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乐余音》提不动笔

4、医者仁心

　　第四章
　　如今人们所说的天音楼，指的是以天音楼为中心的一整座城，而真正的天音楼才是杨家所在，此楼四十九层直指云天，鹤立鸡群，十四年前曾毁于“伐齐之战”，后又复得重建，历时八年，周围经战火破败的城镇也因天音楼重建得以休整，后纳入杨家天音楼范围，得杨家庇护，逐渐形成了如今的一座城。
　　杨家有“古韵双绝”，说的是杨慕琴和杨慕笙兄弟二人，弟弟杨慕琴善古琴，哥哥杨慕笙善古筝，琴筝合鸣乃杨家双绝，如今天音楼城主便是弟弟杨慕琴，副城主为哥哥杨慕笙，琴筝主“愈”，杨家世代行医，琴技更是出神入化，传言杨氏兄弟二人已是到了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境界。

　　“记住我教你们的，待会怎么说怎么做记住了吗？”苏瑟对着苏善苏悯道。
　　“记住了。”苏善苏悯从善如流地答道。
　　“嗯。进去吧，我在这外边等你们。”苏瑟摆摆手道。
　　“还真是该怂就怂，都到门口了还不敢去见那人......”这话苏悯没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犯嘀咕。

　　而另一头的天音楼内，阿福阿宝正在苦恼着。
　　“城主今天是洗还是不洗啊？”
　　“我怎么知道，这洗澡水都冷了热热了冷，都三四回了......”
　　“阿宝——洗澡水热好了没？”一旁正在看书的杨慕琴头也不抬地问。
　　“诶！热好了！城主可是现在要沐浴？”
　　“嗯。”杨慕琴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浴池边，伸手探了探水，也没说什么，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浴池边盯着水一动不动了。
　　旁边的侍从阿宝和阿福对视了一眼，心下忐忑。
　　“罢了，我待会再洗。”杨慕琴收回手，起身又走回书桌。
　　“。。。。。。”阿宝与阿福欲哭无泪，今天都是第五回了，城主你到底是洗还是不洗啊？

