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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万物生长出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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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中心,才到小腿高的围栏里,三四只土乌龟一动不动,各自趴据在一方。
一只在泥潭里慢腾腾地进进出出;一只一头扎进野草堆里咀嚼着瓜皮和杂草种子;一只伸出头和四肢,闭着眼睛如同一座雕塑,看样子好像在沉思:晚上吃啥?
而我眼前这只,慢悠悠爬到小门栏的饲料小长槽,与我四目相对,直愣愣瞪向我。
我瞬间扭过了头:这模样长得如此有个性,真令人智熄!
它真的好大,背上有一块块花格子样的厚甲,四肢覆了一层黑色鳞片状的小肉鳞,圆溜溜的豆粒眼睛鼓鼓的,锐角一样的嘴巴,猛然一看就像拥有了厚厚一层粗糙的角质层,当然了,它的嘴巴很像神之乌索普的香肠嘴,很大很夸张,长在下巴那里,合拢时轻易不会教人发现。
如果你不仔细去看,休想把它的嘴巴找出来,它那硬邦邦的龟壳下有一条细长的尾巴,我故意逗它,假意伸手要去碰它的尾巴,果然,这小东西胆小地立马将尾巴缩了回去,去摸它的四肢,它又很快地把四肢缩了回去,正要挨个摸过去打算碰碰它的头,我抖了抖手,这还没动作呢,只是看着这奇特的乌.龟.头,心里便像是被滑腻软体的蛇“呲溜”蜿蜒而过似的。
Emmmmmm……
算了,这方正块状的奇扁头型,再加上像蛇一样的既视感,我悻悻放下了虚晃一枪的手,在它打算将头缩回去的空挡,停了下来。
哼,你给我摸我还不想摸了呢,就知道缩、缩、缩!不愧叫缩头乌龟。
我嘀咕着自言自语,将手里的碎石子丢在了龟壳上,看着这憨憨扭过身子拿尾巴对着我,我还就不信邪了:哪能次次都打不中!
捡起脚边的落叶,我囫囵地抓了一大把,纷纷抛在了乌龟的脚边,它似乎有些察觉到了这个奇怪的人类在和它作对,于是当机立断将头、尾、四肢同一时间缩进了厚厚的龟壳里,把自己保护了起来。
那像足球表面的龟壳便在地面上晃了三晃,等停下来,你再看它那一动不动的安静样子,好似里头空无一物般。
我眯了眯眼,那缩回头部的空洞里,嘿,有光!黑黝黝地泛出豆丁大小细微湛亮的精光来。
我笑了:这小东西!有趣得很。
泥潭野菜堆里的这几只宅龟,像与世隔绝了般,在“鸟鸣声更幽”的林子里,不挣不闹不逃跑,过着吃完了便窝在一旁思考人生,窝罢又开吃的养老生活,悠悠闲闲的就能度过晨夕相隔的这大半时日。
它们会日复一日在这僻静的方寸之地,安稳的、没有什么变故的度过这浮生百年里,人去人又来、新颜换旧颜的四季常青。
矮栏珊一旁,散落的空铁笼里的猴子,早不见了踪影,我捏着一枚残败的枯叶,来到了令我心心念念铺满落叶的那处林荫大道上,此处无人迹,也无声嚣,头顶被枝叶密集地遮挡住,望不见天光。
站在树下仰起头来,只能看到树叶郁郁葱葱,胡扁椭圆的宽叶,在太阳照射下绿油油地直发亮,只要有风轻轻吹过,拥挤挨蹭的叶子便开始“哗啦啦”作响。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这旁支垂落的秀丽身影,树木葱茏,若登高望远便如涛起伏,似群山蜿蜒,又如轻荡而起扬扬落落的绿色幔帐。
这里的大树有可能是几十年的树龄,要两人合抱才搂得过来,有的刚刚成树,有的是刚诞生的苗株,宛如一个生生不息的幽深丛林。
我站在这头,两旁密集而种,显得扶疏纷披的枝叶,便连绵而去一字排开向前延伸,视线里宽大而阔落的林道一端,远远望去,逐渐被合拢成狭窄的模样,那里尽头有洒落满地的细碎光芒,斑斓金亮又灿若明珠的阳光啊,便从云霄深处倾洒而下,落了一整个尘世不可阻挡的明媚,温暖又璀璨,明亮又热烈。
这光束一簇簇,慷慨无保留地轻笼了一层崭新又盎然的希望,在万物之上,满眼皆动人的风光,不褪色的斑斓永亮。
我伸出手指,将垂落下来的长枝摇得叶片乱颤,踩在“咔嚓”作响,落叶层铺于地的路边石阶上,头顶细叶抚我顶,被动过的枝条颤悠悠地在身后晃动不止。
石阶下树根近旁的黑黝土壤上,倔强地长出了一丛纤细秀美的野花,一只蝴蝶扇着落花金粉的薄翅,动了动触角,停落在了清冷幽香的花蕊上。
我经过的动静,好似惊扰到了这只精致袖巧的小可爱,它呼扇着花翅,绕过枝蔓穿过密叶,向着最亮的阳光倾泄处,盈盈飞去。
附近转得差不多了,于是我拿着手里的毽子回到了山坡上。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梅西,听她俩说起自己和主席·张玩了羽毛球和乒乓球,我遗憾地咬了咬唇,心动的想:羽毛球呀,这个我勉强可以撑个十五分钟,不带虚的!
