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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望断南飞雁 ...


  •   车窗外喀土穆的古树在日光下,浓翠湖绿,细韧的枝条缠绕着粗壮的枝干穿插而落,风声里,颤悠悠的密叶沙沙轻响,小雀鸟蹦着肥胖的矮短身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说了一句不当讲的话之后,便不好再在人多嘴杂的大庭广众之下刨根问底,我甚至都认为自己的打趣也是画蛇添足,多余极了。

      大冰或许会不高兴。

      我扭头不再说话,看着眼前的风景从披萨餐厅烤鱼店、早点烧烤果汁店一路变换成草坪绿地大商城,之后视野越变越狭长,走街串巷似得经过一个个小道之后,车很突兀地停了下来,我愣了愣。

      以为多远呢,原来这么快就到了?

      于老大转过头来对大家说:都下车,到地方了。

      我本想等后座的男生都下了我再下,可妹妹和梅西都下车了,我也赶紧一提裙摆,跳了下来。

      男生提着衣物,率先走进了这户人家,站在门口等待我们的大叔身边有只半人高的土狗,正甩着尾巴低低喘息着吠叫,梅西递给我100磅,让我去买矿泉水,她实在太渴了,想喝水。

      这个地主家的闺女,太会使唤人了吧。

      我拿着钱拉着妹妹正要出门,都到门外了,可是那条摇头晃脑的大狗一猛子凑近,吓我一跳!心底生怕它张嘴过来咬我一口,连忙拽着妹妹转身要逃。

      妹妹也怕狗啊,说什么也不敢再迈前一步,随我侧过身子定定站着不敢动,我拽了好几下,硬是没扯动她。

      这户人家的儿子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高个儿男人,他上前一把摁住狗头,不让它动弹,一手扯着它的项圈,用下巴示意我们赶紧去商店。

      身后门内的梅西吼了两嗓子让我俩快去快回,于老大和其他人的声音很嘈杂,大意是让我们赶紧跟上,妹妹抓着我的手腕拉了拉,让我往回走,我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往屋内而去。

      不止梅西渴,我也很想喝水呀:“大叔都解决掉大黄狗了,我们可以很快回来的。”

      妹妹态度太坚决:“不去了,男生都喊了,再忍忍。”

      我反抗不得,只好任由她拉着我往屋内走。

      等真的踏足这个地方,跟我所想完全不一样,起先的我以为,会有一家特别大的院落,特别规整的层层高楼出现在眼前,而我会看到很多讨人喜欢的小朋友和大孩子。

      可是并没有,这只是一处居住着生病老婆婆的小户人家,一路走进来,内门外的水泥墙面裸露出内里的一块块绯色方砖,墙面上的颜料也因年岁侵蚀,潮湿着被剥落,墙角根最严重,呈现在眼前的是时光流逝中,最直接残酷的光阴如梭和贫瘠穷困的潦倒。

      水火无情,可光阴比之更冷漠,它可以摧毁一切人和事,最后清淡漠然地冷眼旁观。

      世界上贫穷的人只多不少,因为环境差异也因为一个国家公民的生活氛围。自身勤勉努力奋斗着想要宽裕的人,和勉强度日得过且过的人总是不大一样的,时间长了,贫富差距只会越来越明显。

      可也有一种生活,当命运加诸己身的磨难无法挣脱时,不一样的人在同样的落魄中,依旧可以用不一样的生活态度,栽花种菜耕方亩小田。

      在果树桃李的艳灼红粉中,在藤蔓纠缠的杏色金黄下,坐一把老旧的摇椅,听“咯吱”不停响的细碎声,任由娇嫩潋滟色的花瓣落满衣袖,在闻香忆事飘忽的心绪中,静默着望望远天的湛蓝青色。

      微澜清浅的笑意点染薄唇,婉尔娴静的纤细身影总会孕育出一颗柔韧的心,将最苦涩的艰辛熬煮出淡泊清远的悠闲安然来。

      有人为了钱财争的头破血流;有的人劳碌磕绊也攒不了几个小钱钱;有的人一夜暴富家里挖了好几座矿脉,丰富多舛的人生百态里,不委屈也不良心难熬的努力工作,闲来榨着果汁,煮杯咖啡饮盏滚烫醇香的下午茶,配碟甜点饼干和蛋卷,奶茶香浓的醇厚味道里,哪一日又不是曾万般惦念过的极致美好呢?

