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天地间》懒懒散散先生

8、第八章 树欲静， 而风不止

　　宛国向秦国投降已经过去了五年。
　　在通往宛国首都寒图的百米宽的大道上，陆陆续续走着十几辆马车，走在最后面的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小马车，在一匹老马的牵引下，费力向前慢慢移动着。
　　马车里坐着一个美貌少妇，约三十多岁，衣着简单，头上插着一根普通发髻，正一脸溺爱的看着眼前一个身穿淡绿色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约摸九岁左右，水灵灵的大眼睛清澈如水，正搂着那少妇的胳膊，一脸兴奋的问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寒图啊？我等不及想看到爸爸和姐姐了。”
　　那少妇好笑的摸了摸小女孩那扎着乌黑马尾辫的脑袋，“欢儿，这一路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我们很快就要到寒图了。你很快就可以见到爸爸姐姐和姑姑凯娣了。”
　　小女孩欢叫了一声，“耶！妈妈，你能不能催催老爷爷，让马车走的快一点啊？！”
　　那少妇笑答了一声，“好。。。”转头对坐在车前面的马夫开玩笑地说，“老伯，麻烦你把马车驾的快一点。”
　　那马车夫转头大声回答道，“得了！”一回头大喊了几声,“驾！驾!” 那满头白发下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女孩期待的等了一会，见那马车还是踢踏踢踏慢慢走着，扁了扁嫩嫩的小嘴，叹了口气，幽幽的想着，“我好想有一对漂亮的翅膀，这样我就可以飞到寒图去了。”
　　那对母女在前面走着，根本不知道驻扎在寒图的秦国军队已经在郊外训练完毕，正返回寒图而来。
　　秦国军队在寒图驻兵万人，军团长常辉，四十几岁，长得高大威武，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喜言笑。他手下的将士知道他的全家在秦宛战争中惨死，对他敬重有加外更是替他愤愤不平。
　　这次轮到训练的是第三大队。队长江树明，在郊外训练完毕后，带着三千马队缓缓往寒图而来。
　　江树明二十几岁，他参军时才十四岁，正值秦国面临覆灭之际。在得知两个哥哥战死之后，瞒着家里跑到燕云公主旗下参了军，屡经生死，才受到重用。
　　他此时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那十几辆马车，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挥手大声喊道，“全速前进，在寒图集合，最后到的一百人罚清理粪池!”说完，他大喝一声，当先纵马飞奔。
　　他手下将士纷纷会意一笑，齐声大喝一声，“遵命！” 纵马紧追其后。

