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薄云日晚须尽欢 ...
-
十月雨落野草疯长,清透的流云从天的尽头散开一抹轻薄的淡影,朦胧中可以看到天空深处,那片寂静的苍茫悠蓝。
在老婆婆家,我探着脑袋,将厨房窗下蔓延至眼前的一角嫩绿收进眼底,看了看众人,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我蹭到了水空调的后边,那里四五盆盎然挺立的别致花草,长势格外喜人,将这处开窗通风的寸许檐台占了个满满当当。
一旁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流着水,水泥砌成的方正小池池底长了一片潮湿的绿苔,被踩踏的很平整的泥土地上,青藓在墙根处阴湿的土壤里扎根,茎生嫩叶,叶长尾卷,轻舒有度的样子亭亭韵然。
也有一些叫不出名字来的大盆绿植,只见片片新绿青淡的叶片遍布枝头,纤细柔弱,姿态风流。
虎尾兰静静待在一旁,叶片上好似有人用水彩画笔轻点勾勒过,几条深绿的橫条斑纹在脉络上如蛇走游龙,形如虎尾。
大街上,因为虎尾兰生命力强大,可以说路边花圃小水渠旁,随处可见,因此有个好听的别称叫“千岁兰”,大学对面以及每次去医院的长街,在围栏花池里堆放了许多栽种着千岁兰的陶瓷瓦罐。
挨着虎尾兰的那处,有一个特别别致的瓷罐子,莲座上是精描的图案,泥土翻新过显得些微湿润,小瓦罐里栽了一丛密匝绵稠的绿叶,尾兰般的样子,成株开花,幽散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身侧挨床的那面墙皮脱落的尤其严重,在微微塌陷的墙根处,几块砖石垒起的台子上摆放着用塑料瓶泡根的四季海棠,长叶翠绿,株型丰满,虽然是常年四季开花,估摸着培育的时间太短?我只看到了满眼的翡翠如烟,艳丽的花朵连花苞都没见着。
于哥和院长婆婆在聊天,送了衣物和补贴,有排队等候的小朋友,明亮黝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湖水河溪里最清澈的光,不合身的衣袖盖住了细瘦的手腕,裸露的脚踝可以看到突兀的骨节,黑红相间的球鞋鞋带有一条散开了,孩子伸出手来,接过了婆婆递给他的补贴。
事后,于哥喊大家合个影的时候,我正站在窗户旁拍照,梅西朝我招手,我赶紧疾走两步挨着妹妹站好,下滑的眼镜镜框正好挡住了视线,我往上推了推,拍照的谭同学让大冰站好,我伸出脑袋看到他好巧不巧就站在了承重柱旁,这根柱子正好将他与我们分隔开,同在一张照片里,但是总感觉他一个人独立成景。
勋哥个儿最高,背着手站在最后,回来和他聊天,他说手机怼的太近,把他照的好显胖,看着照片里的他,上身套了一件黑色印着鲜绿字母的T恤,我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了好几眼。
怎么就只有脸长胖了?身材依旧极其好,身姿颀长挺拔,所以呢,生为男生啊腿长也有腿长的优势。
大家告别了院长和大叔,从狭长的院中过道走出门,我落在最后,摆满盆栽的地方太多,显得本就拥挤的小院更加窄小。
木制荷叶扇的奶白色装饰窗的檐台下,半米多高的地基用方砖块砌起,用腐朽的小木柜遮挡,上面摆放着三种花,椭圆釉彩的豁口矮盆里,绿油油一片小草;透明显白的小桶里的对兰,被婆婆用小木棍固定着向上生长;废弃的塑料方桶的边沿被修剪过,权当花盆来使,一节节长满锯齿的绿叶布满了整个小盆,挨着窗户使劲攀爬,圆头圆脑的可爱模样,茂密繁盛得很。
很久很久之前用白漆刷过的拼板木门被生锈的锁扣紧扣着,正对的墙根处用泥土块砌成的小长槽里,缺失水分蔫头耷脑的花草有几株已经枯黄坏死,裂开缝隙的土块露出纤细的花根,没有来得及处理野蛮生长的杂草边,凌乱而放着几个小瓶制作的容器,里面装满了湿润的细沙土,精小奶绿的胖多肉叫人恨不得上手薅两把,即使它没长毛!
