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戈柚

91、鸳鸯相配

　　琉璃易碎彩云易散，人们常说：美好的事情往往都很短暂。

　　可不是嘛。因为这两天你和我之间很聊得来，所以，对你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欢喜心事越发变得放不下，时常想起，便会呆呆傻傻一个人偷偷地笑。

　　这满怀的柔软，如同看了一场夏季里蒲公英的自由之旅一样，纷纷扬扬的洁白素雪，随流水清溪向着不知名的远方而去，小花伞被风卷起抛落，飘飘荡荡被嫩绿的牙尖小草拦住，落地复又生根。

　　发芽开花的瞬间，心好似微颤了一下。

　　说不明的感觉，只觉得动人极了。

　　这些细腻的心思里也掺杂着不成熟果子般的酸涩苦味，我在你的字里行间，在你的心头眉眼里，所领略的飞雪玉碎，皆是玩笑般的不近情意，其中揉杂了明明白白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偏执。

　　我一直都认为，这份对你的喜欢浅薄而又荒唐，浅薄到一颗心仍然可以为其他的美好而怦然心动，荒唐到从头到尾的酸甜苦辣我尽数品尝。

　　一个人的喜欢算不上什么，两个人的喜欢才令人潸然泪下。

　　两情相悦的你和他，你一言我一语里，一定是蜜饯糖霜般的甜意吧。

　　过眼风景都相同，不同的是陪伴在你身旁的那个人，这份欢喜的心里，即使是在下雪的冬季里，也能感受到温暖。你可以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浓香醇美的奶茶，身边的那个他就坐在隔着落地窗跟前的素净桌布的小桌上。

　　窗明几净街道喧嚣的午后，你静静揽着我的腰，或者吻着我的额头，絮絮叨叨闲不下来，握着我的手揣进衣兜，摸着我冰冷的脸颊将毫无审美的长绒围巾在我的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轻轻摸着我的头，一脸无可奈何加宠溺：“乖乖的，待会儿一起回家。今天专门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你。”

　　所有的平平淡淡和寂静温馨里，只因为你心系的那个人而变得格外与众不同。

　　可是，我在你那里，只是一位闲来无事随便聊几句，熟悉中又透着几分陌生的同学罢了。

　　“戒指事件”发生时，我专门给于哥打了通语音电话询问了一下，听他提起第二天会有活动，我闻言瞬间提起了精神。

　　有活动肯定要参加啊，我心里好奇：是什么活动呢？

　　于哥说：去一号大街的私人孤儿院，送一些衣物和补贴。

　　于是没过一会儿，便收到了群消息，大冰让同学们第二天下午三点在“蓝房子”门口集合。

　　因为时间安排到了下午，害怕第二天会没有精神，容易中暑偏头疼的我决定在第二天早上睡懒觉。

　　妹妹很早就出门了，跟我打电话，约好在女生部的树荫下等我。她感觉到冷于是便在长裙外加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远远便瞧见她了，我赶紧疾走两步来到她跟前，撑着伞给她遮挡阳光，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集合地点走去。

　　勋哥昨天晚上被大冰点名，出声应答说他也去。到了指定地点，没过一会儿，着一身简单便装的勋哥，缓缓自远处走近。

　　那时，我正背对着他和妹妹说话，还是妹妹出声提醒的我：他来了。

　　我急忙扭头朝后看，连声问她：在哪里？没看到啊。

　　就在你身后，你小点儿声，他会听到的。

　　妹妹拽了拽我的衣袖，让我别太激动，我抽空拍了拍她的手，定睛凝神仔细看后面。

　　果然，勋哥正巧在上台阶，估计感受到有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抬头望来的目光，很敏锐地朝我看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转身紧紧盯住妹妹，不敢让他察觉到是我在偷看他，也不敢再扭头朝他的方向乱看。

