴身上的儿子，有点不是滋味，怀着同样心情的，还有杨慕笙——他家宝贝弟弟就这么被那混小子拐跑了。
　　“阿琴，你以后想当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苏瑟坐在河边看着杨慕琴在水里来去自如地与鱼儿嬉戏，银蓝色的鱼尾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苏瑟有些移不开眼。
　　“当然是男孩子！我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像阿爹一样！”杨慕琴奶声奶气地宣告着他的豪言壮志，鱼尾跟着一拍一拍地打在水面上。
　　苏瑟却苦了脸，闷闷不乐。
　　“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不想当个男子汉吗？”
　　“我当然想！我也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苏瑟拍拍胸脯道。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八岁的苏瑟看着杨慕琴，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不高兴，但他知道自己希望杨慕琴是个女孩子的，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苏瑟想着想着就喃喃地说出了口。
　　“噗嗤——” 杨慕琴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尾巴卷起水花跟着扑腾扑腾的，道:“我在问你呀！”
　　苏瑟愣了愣，看他笑的那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说:“我没有不开心，你开心我就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