有株翠绿的细藤花木,一节一节努力地存活着,发白的叶子好像生病了。
四季不落叶的矮树,枝叶横向蔓延着重重叠叠,紧挨着有一丛生机勃勃的小芦荟,从根部又生出纤细的一小株,从泥土花槽的这头看到那头,虽然有清理过显得空落的地方没有栽种小植物,但是连着后门的墙根处,浓绿丛生,烟草绵密的花草,在阳光明媚树影婆娑的午后,懒洋洋晒着温暖的太阳,盎然生长着。
杂乱而放的枯木和小零碎堆积在角落,尘土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两把笨重的木制椅子相对而放,中间有张圆桌,三脚而立,铁支架卷曲成花藤的模样,铁漆斑落后锈色的暗红有种旧物回忆里厚重的怀念感。
风雨将矮墙上的棱角侵蚀,磨砺过后显得圆润光秃,隔壁家的高大树木,嫩绿碧玉的树枝三三两两搭过来,随枝垂落的零星树叶受不住风力,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我对着这家和深远记忆里重叠的故旧小院格外有好感,随手拍了好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门口的大家伙转头询问身旁的梅西,我人呢?听到声音的我赶紧应道:在里头呢,马上出来。
妹妹站在对面“苏丹糖尿病儿童中心”的三层小楼下,红漆刷过的墙面有种触目惊心的惶恐感,梅西挨着妹妹,我两手背后正对她俩倒退着看两旁的街景,时不时搭几句话。
男生站在停着汽车的马路边拦车,勋哥站在最远的地方,大冰的红色短T恤后面印着“挥金如土”的字样,一股暴发户的豪气扑面而来,谭同学一张白玉嫩滑的脸庞圆月似得,好像有滢滢微光,他边笑边摸着自个儿留的小胡须,就短短的一点小须须,平白让一张少年感十足的脸生出了沧桑的历久经年的感觉,他的头发有些稍许的卷曲,像天空云深处舒卷的祥云,是个帅的很有个性的男孩子。
于哥陕同学站在墙角拐弯处,笑得前仰后合,我对着他们,其实只是想拍几张勋哥的照片,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一老被于哥挡着,要不就是侧过身子,反正就是不给正脸!
前两天晚上下过雨,夜半三更淅淅沥沥直到第二天早晨,所以面前的街口积了一潭深水,倒映在水面的电线杆上,鸟雀东张西望着呼唤来小伙伴,喈鸣几声好不热闹,抽空还要歪着小脑袋梳理一下脖颈处的细软绒毛,小翅膀不时扇两下,忙碌得很!只见那只最小的小胖墩,欢快地蹦哒着和小伙伴一起激动,分享完小秘密之后,很随性地拍拍屁股飞走了。
对街的一家小商店,高大粗壮的树木遮天蔽日,加盖的凉棚延伸出的长檐上,枝繁叶茂的分叉肆意横斜,为了美观也为了遮挡门厅而栽种的绿树,被修剪成齐整的长方形,园艺感十足。
我们久等汽车,没有等来一辆可以载人的,只好顺着沿路的小道向上走,打算去车流如织的主干道租车回家。
被撕扯着缺了角的小广告贴了满墙,我们仨手牵着手经过了好几个电线杆,前头的男生挡着也看不到路的尽头,在时间充裕夕阳嫣红醉沉的下午,我们坠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走。
穿过马路,勋哥拦到一辆车,手长腿长的他一手搭在车顶,一手撑在腰间,斜曲的右腿交错在左腿前,姿态闲散极了,砍价砍的很是来劲,最后只见他朝后一挥手,招呼大家伙上车。
说实话真有点儿挤,我这么瘦都嫌挤,更别说后面坐了四个,前面两个也够呛,中间我们仨,我尽给梅西腾地方了,我不自在地看着窗外,因为后边儿坐的就是勋哥啊,我都没敢朝后随便看,太不好意思了。
于哥询问大家吃点什么,马杰升高了嗓音手指着路过的冰激凌店,一脸垂涎。
最后大家统一意见,向四十一号大街进发,六个男生三个女生,一人一个五颜六色的冰激凌,我手举着插了小甜筒洒了装饰彩料的冰激凌和于老哥手中的两个一起拍了张照。
冰激凌很特别,是巧克力草莓味的,我一边吃一边看于哥的,感觉很好吃的样子,没忍住,朝他看了好几眼。
“怎么?想吃?”
“嗯!”我点了点头,上前挖了一勺他递过来的冰激凌尝了尝,感觉没我的好吃。
一扭头,大冰的冰激凌最上头是白白粉粉的草莓色,和勋哥的一个模样,不敢招惹勋哥的我只能偷偷瞥了一眼大冰的冰激凌蠢蠢欲动中,可是,没胆儿妄动。
有女朋友的小伙伴要注意时刻保持距离!