      很多人在人流中间夹缝而活,只向往一日三餐的平淡,不妄求奢靡的享受,粗茶淡饭硬板床,闭眼睁眼一辈子也就过来了。

      不求闻达不求上进不求锦绣奢华的人一抓一大把,恰好,我也是其中一个,只努力着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经济独立个人独立,不攀附他人也能过好自己的每一天也就够了。

      淡漠的性子里,过惯了粗糙的日子,便也不觉缺吃少喝吊儿郎当的生活有什么大不了,人生志短,便只希望身体康健父母健在,亲人围炉烤火吃茶闲话,便也觉得心里温软安稳极了。

      然而,这种我们总会忽略的清薄幸福,在时间的屠刀下,渐远余留所剩无多。

      孩子的眼里望着远方,转身眨眼奔赴异地,父母的心落在了游子的身上。

      约摸远方很美,所以你总是一去不回。我们总想着,日子还长,信约相聚明日何其多,便迟迟年复一年地往后推,今年冬末过明年春风回暖时,父母翘首以盼望断天涯路,南飞的雁终究是再没有归来。

      此刻,眼前的贫困,也只是这世界上无数处角落中的其中一处,我们伸出援助的双手只能力所能及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总有很多心怀善念的人在安拉的恩赐下给予这些人温暖,只希望这爱的烈焰能够永生不灭,为黑暗中渴求一束光芒照亮的坚毅心灵留下火种,激励着一个个想要拔足前奔,有着梦寐以求心愿想要实现的少年,咬紧腮帮挺过难关。

      世事并不美好,你傻呀。

      踽踽而行的路上,不管途径坎坷被荆棘所伤,还是磨砺过的心智一挫再被挫,春雨初霁祥云流散在彩虹边,最美好不过于一往无前勇敢坦诚的你,终于不负众望成为了令人钦羡的盖世大英雄。

      踏彩云而来,像斗战胜佛孙悟空一样,顶天立地磊落洒脱,人生的圆满能攒一点攒一点,能点亮的生存技能可劲点亮,说不准祝你一臂之力的贵人,正等着你搭把手送你一场水到渠成的前程无忧。

      咳……扯远了……我们把话题圆回来。

      妹妹手揣在针织衫的小兜里,偏了偏脑袋跟我交代:“一会儿我姐要问,你别管她,说不准主人家会备水让我们解渴。”

      呃……难道你不知道地域差异性会导致各部族发展至今的民俗会产生些微的不同吗?当然,这不包括热情好客且和蔼可亲的当地人家啦。

      踏进门,挨着后厨的小门口,阳光通洒而下,将晕暗的室内照得明朗清晰,勋哥握住了坐在床上患病的孤儿院老婆婆枯瘦的手,正礼貌的问安,打招呼的时候,先是梅西,接下来是妹妹,最后轮到我,我们挨个握了握老婆婆伸出来的手以示友好关怀,这双手很独特,粗壮且长,而掌心绵软又干燥,像冬日火炉,一下熨烫到了心底,很温暖。

      看着身周的情状,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四处的旧物以及废物利用的器具足以证明院长婆婆的意志多么坚定了,在自己疾病缠身家境堪忧的情况下,能有勇气和魄力只身撑起一座孤儿院来,真的令人为她强大而柔软的内心所折服,人格魅力的光辉更是让老人家的笑脸慈祥温和。

      婆婆拍着我的手,用脸颊贴了贴我的手背以表长辈的亲近之意,弯腰起身的我随后在妹妹身旁落坐,抬头随意扫了一眼屋内的摆置,心里对老人家更是打心底里肃然起敬。

      这顶多是一间算是房子的凉棚吧,打扫的很干净,洒扫过后的地面给人阴凉的感觉,墙壁可以看出来是用规格一致,粗细长短特别匀称的细长棍子,排列好之后扎捆组合齐整了围成的,细铁丝固定缠绕一节一处,为了稳妥,更是成片相叠着连接,四周用木板加盖用来遮风挡雨,怕影响整体美观性,便围了布景帘子作装饰,有三张床分别靠墙放置,大家早已相让着坐下,我恰好坐在和婆婆同一张床的床尾。

      散开的被褥堆积在我身后,我试了试想靠会儿,太低了没什么大用,只好无聊地用脚尖轻点地面,对着梅西身后用作承重的木头出神。

      梅西在给老婆婆点钱,数来数去反倒多出一叠钱来。

      她愣神了一下,盯着手里的钱问于哥:“这跟你说的钱数不一样啊,难道我数错了?”她歪了歪脑袋纳闷。

      “不行,再来一遍!”梅西不信邪,振奋起精神,搓钱声“唰唰”。

      大抵是梅西眼里摸不着头脑的茫然太有趣,或许是她自得其乐的自言自语太戳人笑点,看她数了好几遍后,惹得于哥带头冲她释放恶趣味的闷笑,大家没忍住,纷纷背过身,耸着肩膀憋笑。