　　杨慕琴的房间很宽敞，文房四宝琴棋书画一应俱全，杨慕琴不是娇奢之人，这房间里最奢侈的东西，大概就是占了一半房间的浴池了，浴池水引的是城外禹江的活水，浴池底下有地龙，可供加热，池壁由白玉砌成，靠墙的一面上方有一白铜雕刻成的龙头，龙嘴大张，活水自龙口流出，形成一方小瀑布，烟雾缭绕，似不真切。
　　说起来，杨家兄弟对沐浴一事可谓苛求，兄弟二人的房间都有这样一方浴池，杨慕笙因早年落下病根，常年修养，最喜沐浴泡澡，而杨慕琴，下人们一直摸不清他的心思，要说喜欢吧每次要沐浴了却都如临大敌，要说不喜欢吧却又每天都要问好几遍热水备好了没，阿宝阿福二人因此苦不堪言。
　　不过阿宝觉得城主是喜欢沐浴的，去年隆冬腊月，城主喝醉了把院里的池子当浴池，就这么跳下去了，好在水面未结冰，倒是把副城主吓得不轻。听闻城主杨慕琴小时候曾受了重伤，仰慕笙拼了半条命从阎王手里把杨慕琴的命抢回来的，兄弟两年幼时就失去双亲，杨慕笙杨慕笙对这唯一的弟弟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城主，楼外有两位小公子求见。”房门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
　　“请到大殿去，我稍后就到。”
　　“是。”
　　苏悯苏善在大殿上侯着，二人皆是第一次进到天音楼里，对一切都很新奇，两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打量着周围。
　　“二位小公子，久等了。”
　　杨慕琴一身白裘，衣摆绣着翠竹，玉面束冠，丰神俊朗，说话时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礼貌却又疏远。
　　“杨城主。”苏悯和苏善拱手行了一礼。
　　“二位公子找我有何事？”
　　“杨城主，我们是云山派的弟子，前几日我和我师弟下山历练，在山脚下遇到了劫匪，幸得一高僧相救，只不过那位僧人为了就我们身负重伤，还请杨城主救救他！”苏悯把苏瑟教的说辞一字不差地复述完。
　　“对啊对啊，还请杨城主救救他！”苏善附和道。
　　“人呢？”杨慕琴问。
　　“城主，那个和尚伤势过重，我先将他安置在净心居了。”一旁的侍从说到。
　　杨慕琴的眼光在苏悯和苏善二人之间流连了一会儿，道:“如此，两位还请尽早为他准备后事吧。”
　　“杨城主？......这......这......人您都还没看到呢，您怎么知道能不能治好？”苏悯急道。
　　“二位请回吧，这人我不救。”
　　“为何不救？杨家不是世代行医吗？医者仁心，哪有见死不救的？！”苏善道。
　　“哦？我倒是不知二位是否真心求医？且不说江湖上何时多了个云山派，我就问问，谁告诉你懂医术的人就一定要救人？”
　　“救死扶伤，难道不是医者本职？”苏善道。
　　“世上多的是半死不活的人，我若都要救，只怕自己的命早就没了，再说了，我杀过的人可比我救过的人要多得多。”杨慕琴笑了笑，道：“小兄弟，你觉得学了医就必须救人？”
　　“难...难道不是么？不然为何要学医？”
　　“那么...你学武就是为了杀人了？”
　　“你！我...我...”苏善一时语塞，支吾半天都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慕琴，你何苦为难两个小辈。”门外传来苏瑟清亮的嗓音。
　　“谷主!”苏善寻声看过去，眼睛一亮。
　　苏善倚着门，本是放心不下两个小徒弟跟进来看看，没想到两傻小子还真被杨慕琴教训了，苏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向杨慕琴的时候带着几分无奈。
　　“我倒是不知苏谷主的幽间何时改名叫云山派了。”杨慕琴拢了拢袖子，坐到殿上的主座，道:“不知是苏谷主的弟子，还请见谅。”
　　苏悯看着杨慕琴一点都不像“不知”的样子，看了眼苏瑟，很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苏善一脸摸不着头脑，亦不敢说话。
　　“......怪我平时老叮嘱他们出门在外不要随意泄漏身份，这两小孩子也不懂变通，遇人就这一套说辞，慕琴别见怪。”
　　“......”不懂变通的苏善苏悯对视了一眼，保持沉默。
　　“那不知苏谷主来我这天音楼还有何事？若无事便请回吧。若是要我救那和尚，你大可不必再费周折，这人我是不会救的。”
　　“慕琴，那和尚身负重伤，我受故人所托不得不救，我知你事务繁忙，本不该来打扰你，可是情况危急，那和尚只剩一口气了，除了你，我想不出有谁能救他了。”
　　“前几日灵台寺一夜成灰，今天你告诉我你带了个半死不活的和尚来我这求医，苏瑟啊苏瑟，你本事倒是不小，却当我这天音楼是什么地方？!”
　　“灵台寺方丈少时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救......”
　　“他对你有恩，关我何事？阿福，送客。”
　　“慕琴！”苏瑟走上前去，杨慕琴看着冷眼看着他，似是不为所动。
　　“......算我求你......日后若出了什么事，我担着。”苏瑟看着杨慕琴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地看着杨慕琴了，杨慕琴的样子与他年少的时候差别不大，只不过更加棱角分明了，眉目是温柔的，只不过性格却相反。
　　杨慕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沉思了许久，道:
　　“......苏瑟，你若再不改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纵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你折腾的。”
　　苏瑟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嘛，杨城主妙手回春，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你也定能......”
　　“你若只剩一口气，我定给你补上一刀。”
　　“......”
　　“你走吧。”
　　“慕琴，你我能不能暂且放下过去的恩怨，那和尚危在旦夕，若只是讨厌我的缘故，大可不必如此，我答应你只要你治好他我立刻带人走的远远的，绝不再出现。”
　　“苏谷主太高看自己了，我不救他不是因为你，你对那和尚了解多少？灵台寺又被何人因何事一夜覆灭？你做事从不考虑后果那是你的事，不要连累天音楼跟着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冲动！为什么不听我阿娘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要连累得我家破人亡？！！】
　　眼前的杨慕琴与十四年前的那个哭喊着少年重合在一起，苏瑟竟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对不起......”苏瑟轻声道，十四年前他也同样也对杨慕琴说了这句话，可是已经晚了。
　　杨慕琴揉揉眉心，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想听，你回去吧。”
　　“阿琴......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即使知道后果如何也不得不去做.....因为人处于世中，无法置身事外.....”苏瑟顿了顿，又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我眼前死去，但也明白你的顾虑，所以还请你为我指条路，这里最近的地方，还有没有能救治他的医馆？”
　　杨慕琴看着苏瑟，良久，才缓缓道:“天色已晚，医馆怕都已经关了。”
　　苏瑟叹了口气，道:“总要去碰碰运气。”
　　“那和尚可还受得住路程颠簸？”
　　“怕是撑不过今晚.....”
　　杨慕琴敲了敲椅子的把手，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且住下吧。”
　　苏瑟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杨慕琴这是答应救人了，高兴地应到:“好！”
　　“阿福！带苏谷主下去休息。”杨慕琴看了眼苏瑟，道:“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这，坏了我天音楼的名声。”
　　苏瑟笑了，道:“确实不好。”
　　一旁的阿福对苏瑟道:“苏谷主，请随我来。”
　　“那麻烦小兄弟带路了。” 苏瑟看了眼杨慕琴，跟着阿福走了，苏悯和苏善也跟在后边走出了大殿。

　　“城主，您要救那和尚？”阿宝问到。
　　“记得回头狠敲苏瑟一笔，那可是只肥羊！”
　　“啊？......哦！” 阿宝喜上眉梢，准备去房里拿他的小算盘。
　　杨慕琴甩甩袖子，往净心居走去。

作者有话说

　　见面啦！瑟瑟不要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