还是于老哥人好啊,想怎么造次就怎么造次,冰激凌吃到越后面,一层一个颜色一层一种味道,凉得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男生好像吃什么都很迅速,看着其他人三两下将冰激凌咬完手都洗干净的我:“………”
总是落于人后赶不上趟的我狠狠咬了一大口开始出现奶黄色层次的冰激凌,牙齿差点被冰的失去知觉!
被暖男于哥看到,为大家服务倒水的他安慰道:“不着急,慢慢吃。”
能不急嘛,看着刚舔平提花还剩好多冰激凌我心下一阵捉急。
连忙把香脆的甜筒咬的吱吱声脆咔嘣响,和着甜筒内的冰激凌怎么快怎么吃,将最后一口赶紧扔进嘴里,马杰刚好在甩手上的水珠,接过于哥倾倒的水洗干净掌心粘了冰激凌的污渍处,从背包里抽出纸巾擦干水珠,妹妹也要了一张。
路旁的绿树低矮的树枝遮挡着视线,身侧爆米花喷香的小街亭上贴满了五颜六色颜色鲜艳明亮的海报,摆满烟草盒的木质开合提箱挂在充话费小哥的脖颈处,经过我们身前的时候总会停顿一下,一日三餐开张营业的餐厅外,摆置的桌椅都是塑料奶白色的藤条编织成的,结算记账的老大爷将套摞一起的椅子取下来摆放好,只等夜晚来临供流水似的客人歇坐。
妹妹紧跟着梅西穿过马路,拉着我让我小心左右不见空隙的车辆,顺路而下的小巷子口有一处清真寺。
晡礼的时间到了。
清真寺的铁栏栅大门的右边是洗漱用的一排水龙头,分隔开的小台子是大理石的材质,左手边的青青草坪被绿网栏保护着,入眼一片绿茵浓密,高大笔挺的棕榈树装饰着小路,碎裂的石板细缝中细株的野草茂密而生,我们踏过积水湿滑的路面,还没有长大的椰枣树丛生在拾阶而上的露天凉亭外,他们正在礼拜处礼拜。
勋哥是领拜的人,其余男生跟随他一起礼晡礼,勋哥领拜的声音飘忽在半空被穿叶而过的细风吹散,传入耳畔已听不大清了。
拜后于哥问大家要不要直接回家,好不容易结伴出来,天还尚早,不再玩玩好可惜啊。
我应声欢快地开口道:“先不回去了,我们去阿福拉转转吧。”
陕同学立马回头看了我一眼,怪模怪样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哇哦!”
他一脸嬉笑,一副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戈同学的样子,瞠目结舌的喜剧嘴脸让我“噗嗤”笑出了声儿。
看什么看!浪天浪地才是美好生活的终极意义啊,还不许待在宿舍里不常出门的我抓紧任何一个机会,体会体会晚归宵禁的刺激呀。
小道不好走,距离机场路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小街处处积水,我们踩着落叶拂开挡路的树枝枯叶艰难地走过一处镶嵌着黑白色圆润石头的墙壁,一抬头,荼糜灿烂的白色花朵从树枝上坠落下来,我伸手向下压了压,阵阵幽香扑鼻而来,指尖没忍住揉捏了一下软嫩娇粉的花瓣,拍了拍被树枝刮蹭的裙摆,连忙跟上了大家加快离开的步伐。
走出四通八达的小巷,勋哥拦了一辆车,同着陕同学马杰一起在问价。
他回头问我们女生:“天晚了,要回去吗?”