　　勋哥随意瞥来的眼神太具锋芒，也太没有意味，可就是这般平平淡淡扫过来的一眼，便能叫我方寸大乱。

　　太阳正烈，光线像夜晚的聚光灯一般令人睁不开眼，炙烤着大地的阳光燃起腾腾热气，如浪似波看不见的火焰遍布半空。

　　此时，只来了勋哥一位男生，于是他便没有过来同我们三个女生打招呼，独自一人靠在我斜后方左侧的高墙下，大片树荫在他的面容上拢下一层阴影，孑然侧立于古树旁，清落自得。

　　我抓紧了妹妹的胳膊，笑得如同喇叭花开，四野皆是紫粉盎然，颇为灿烂。

　　立在一旁抱怨着的梅西太聒噪，我赶紧扯着妹妹，蹲在身前小汽车被阳光照射而蔓延开来的一小片阴凉处，握着伞，挡在头顶上方，没准也会挡住勋哥投过来的视线，我内心是不希望他注意到我的，那会使我浑身不自在，心里也会滋生很多杞人忧天的小烦恼。

　　于是我忍着没有把伞倾斜，从远处看过来，只能看到伞上面，鎏金描边的四瓣秋英菊。

　　梅西觉得不过来打招呼的勋哥也太没有礼貌了，我为了让梅西对勋哥摒除偏见，一直为他据理力争：就来了他一个男生，站在我们三个女生跟前不尴尬吗？就像一个女生面对三个男生一样，搁给你，你会过来打招呼吗？

　　所以，勋哥也有皮薄腼腆的时候啊。

　　梅西嘴硬道：反正我对他没好感，处处不顺眼。

　　我摊了摊手，很是无奈：这偏见易结不易解啊。

　　之后又因为有大冰做例，梅西更是对勋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我们正说着，男生提着几大袋要送的衣物，陆陆续续从小巷子里一个个冒了出来。

　　比他们来得迟一点儿的大冰，也从大学加油站方向，一身红体恤迈着豪迈不羁的步伐，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内，挨个与其他男生握手言欢。隔着五米的距离站在我们对面，跟我们挥手示意。

　　热情的笑容，像秋后晌午的太阳，不烈不刺眼，温暖和煦极了。

　　没有云彩悠闲舒卷的晴空万里，太阳将热量和毒辣的光芒，不留余力地一股脑倾注于大地，男生们受不住，和勋哥扎堆在一处，于高墙边古树茂密枝叶的遮挡下，乘凉歇息。

　　大家都在等车来，而大冰和于哥正顶着烈日，站在路旁联系车。

　　这次去的人还有陕同学，伊同学，谭同学，女生只有我们三人。联系上车后，大家纷纷将衣物堆积到了前排座椅中间，男生都跑去车后座了。

　　留在最后的我们，梅西率先上车，随后是我。我和妹妹恰恰好就坐在大冰、伊同学和梅西的对面，于哥坐在副驾驶，后面靠窗而坐的是闭目养神的勋哥，谭同学和陕同学一路聊天，声音模糊不清带着点儿囫囵吞枣的含糊，一个劲儿闲聊，不见停。

　　伊同学玩手机正兴起，大冰和梅西在聊天，妹妹斜坐着吹风，她有点晕车。

　　我用曲起的食指骨节撑了撑有些下滑的眼镜，坐的座位是向阳面，于是不得不转过身看向妹妹一侧的车窗外。

　　餐厅和商店五颜六色的门面一晃而过，被白粉浅蓝的油漆上过色的围墙，爬满了细碎花朵簇簇而开的小藤蔓，一片深浓翠绿，瞧得多了热意便随着清新的碧绿色，歇下了狠毒的脾气，温和了许多。

　　绿树花丛掩映着若隐若现的木顶小楼，栽种齐整的观赏绿植被工作人员修剪出一人能过的小洞门，清雅舒心的设计，在喀土穆的大街小巷，比比皆是。

　　这是第三次见面，是我和勋哥的第三次见面，心情很奇怪，没有了第二次见面无法掩饰的开心与雀跃，有的，只剩下被他阻挠着不让靠近，所剩无几的小欢喜，热情总会被一点点耗尽，我等待着那天的到来，心平气和眼中心头再泛不起丝毫波澜的那天的到来。

