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乐余音》提不动笔

3、华莲五重

　　华莲五重
　　灵台寺依山而建，势高而险，灵台山虽有五峰，却不似五指山，它更像一个佛手，五峰山势险峻，将灵台寺拢于掌中，苏瑟凭着“寻音”，在山中七拐八绕，每拨一次弦，与怀初自鸣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苏悯知道，这是离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怎么怀初现在能自鸣，刚才却不行？” 苏善跟在苏瑟身后，小声地问身边的苏悯。
　　“不清楚，谷主大概自有解法。” 苏悯亦小声作答。
　　苏瑟刚刚弹的《幽兰承露》 恐怕不是一时兴起所为，苏悯仔细一想，刚刚苏瑟弹唱曲儿的声音似乎不似他在花街柳巷里随意的哼唱，声音携着内力穿行于这灵台五峰，苏悯沉思，他那是要唱给谁听？
　　三人弯弯绕绕，走到了灵台寺后山，这里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小径，如果是不熟悉这儿地形的人，怕都会在这里迷路，即使是苏瑟也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出正确的路。
　　“谷主，前面有个山洞！” 苏善眼尖，一眼就发现了。
　　“走，过去瞧瞧。”
　　灵台寺被烧，大堂处的几十具尸体以无从分辨他们的身份，灵台寺大大小小的和尚加起来也应有几百来号人，除去这一路多多少少看到的一些尸体，应该还有一小部分人才是。
　　灵台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敌人来势汹汹，偌大的灵台寺都被火舌吞卷，那样的危急情况下，撤退至灵台峰隐匿起来，乃是最好的选择。
　　苏瑟等人还未行至洞口，就已经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方丈，保得住一时保不了一世，这既是他的劫，缘何要整个灵台寺都跟着陪葬！”
　　“阿弥陀佛——慧寂，佛度万人，岂因利己？”
　　“方丈！”被称为慧寂的和尚叹了一声，终究禁了声。
　　“太好了，是无禅大师和慧寂大师！”苏善抬脚就要走进去。
　　“慢着。” 苏瑟伸手拦住他，“嘘，趴下。”
　　苏善苏悯虽不知为何，但还是照做趴在了草丛里。
　　“呵，可真叫我好找啊。” 一把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山间的寂静，接着是一群黑压压的人蜂拥而上，这些人能走到这想必也费了不少曲折，苏瑟他们这一路七拐八拐都没撞上他们，可谓是幸运。这些人都身着黑衣，脸也被黑布遮得严密，所持乐器五花八门，一时倒难以分辨是哪门哪派。为首的是个男子，头戴乌纱斗笠，腰间别着一把剑，除此之外别无二物。
　　如今天下大势以乐器为长，剑道并非主流，然而毕竟剑道曾兴盛一时，剑术剑法不计其数，百年大宗虽是式微却并未消亡，更有世家附庸风雅之人，喜欢在腰间别一把长剑，哪怕不会用，也要衬的风度翩翩。会用剑的人也是有的，但多以剑为主，乐器为辅，像这样只别着一把剑不见任何丝竹管弦的十分少见，这样的人，要么就是为了隐藏身份，要么就是剑术十分精湛之人。
　　“阿弥陀佛——”方丈轻念的佛语宛如一声叹息，在幽寂的山洞里悄然隐去，他一直盘坐在地上，闭眼捻着佛珠，仿佛洞外的一切都不能影响他参佛悟理。
　　“你这不敢以面示人的贼人！今日贫僧就是破了杀戒，也要你偿这灵台寺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慧寂是个武僧，端的是一副阳刚之像，性格也豪爽直接，此刻却是怒目圆瞪，大有与眼前之人同归于尽之意。
　　“呵，都愣着干什么？进洞搜人！挡路者，格杀勿论！”那别着一把长剑的男子冷笑了一声，完全没把慧寂放眼里，直接示意身后众人进洞搜人。
　　“搜人？这些人到底是谁？又在找什么人？为了找个人把灵台寺都烧了？”苏悯低声道。
　　“谷主？怎么办？我们要过去吗？”苏善抱紧手中的琵琶，随时准备冲出去。
　　“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先静观其变。”苏瑟按住苏善准备拨弦的手，摇了摇头。
　　“休得猖狂！！！”山洞内还藏着几十位高僧，此刻也倾涌而出，个个手持木鱼，在山洞入口席地而坐，念诵起了佛经。这个山洞本就空旷而深长，念诵之声经由山洞回响，一时间整个灵台山谷都被僧人们的念诵之声笼罩，木鱼声携着佛语空荡荡地回旋于山间，倒似在为逝去的僧人们吊唁。山洞口处以僧人们的念诵之声形成一道透明屏障，挡住了一众黑衣人前进的脚步。
　　“苏谷主。”
　　苏瑟听到无禅大师的声音一愣 ，随机反应过来这是隔空传音，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苏谷主，妄言被我藏于灵台寺大堂的佛像中，劳烦苏谷主将其带走。”
　　苏瑟想起刚刚在大堂的废墟之中，的确是有一尊三人高的金佛像歪倒在地，若内里是中空的话的确可以藏人，那是昔日大堂正中间受尽香油灯火的一尊释迦牟尼佛像。
　　“那大师您。。。”苏瑟正想传音回去，却被一阵的曲乐打断。
　　以琵琶起乐，二胡附曲，萧与笛主阵，更有壮士振臂擂鼓，其间还夹杂着埙，箜篌，三弦之声，曲调急促高扬，萧笛之声主杀伐，立刻将僧人们的声音盖了过去，那群黑衣人显然训练有加，配合得极其完美，曲调携着内力一下下撞击在屏障之上，本是透着金光的屏障渐渐失去光芒，显得摇摇欲坠。
　　诵经的僧人们未曾停下，依旧敲着木鱼，有条不紊的念着佛经，只是有些僧人，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
　　苏善和苏悯修为尚浅，此刻听到这杀伐曲阵也是气息紊乱，难以承受。
　　“走，我们回大堂救人。” 苏瑟握住二人的手，灵力注入苏善和苏悯的身体里舒缓了他们体内翻涌的气血。
　　“大堂？可是大师他们。。。” 苏善看了一眼山洞口整整齐齐坐着的僧人们。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得快点。”苏瑟道。

