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戈柚

98、思念如顽疾

　　小哥哥：静静看你表演。

　　我：惨遭打脸，脸已肿。

　　人生是一场大型“真香”现场，事实证明，戈壁滩上铿锵的小白杨真不是我等凡人能撬的动的。

　　我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这小白杨啊，没事儿干，根扎这么深！搞啥子搞嘛，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他的春天迟迟不到，迟迟不开窍？

　　思来想去，也怪我，泪流满面的我，没干过多少活计，估计是我的锄头挥得不够精妙，不够吸引他的目光啊。

　　所以这株小白杨，注定了以后会形单影只、独自一人在戈壁滩之中，孑然垂暮。

　　注孤生的小哥哥不知我的怨念深浓，涨了新姿势的他，满脸的谦虚好学道：“新知识啊，受教了。”

　　他轻轻巧巧将话题翻篇，我也不好再捅破他苦心修补好的窗纱。

　　那就翻篇吧。

　　我存心不服气，一眼扫到他的那句：“一直如此，是你心态问题。”

　　我盯着这句，哑然失笑。我说你一句：“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真要掰扯，那也是你没理。要证据是嘛？给你证据，我将话明明白白摊在他面前：“我心态问题？那谁一天不带搭理人的。”

　　小哥哥也没多说，摸摸鼻头之后一点儿也不心虚地否认道：“反正不是我。”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怕是觉得我傻。

　　我步步紧逼，想要看清这个男生的心，它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究竟是用什么做的：“那条视频没看到？还是没收到？还是故意没看到！”

　　我抱胸冷眼瞧着，就看他怎么圆回来。

　　他见糊弄不过去，索性也不再躲，正色道：“看到了，收到了，是没回。”

　　喀土穆十月的夜晚，拥着薄被的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感觉有一股萧瑟的刺骨冷风，顺着骨头缝隙来回刮，钻进去又带着另一头的冷意吹进心底。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不在意是真的。所以我的喋喋不休被他刻意忽视，一眼扫过便算完，想不起回应，也想不起搭理。

　　其实道理我都懂，或许他的不理会之下掩藏着对我的不耐烦，只是没有明说而已，他确是温柔的，包容的，我只是自欺欺人的，只哄骗到了一个傻傻的自己而已。

　　骗术高明，信以为真。独自欢喜，假装风平浪静。

　　于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依旧在做着那些对他而言，足够称得上是负担的，惹人厌烦的事情吧。

　　我强势地逼问完他，换了态度开始朝他卖惨，想让他看到我的心意和对他莫名的某种期待：“我做了50个小视频。”

　　“你是有针对性的吗？”他听出了我语气里的指责，认为自己不至于，于是难免觉得我在针对他。

　　我哪有再针对他，明明就是这人，他善变！实事求是说的话哪能说出来了就成针对他了呢！

　　尽管自己心里不服气，可我拥有就事论事的理智那也仅有一秒，下一秒，情感压制住理智，我还是那么喜欢他。

　　他是木头吗？对我为他做的事情，就没有半点想法吗？

　　他不说，我只能再次强调一遍：“视频做了两个小时呢。”

　　结果他竟然浑然不知：“什么视频？”

　　他故意在装傻充愣吧。

　　我瞬间泄气了，便再没有力气给他回忆回忆是什么视频，不想理睬他自顾自说道：“只给你发了一条。其他都删了……”

　　他惋惜不已地长叹一声：“可惜了。”

　　做作！这充满遗憾的口吻说出的“可惜了”，真是让人觉得这狗子是真的狗啊，他就不好好做个人！

　　小哥哥好言好语不想再刺激我了，很抱歉地说：“稍等几分钟，我在玩碰碰车。”

　　说了这么多，今天的中心内容还没有展开，我拍了拍手，清清嗓子认真道：“解决完了遗留问题，现在我们开始吐槽。”

　　我是真没想到对面的男人，你原来正在玩耍，原来你一边玩耍，一边回消息呢，一心二用是真的溜：“你在玩游戏？”

　　益智小游戏还是真人上场？

　　我停顿了片刻，觉得他玩他的我说我的，两不耽误，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他事后看也行啊：“我先说……你慢慢玩。”

　　我的倾诉欲空前绝后的膨胀：“群里呗，学生会群都成他们留学生公寓群了，天天个人私事儿一老发，太讨厌了这样，他们肯定有自己公寓的群啊，也不知道什么心理，炫耀狂魔一个个，都不注意一下公共场所的忌讳。”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群里在招呼聚餐，我以为大家都被要求参加，自作多情地开口一问，主席说：“女生不用去。”

　　多情的种子乱发芽，发芽发到浑身尴尬的我愤怒了，这才有了今晚的吐槽一说。

　　我也知道最近找勋哥太过频繁，我也不想让喜欢的人被打扰到心烦，继而对我感到厌烦啊。

　　我没忍住又对他说起了心里话：“小哥哥，你要记住了，我一般不找你聊天。”

　　“能不找就不找。”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承认自己的情不自禁：“找你聊天一定是因为相思太苦，怪我定力不足，没忍住。”所以啊，“你要记住了，我是想你才找你说话的。不找你时……”我叹了口气。

　　那不是不想和你说话了，也不是不想念了，我加重语气道：“那是因为我能忍！”