　　一瞬间，哒哒的铁蹄声震天动地，盔甲和刀剑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一队衣甲鲜明的秦国骑兵纵马飞驰，吓的前面的马车众人惊慌失措，人仰马翻，纷纷狼狈的躲向大道两旁。
　　转眼骑兵追上了前面的车马，阵阵寒风卷着杀气，直逼而来。那落在最后的小马车也急着往边上躲去。不料，那老马竟然被吓得腿一软马失前蹄摔倒在了地上，连着那车身也轰隆一声侧身倒下。
　　“啊！”一声稚嫩的惊叫声中，那叫欢欢的小女孩从车里滚了出来，白嫩粉玉的小脸已经吓的血色全无。
　　“欢儿！”她妈妈挣扎着从翻倒的马车里爬出，想要扑向欢欢。
　　转眼马队已到。最边上的一个年轻骑兵轻蔑的看了那小女孩一眼，随手一扬马鞭，狠狠往她身上抽了下去。
　　那少妇惊得瞬间嘴唇变得煞白。欢欢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一下睁得滚圆。
　　马队绊杂着阵阵哈哈大笑声滚滚而去，留下了个脸上已血肉模糊的小女孩躺在地上，她的漂亮的淡绿色衣服夹着尘土，上面染上了自己斑斑血迹。
　　那少妇撕心裂肺般惨叫一声，扑上去紧紧抱住已经痛昏过去的欢欢。
　　边上的人纷纷驻步看来，然后抬头望向那已经绝尘而去的马队，仇恨的眼光中流露着深深的无奈，只是紧紧地握着腰里的刀把。
　　那少妇把欢欢搂在怀里，泪水滚滚流下。
　　那摔倒在地上的老马夫，顾不得额头上往滴下的血和满脸的擦伤，一瘸一拐的赶来了过来， “夫人，夫人，还是赶快送二小姐看医为重啊！”
　　那少妇闻言如梦初醒，赶紧擦干了眼泪，抱着欢欢上了被众人扶起了的马车，往寒图急急赶去。
　　马车里，少妇把欢欢搂在了怀里，看着面带一道深深鞭痕的惨白小脸，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欢欢已经醒了过来，她嫩嫩的小手轻轻摸了下脸上的伤痕，疼的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少妇搂着欢欢更紧了，哽咽道，“欢儿乖，不哭，不哭，我们去找爸爸。”说着，自己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欢欢抬头看着妈妈那哭红了的眼睛，忍着痛，把自己眼泪擦干，又抬手把妈妈脸上的泪擦干，咬了咬一口小玉牙，劝妈妈道，“妈妈，你也别哭了，欢欢没事的。”
　　正说话间，前面两匹骏马飞驰而来。当先一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一身白衣白裤，长发飘舞，面容端庄，在白马上英姿飒爽。
　　紧随其后，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一身红衣红裤，红巾束发，面容秀美，骑着匹小红马，远看如一簇跳跃的火焰。
　　两马从远处迎面急急而来，转眼就越过了小马车。
　　车里的少妇大喊了一声，“凯娣！”
　　当先那女子一把勒住了缰绳，急转身时的马蹄激起了一阵沙石，向着马车跑了回来。身后的红衣女孩也急着跟了过来。
　　那叫凯娣的妇人一把拉开了马车门，满脸笑容，张开了双臂，大声喊道，“蒋颖！”那红衣女孩也匆匆跳下马来，大声喊着，“妈！妹妹！”冲向了马车。
　　然而，凯娣看到是泪流满面的蒋颖，和她怀里抱着的脸上带着条血淋淋伤痕的欢欢。她全身一下子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变成震惊，失声道，“啊。”
　　尾随上车的红衣女孩从凯娣身边挤过，扑向了蒋颖，一把抱住了欢欢，脸上布满了怒容，“是谁干的？!”
　　凯娣醒回神来，一把抱过了欢欢，大声喊道，“缇娜，带上你妈，我们快去找大夫！有事回去再说！“
　　她纵身一越，直接从马车上跃上了马背，纵马向寒图驶去。
　　缇娜伸手扔了一袋釖币给老马夫，喊道，“不用找了。”拉着蒋颖，跳下了马车。两人急匆匆上了红马，向寒图追去。
　　凯娣一路急驶，眼看离东城门越来越近，却见城门口排着一队进城的百姓，正在接受秦军的检查。
　　凯娣跳下马来，大喊道，“各位大人，我侄女受了伤，急需进城寻医，望各位行个方便，劳驾让我们过一下。”
　　排队的百姓看了眼凯娣怀中抱着的欢欢，目光在她脸上的伤痕上瞄了一眼，刚想挪步，却在欢欢乌黑的头发上顿了顿，相互摇头嘀咕了道，“她不像宛国人啊。”“对，不怎么像，可能是和秦国人生的吧。”然后都转过身，不理凯娣。
　　凯娣见状大急，正要再说什么，她怀里的欢欢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姑姑，我没事，不要为了我惹麻烦。”
　　排在队伍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和一个个子高高的小男孩，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那男孩一举手正要出声，不料被那中年人一把拉住，低声道，“少主，我们此次行动秘密，不宜招惹不必要的注意。” 小男孩缓缓把手臂放下，不再出声，眼里望着欢欢，一脸的歉意。
　　凯娣看了看没人挪动，心中大急，她低头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欢欢，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喊道，“我是星云门的凯娣。看在星云门的份上，望各位行个方便！”
　　人群一阵骚动。星云门，宛国曾经的顶尖门派，无数宛国顶层的子女曾是星云门的学生，如今有有无数星云门的人投入了抵抗秦国的暗潮急流中。
　　中年男子正心中震撼，忽然觉得原本抓着男孩手臂的手一松，抬眼一看，只见那男孩已经迈出队伍，只得叹了口气，跟着男孩走了出来。
　　两人一直走到凯娣跟前。那高高的男孩开口道，“我和叔叔不急，愿意和你们换个位置。”
　　凯娣看了看眼前眉清目秀的男孩，感激的问道，“不知两位高姓大名？我日后必定登门拜谢。”
　　那男孩平静的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凯娣和怀中的欢欢看了那男孩一眼。凯娣举手行礼，“多谢。”举步到了队伍的前面。
　　谁知到了队伍的前面，那坐在桌子后面的秦军城卫李敬明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滚回去。”
　　凯娣大急，“大人，看在小孩急需医治的份上，望大人高抬贵手。”
　　李敬明抬起头来，冷冷的回答道，“要么滚回去排队，要么别想进城。”
　　正僵持着，一阵马蹄声响，却是缇娜和蒋颖赶到了。
　　缇娜翻身下马，拉着蒋颖奔到队伍跟前，开口就问，“怎么还没进城啊？”
　　凯娣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李敬明却气笑了，“宛狗还没睡醒呢，以为自己是主子。今天你们都别想进城了！”
　　凯娣和蒋颖脸色顿时变得通红。还没等她们回过神来，只听边上“钧”的一声，却是缇娜拔剑出鞘了。
　　李敬明猛的向后跳起，一伸手把腰中的宝剑也拔了出来。周围的秦兵呼啦一声把凯娣等四人围在了当中。
　　宛人队伍一阵混乱，不少人已经把手握在了腰间的刀把上，眼神闪烁。
　　中年男子也正在心中犹豫，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一把向那男孩后肩膀抓去，不料却一把抓空，顿时脸色大变。只见那男孩已经几步跨到了凯娣身边，不由得惨叹一声，“真要命啊，我的小祖宗。”
　　李敬明冷笑道，“很好。宛国反贼，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了！”一挥手，大喝一声，“宛国反贼，格杀勿论。杀！”
　　凯娣和蒋颖牙一咬，也各自拔出了佩剑，却对身边的男孩和中年人道，“关你们什么事？赶快走，莫要趟这趟混水！”
　　却听那男孩哈哈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那中年人则叹道，“身不由己，遭人连累。”
　　眼看双方就要打成一团，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