      我握拳抵着唇边,跟着轻咳了几声。

      这点钱的姿势真是我辈楷模,扭过头不忍直视的我,被屋子里勃勃生长的八盆花草吸引了目光,鲜嫩的芽绿令人眼前一亮。

      叶色郁翠,便格外显眼。

      妹妹碰了碰我的胳膊肘,我赶紧转头看她,却原来是大叔朝我递过来一瓶水,低低道了声谢,便见他依次挨着我们坐的位置分发。

      大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勋哥坐在我的对面,将手中的矿泉水让给站在一旁的老大爷,老爷爷也是过来领补贴的,他笑了笑,拘谨地摆着手不要,勋哥硬塞进他的怀里,我扭过头抿着嘴微笑。

      一本正经的勋哥真是个小可爱。

      我正了正身子,将眼镜取下来用眼镜布擦了擦,垂眼时目光落在了他膝盖以下,勋哥穿着一条漂洗过的浅色牛仔裤,特别显瘦,估计是感觉自个儿的大长腿太占地儿,只好往里收了收,一双白灰色的帆布鞋,清洗的很是干净,不像我,一双双百搭的凉鞋挨个换,都是不怕脏的款,不粘土不用洗,省事儿。

      这证明小哥哥不仅爱干净,还很勤快,本性如此令人满意,真好。我就不一样了,脾气见天的变,勤快的时候连我妈都受不了,犯懒的时候呢,就更不用说了,只差怼着我的鼻子怀疑:这闺女怕不是亲生的。

      我朝上移了移目光,看到他两手握着一瓶新的矿泉水,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再一次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我捂了捂心口,被他左右而言它糊弄过去的话题里,依旧没能试探出我所想要的确切答案。

      心痛。

      我跟妹妹要了两张纸巾,将散着冷气凝结出水珠的矿泉水瓶擦干净,想开瓶喝水,但是拧来拧去硬是没拧开,手好疼!

      擦了擦湿滑的掌心,我再试了一遍,幸好拧开了啊!赶紧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只喝了一小口,因为实在是太凉了。

      外面的气温依旧很高,下过雨的空气里带着闷热,进到屋子里感觉好多了,额角的汗珠,早已被斜右方高置的水空调吹来的凉风三两下吹干,扑面而来清凉的水汽,让我有点儿不太适应。

      待在喀土穆三年半,依旧没能习惯这里的生活习俗,不喜欢吹空调不喜欢吹风扇的我,格外想念家里卷起竹帘,晴空云舒散的每个早晨。

      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喜欢吃菠萝的姐姐,会在白瓷青花的碗碟里装满洒过细盐腌制的嫩菠萝丁,清洗干净的红番茄带着透亮的水珠,滚开的热水倒进水壶里泡了满满一壶老爸爱喝的铁观音,妈妈将绿色帘布勾挂在一边,阳光柔柔地打在姐姐安静的侧脸,熨斗腾腾的热气氤氲着她的面颊,爸爸的衬衫,妈妈的裙子,还有她自己的丝巾,一件一件挨个熨烫。

      爱睡懒觉的二姐总是喊不醒,哥哥打着游戏不耐烦被人打扰,我用牙签插了块菠萝丁,听着妈妈的絮絮叨叨,摸着该吃午饭的肚子去厨房里烤馍吃。

      家里的我总有一箱纯牛奶,没有纯牛奶还有早餐奶,以及各种滋味的酸牛奶,一天一罐八宝粥,不吃零食不吃辣核桃干果放在桌上的碟子里,想吃随便拿,水果蔬菜都在补充微量元素的范围内,可是离开家的这几年,过的犹如一个小可怜。

      所以说,有妈照顾的孩子和没妈陪伴的孩子那是天差地别,我总以为自己还在那年美好的盛夏八月天,阳光温暖清风细雨花柳眠,家门外的爬山虎藤蔓勾缠,而我才稀里糊涂过十三。

      天真懵懂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世界没了我自转都会减少一天,耿直的性情延缓了叛逆期拧巴的脾气,就这样白白长了年岁,心智依旧停留在过去。

      可是,无论你有多么不情愿,人总要学着成熟稳重,变得可靠有担当,用最少的时间脱离依靠反哺父母,仅凭一技安身立命的特长活得更好,因为你已经长大,照顾他们成为了你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日复一日的剖析自我的漫漫长夜,确定一遍又一遍未来生存的正确方向,将封进抽屉上了锁的梦想拾起来,有个热爱生活不觉得日子枯燥的小爱好,在这样积极向上有规律的生活里活成最有选择的悠闲模样,才对得起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那颗殷殷期盼的心啊。

      你我若同愿,共相勉,愿晨起没有起床气,睡饱觉真的比什么都要强。

      2020.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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