　　思念如顽疾，入我骨血剔骨难愈。

　　不找你并不是不想找你了，我用尽克制力，忍耐着从心底潮水汹涌般想要冲出来的欢喜，只有控制不住的当口，在心神震荡时，才会行动快过于理智。

　　那只是想要与你的距离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的一颗，热烈跳动着不肯暂缓下来的心啊。

　　它柔软又卑微，将苦涩掩藏，藏得又深又密集。

　　我平复了一下起伏不定的心绪，恢复了惯常的语气：“吐槽完毕。”

　　“晚安啦”

　　既然他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忙吧。”

　　“那你最后能忍住。”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打“好”字，手指拐了一个弯儿变成了“后”字。

　　——那你最好能忍住。

　　或许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单纯的表达一下对我的惊奇，但愿不是我想多了。

　　勋哥啊，听完我的话以后，当时的你又在想些什么呢，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动容呢？那扇被你重重把守的心门，有没有“吱呀”一声响，虽然响动低不可闻，但还是露出了一条缝隙呢？

　　这道缝隙是否在等我，等我伸手推门而入？

　　他哪里知道我此番几多心思上下不停地在起伏，认真对我解释道：“我在外面和房子舍友碰碰车。”

　　我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钟，实在是不太理解：“我没懂。”

　　儿童小汽车还是真车！！！

　　但这并不影响我跟他说废话，因为傍晚的时候洗了衣服，窗户外起风了，所以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独白：“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刮大风。”

　　如果安拉意欲，请让我的衣物，用一整个平顺的夜晚，自由自在地飘荡在枝桠上不掉落下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没收到消息的我没忍住好奇心，便问他：“你不会在游乐园呢吧。”

　　问完话我放下了手机，被前下铺Jaleela叫过去吃蛋糕，她用白色的塑料刀具在龙飞凤舞的奶油字母上来回比划着，等胸有成竹之后才颤巍巍开始切蛋糕。

　　宿舍里你一块我一块，边听她说边品尝蛋糕的滋味。

　　原来这蛋糕是她男朋友送过来的，知道情况后的我们，瞬间冲她笑得不怀好意，一个个开始起哄，她抿唇笑得羞答答，眉眼间皆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我给他发了一张蛋糕的图片，语气激动地说道：“同宿舍的女生，她男朋友给买的。”

　　“甜，真甜。”这个粉色奶白的蛋糕上，点缀在其间的朵朵玫瑰啊，绽放的姿态像极了爱情。

　　出于求同的心理，我的话莫名其妙有点酸：“你说你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甜呢？”

　　“你现在特别的咸，又盐又咸。”

　　说这句话时的我忘记了，自己并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这样说，毕竟他是我的谁，我又是他的谁。

　　脸太大，壁镜都装不下。

　　时间很晚了，但他好像依旧在外面，我暗搓搓关心他：“那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吗？”

　　他听着我意欲明显的话，冲我翻白眼，讥讽地笑声随之而来：“呵呵……”

　　潜台词：我盐我咸我骄傲。

　　他的表情包和他一个神情。

　　“你无语什么？咱能不用表情回应我这么多条消息，成吗？”

　　当你所有的话，只得了那人寥寥数语的回答，心里的落差，终究是让人气不顺也意难平。

　　勋哥不喜欢我说话的方式，他让我好好说话，不要有那么多寓意。

　　发完表情包的他，勾唇轻笑。在他看来，自己这些脱口而出的话语无甚大碍，谁又会在意自己随口而出的话，会在别人的心湖里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他和所有的人一样，并没有意识到，积攒在我心里至今的所有失望，在这新添的一道道裂痕之后，只差一个导火索，便能瞬间将这不对等的感情，令它顷刻分崩离析。

　　这种隐秘而略显浩大的甜蜜与酸涩啊，这种复杂难言的情感啊，好像胭脂色的落日晚霞散尽，万众瞩目的黑夜独吞了所有的颜色，最后铺天盖的只余满眼黑色。

　　我对他的喜欢犹存，但再经不起半点波澜与风云。

　　我怕梦会醒，怕奢望如泡影。

　　于是，深深的疲惫感淹没我根本不想再抵抗的神经：“睡吧，身心俱疲。”

　　我依旧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在一次又一次我信心刚回满的时候，他总能用一句最简单不过的话语，将我对他重新粘贴黏合的喜欢，轻轻一戳，便如镜碎裂，落了满地分裂斑驳的镜影。

　　勋哥啊，今晚新月半勾悬空于黑丝绒般暗色浓稠的穹顶，我的梦境里，于是也沾染上了丝丝缕缕这样沉闷的郁气。

　　爱隔重峦与山水，那人不听不闻，任风月四起再归于无痕。

　　这从喜欢中抽丝剥茧而出的一缕爱意浅浅啊，怕抵不过光阴的千锤百炼与日渐消磨。

　　可这勾勾缠缠的错综思绪，尽管如同理不清的万千乱麻，也请我在这份一个人的悲欢里，倾覆情衷尽我心力，平这时光渐变中人心易转的无可奈何，不落遗憾就好。

　　你应或者不应我，这好与坏，若幸得青睐我欢喜，若求而不得，漫漫日月可鉴的万丈光芒，足已慰我心伤。

　　2020.0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