没想到勋哥要回家的我,以为他也会去“阿福拉”商贸城里玩保龄球,于是,很神奇的和他分道扬镳了。
走在去商城的路上,梅西挨近我耳朵说话:“他问我们的时候好像大家长啊。”我点了点头,这一下午就没见他露出过笑模样,正经严肃极了,果然端着的人不止我一个啊。
在“阿福拉”的冷饮区,我扫荡着各种奶昔以及味道杂七杂八的奶制品,将零食装满了整个背包。
好重。
跟在于哥和谭同学身后,我们乘着电梯上了二楼,换鞋的时候,在柜台处遇到了刚好也要玩保龄球的文莲姐姐,她带了一个小学弟。
男生眼睛黝黑深邃,湛然清亮圆如猫眼,浅色的唇挺直的鼻梁,一副话不多说的寂静模样。
天呐!终于叫我遇到了一个帅小伙,喀土穆的中国男生在大学周边真的很难遇见,感觉特别稀罕。
我坐在妹妹身边,将背包放在了身后,一旁其他国家的男女战况很是激烈,娴熟玩保龄球的动作游刃有余,一球全灭的飒爽,看得我内心格外激动。
我们和文莲姐姐一起玩,梅西过来是妹妹,我排在最后。
整个室内分为好几个区域,休憩的饮食区被装点的很雅致,为了分隔区域,在保龄球台阶下依次摆放着,涂了彩漆绘着条纹图案的半人高花盆栽,绿叶层叠,一株株散开,瞧上去心情格外舒朗,三面墙壁上的创意涂鸦将白净的墙壁填充,倒也不显得空旷,各有千秋很有特色。
一把保龄球玩下来,我菜得一批,没有玩过保龄球的我技术生涩,充当□□的文莲姐姐在一旁看着我摇头哀叹,对于我这不过关一老不走正道的骚操作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不好意思地用食指蹭着下巴,只能无奈地看着别人如何叱咤风云。
玩不来,输得太惨了,手中的球总是不听使唤,半道上身子一歪,明明快要到终点能来一记绝杀的壮举,总会毁在出轨上面!长槽里掉进去的大多都是我扔出去的!
于哥潇洒的走位深入我心,谭同学也不相上下,就连清隽俊秀的小学弟都是隐藏的高手,我捂了捂脸,有点儿自闭。
全场分值统计下来,属我最low,明明在很认真的领悟文莲姐的教导啊,和妹妹做比较,都是同一个老师为什么在教习之后实力依旧存在着悬殊的差距呢!
只能给自己掬一把心酸泪。
吃喝玩乐大家的段位都太高,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啊。
那天的台球满员,很遗憾没能上杆摸两把,保龄球互相撞击的声音结束之后,我们下了楼打算回家。
从二楼围栏向下去看,整个视线里一片灯火辉煌的明亮,二楼楼梯的四周扎了一圈两层的大气球,粉粉的少女心既视感鲜嫩极了。
一楼一侧的大厅,你会看到摆满了售卖细致精巧小物件的摊位,叙利亚帅哥对来往的姑娘们发着香水的推销单价表,在他身后是五彩斑斓的琉璃柜台,擦拭明净的玻璃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绚丽光辉,空气里浓郁混杂的香水味轻擦过行人衣角,纠缠着攀附,清香盈袖,散尽缠绵。
我勾着妹妹的小指,一眼望见了门口粉红色气球扎成的拱门,我指了指那里,让妹妹给我拍照。
今儿是在搞什么活动吗?阿福拉很热闹呢!
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星子细碎,新月如钩的天幕被灯光映照出橘灰黑调成的古怪颜色,暗云涌动中的苍阔远天伸伸手指,错位之后好像能摸到坠满天空的星辰。
“阿福拉”外面的喷泉水池透澈清碧,水珠从半空接连坠落,溅出来的清凉点滴让整个夜色突然变得格外细腻温柔,暗影在树下荡开诡秘的身影,勾缠的枝叶延伸在行人脚边,喧哗的兜售处,冰淇淋的甜腻香味在空气中引人流连,咖啡厅外亮色的桌椅上情侣一对一对笑谈私语,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跟大家一起等车。
鸣笛的公交车,身周的烟草味道,从远方的远方传来的模糊呼喊声,身边叫卖的小孩,车流在街道如织密集,下班之后的上班族一边喝着冷饮一边焦急地翘首以盼,在看到同伴之后欢欢喜喜地挥手示意,疾走两步来到朋友身边爽朗地捶胸拥抱,勾肩搭背着畅快玩闹,欢笑声传进耳朵,心间的轻松与快乐在一张张棱角分明又年轻的笑脸上一览无余,感染着身旁的路人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起来。
多是结伴租车回家的男男女女,喀土穆的夜晚,少了白日里太过热烈的阳光,多了些朦胧掩纱般似是而非的美感,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会寻一家环境舒心又热闹的餐厅,在人群的人声鼎沸和热闹朝天里,享受食物的美味感受日常的烟火气。
途径而过的街道上,各类建筑物在倾斜的暗影遮蔽下犹如庞然大物凶煞矗立着,一条条黑暗的小巷透不出光,街灯亮起的昏黄灯火照亮了四周,飞蛾蚊虫在灯光的明亮里寻找着方向,当感受到温暖时便再不想远离。
参加完活动,一天完美落幕,就让这如歌欢悦的凉风晚夜留在心底,在记忆里酝酿出醇厚的甘美。
2020.0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