　　我和他之间只搁了一排座椅，算是离得近，就在对面，于是全程始终飘忽着眼神，虚虚拢拢落在半空，控制不住而看过去的那几眼，他要么转头正看着车窗，要么正在闭眼睡觉。

　　我压低视线看大冰的手指，他正在玩手机，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和勋哥同款的戒指，以我的第六感，不得不怀疑：这怕就是个同款！

　　大冰手指并拢，我看的百爪挠心，遮遮掩掩的总瞧不大清，我又想起了勋哥昨天晚上给我发的小视频，他的无名指上戴的戒指曾深深刺穿我的心，这才有了和于大大通语音的前因。

　　我足足盯着他手指上的戒指看了好几分钟，自虐似的一遍遍回想着昨晚的事儿。

　　车窗开着，风卷携着尘土吹进来，在我合拢的晴雨伞面上覆了薄薄的一层，阳光照在我摊开的掌心，上面的命理线弯曲复杂。生怕这个夏季过去，手指再被晒黑的我，赶紧将伞叶盖在我的手背上。

　　大冰咳了又咳，特别能吸引人注意力，等我们问询的眼神看向他时，闲聊的内容便在路途中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梅西牙疼，大冰坚持要给她买药，并问她是不是将上次送的止疼药没吃，梅西肯定吃完了，不然也不会跑来问我要我的止疼药，我一股脑全给她了……

　　她的牙齿厉害了，被她吃药吃出了免疫力，什么药都不起作用，吃了跟没吃一样，大家曾群策群力为她支招想办法缓解疼痛，让我不由想起了，自己过去数次疼得死去活来，但还是靠自己硬生生挺过来的心酸时日。

　　我背对着行车的方向，所以没有认路，只知道开车出发经过机场路，最后一拐，穿街走巷不知道钻进了哪条不知名的偏僻老街。

　　大冰被晒黑的胳膊太显眼，问过之后才知道，喜欢打篮球的男生真的不怕喀土穆的暴晒，我随口问他，你喜欢的姑娘呢，白天会不会带她一起出门去浪。

　　在我印象里的她，很飒很不拘小节，尤爱在屋子里怎么舒服怎么来，记忆最鲜亮的一点就是她皮肤特别白，膝盖最明显，没有一点瑕疵的白，我问她，怎么做到的？

　　原来是次次洗澡搓白的……牛人……不怕疼吗？

　　疼啊！可是为了穿短裤好看，这点儿疼真的咬咬牙就过了，不算啥。

　　在20号“辞旧迎新”欢庆会那天早上见到的她，画着淡妆，有种“出水芙蓉”的清透感，很好看。

　　她的性子嫉恶如仇，看不惯的人不会交往，看不惯的事儿喜欢说两句，直白坦荡，这是一个如青天白云一般的人啊。

　　大冰耿直的可怕：大热天的谁带她出去玩！

　　那肯定会在一个碎星闪烁，花香熏染的皎皎无尘圆月夜，约着一起散散步吃吃饭，枝头花在路灯的朦胧微光里柔意婉仪，木庭月下小夜风清凉，这会儿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光，并没有白日里令人触目惊心的大太阳，在气氛融洽闲适时，你看着我，我歪着脑袋用掌心撑着下巴盯着你，什么事儿也不用想什么事儿也不用做，眉眼传情的羞涩和温软，皆在无声胜有声的莞尔一笑间。

　　你用低浅的声音在耳边给我诉说着自己一天遇到的趣事儿，我跟你吐吐槽抱怨一下烦心事儿，下一秒两个人便欢欢喜喜去冷饮餐厅，吃冰凉酸甜又解渴的奶油冰激凌……

　　他们俩人的爱情和顾顾带给我的感觉何其相像，都是一样的甜，令人想要扬唇笑弯了眼，眉梢眼底都跟着欢喜快活了起来。

　　坐在车里的我，问了一个遥远的问题，受到梅西的影响吧，她一老在我耳边唠叨这一对儿，重点强调的一句话，就是格外羡慕这种各方面都合拍，什么都能聊得来，又想法一致为了以后能够结婚而走到一起的人。关键双方家长都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算是过了明面上的九九八十一难。