　　三人避开众人耳目，又回到了灵台寺的大堂，昔日庄严的佛门圣地如今已是一副颓败之象，苏瑟对神佛之说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此刻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叹惋。
　　“人多敝恶，怀增上慢。”无禅大师曾道。
　　苏瑟将手中的琵琶化为发簪大小，别在发冠上，走到大金佛像前，这尊佛像虽是颓倒在地，但品相还算完好，此像原本为结跏趺坐佛像，左手作触地印，右手结禅定印，宽额丰颐，大耳垂肩，眼眸微阖，端坐于莲花之上垂悯众生。
　　苏瑟轻轻敲了一下佛身，闻声道：“果然是中空的，应该有机关能打开。”
　　苏善苏悯闻言也跟着摸索起来。
　　“这佛像连个口子都没有，人在里面岂不是要憋死？”苏善道。
　　“无禅大师既然将人藏在这里，断没有把人憋死的道理，不过你说的对，应是要有口子的，不可能一点空隙也没有。”苏瑟对着这佛像陷入了沉思。
　　像这样的大金佛像不可能是由一整块黄金雕琢而成的，一般都是浇浆塑模熔铸而成，定然存在拼接的痕迹，而且通常佛像底下或后背都会留孔，用于装藏。只不过眼前这尊佛像后背光滑平整，佛身与莲花底座相连，毫无间隙，底座亦平整无暇，看起来密不透风。
　　“咦？奇怪。”苏善摸了摸莲花底座，说到。
　　“哪里奇怪？”苏悯问。
　　“释迦牟尼像莲花底座的莲瓣应该是四层，一般上枋、下枋都做三重或做四重，可是你们看这尊佛像莲花底座的仰莲处，却有五重。”苏善幼时曾被苏州城的一间佛寺收留，故而此时察觉出这佛像的不寻常之处。
　　“难道是为了美观？”苏悯道。
　　“不应该，这种供奉于寺庙佛堂正殿的主佛像制式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不可能随意增减，是为不敬。”苏瑟说着，伸手在莲花瓣上摸索。
　　果然，莲花瓣的层与层之间是有间隙的，苏瑟稍一用力，竟然可以转动其中一层，苏悯跟着试了一下，发现除了最上一层莲瓣，这莲花座的每一层莲瓣竟都可以转动。
　　“我知道了！把每一层莲瓣转到合适的位置！”苏善道。
　　“合适的位置？”苏悯不明道。
　　“莲花层应该是错落有致的，每一层的每一片莲瓣应该对着上一层莲瓣间的空隙。”
　　“有道理，我们试试。”苏瑟和苏悯按苏善所说将每一层莲瓣转到合适的位置，转到最后一层时，“咔哒”一声，似乎触发了某个机关，仰莲的最上一层莲瓣竟然缩回了莲座中，佛身与莲花座不再相连，苏瑟和苏悯把莲花座挪开，发现佛身果然有个大口子。
　　一个呼吸微弱的人正躺在这尊金佛像里。

作者有话说

　　“人多敝恶，怀增上慢。”出自《妙法莲华经》卷四，劝持品第十三，“是婆娑国中，人多敝恶，怀增上慢，功德浅薄，嗔浊谄曲，心不实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