　　所以我问大冰：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位小伙伴淡定地扬扬眉：谈这些还太早，时间还长，我们不着急。

　　当时听到这句话，我笑着对梅西打趣他：不着急，你不着急找的什么女朋友？

　　大多数人都觉得谈一场痛彻心扉轰轰烈烈的恋爱，青春才算是完美，找的那位必须是自己心尖喜欢的，不喜欢了便散，从不在意此时热爱的人能否牵手到最后，这好似无关紧要，你走北我去南，背道而驰永不再见。

　　而结婚，那么遥远的事情谁又说得准，谁又能等的到呢？索性趁着眼前人还在身旁陪伴左右，便竭力付出所有的真挚和温柔，让满腔热爱从不枯竭，当不可抵挡无法继续的感情走上结束时，我们只当这又是一个轮回，新的开始。

　　脱缰野马放荡不羁的姑娘在青春的草原上扬鞭策马，如同过客途径你纷纷扰扰的世界，散落在这交错阡陌的时光深处，遍寻难觅。妥帖贤惠的姑娘都在未来的某一天等着和你踏进婚姻的殿堂，相濡以沫同首白头，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

　　我们心里将恋爱和婚姻完全分割成两半，可是我们依旧对爱情里的婚姻满怀期待，将爱情融进琐碎日常的拌嘴吵闹里，将甜蜜的相视而笑，将一瞥一扬眉的嗔痴娇怒皆扬空抛洒，碎碎落落如纷飞的阳春白雪，停落在有你有我的日子里，斜阳草木篱笆小院落，这便是我们所钟情羡慕的鸳鸯相配富裕闲人一对，不离不弃的耳鬓情欢罢。

　　很多情侣之间，只是想要尝试爱情的滋味，爱情的酸涩甘甜尝尽，也走不进婚姻，我们用满不在乎的神情和落不到实处的态度，让许多现任变成了前任，只因为他着眼的未来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结婚先等等，要买房，要买车，要换个工作，上升期太忙，事业太重要，赚钱也刻不容缓……我们不着急结婚……再等等……

　　耗尽青春等来的，只是撕破脸皮的分道扬镳，其实每个女生眼里，大多都乐意那个放她在心上的人只做不说（不仅做而且会说更好啊）这般在乎着她，便是一穷二白也肯一心一意嫁给你，乐意陪你奋斗等未来，等晨曦的天光大亮。

　　可是男生不这样想啊，认为她永远在那里，不用去哄，不用投入太多感情，因为她会一直在。

　　可感情经不起冷落，爱你时你是我的毫无底线，不爱了，管你是谁，吃喝玩乐哪个不比你来得快活！

　　所以每个拥有女朋友的男生真的很幸福了，这个女生在你最青涩最清朗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分担失落和困惑，承担未来和期待，她总会在你一转头就能碰触到的地方伸出柔软有力量的纤细手指，紧握着你。

　　遇到这么一个人，好不容易啊，难道不应该珍惜，给她一个心之所向的安稳地方休憩吗？

　　当她问什么时候结婚时，不要含糊其辞，不要推迟延缓让她感觉到遥遥无期，其实女生大多都聪明，谁不敏感？当小事堆积，当她说离去，这个决定并不是此时此刻她仓皇狼狈时做出的，是你日复一日如蚁毁长堤般令她失望无望，积攒着的坏情绪总有爆发决堤的一天，于是，她要说离开，就是真的永不回头的离开。

　　心心念念时不满足这个迫切想要圆满的愿望，等熬尽风尘，你再是双手奉上神情恳切，那颗渐渐不再期待的心，早已经尘封。

　　2020.0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