“在哪里呀?”我好奇地问她俩。
“就在乒乓球室呀。”哦,那估计是我们走了以后,主席·张和梅西姐妹俩才过去的。
山坡凉亭里,我们盘膝坐在席子上,被吃得差不多的水煮肉,男生早已切好了块放在盆子里,我用正淌着水珠的手,取了一块带骨头的肉,用手撕成条,蘸着辣酱开始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身后环绕的大树像卫士一般矗立着,蓬散而开的树冠,似把绿枝缠绕在伞面上,烟色氤氲的油纸伞。繁茂的枝叶层叠交错,荡漾着翡翠般的绿,惹人欢喜。叶子一串串垂下来,吊挂在树上,随着风一片片落下来,飘舞着旋转坠地,于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便从身周隐微地弥漫开来。
风轻袭拂面,小雀藏身的大树,华盖葱笼,将雨过天晴、如镜光洁的蓝天,稳稳遮蔽住,只留下一地清凉的浓荫。
水龙头滴答滴答不停地在淌着水,青苔尤绿,水流边的小雀鸟,在树林间的阴影里,拍打着翅膀想要高飞,却不成想被浓香的肉味拖了后腿,细弱的爪蹦蹦跳跳,靠近三步退两步,一副小心翼翼想要上前,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怂包样子,令人蓦然失笑。
那双水珠一般湿润的眼睛,灵动非常,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最后猛得被男生吓跑,心慌意乱间投林隐遁。
半空中,一片残缺的羽毛打着旋儿飘落,随着轻风的催促,在清波微漾的积水潭里沉浮。
莲姐从黑白色的链条背包里,掏出翻盖镀银的小镜子,取出口红正要涂抹,仪珠抿了抿刚被涂好的唇,见莲姐要上妆,便直接递过去斜挎包里的三只口红来:“用我的吧,这支是阿玛尼红管口红,我买的烂番茄色,色彩饱和度很强,抹上去有种丝绒般的柔软质感,红润有光泽,还很滋润,护唇的效果很棒哟!”
“这个金色方管的是豆沙色,是YSL圣罗兰,我看很多人都有这款,平常都不怎么用,但是我就喜欢这漂亮金色的外壳,看着就很大气。”
“最后一个是非常经典的大红色,非常显白,不管搭配什么妆容都很好看。”
说着便豪气冲天地将小手一挥:“你们想用哪个就用哪个,别客气。”
“那我得试试这个纤细的小金管,看上去很漂亮。”莲姐选了一支,在唇上涂抹了起来。
仪珠招呼梅子和我:“要试试吗?”我摇了摇头,看着手指上的油腥,没舍得放下:这正吃着肉呢,刚擦掉的口红,怎么能再涂一遍呢,好麻烦哦!
梅子笑着:“我的口红不持久,显色度和滋润度都比较差,就试试你这款。”说罢,探起身从仪珠指间,拿走了阿玛尼红管的烂番茄色。
大家就着口红这个话题,开始聊了起来。
梅子开玩笑道:“贵的口红就只有贵这一个缺点,便宜的口红就只有便宜这一个优点。”
虽然是玩笑话,但真的是说到了每个女孩的心痛处。
高档口红跟普通口红的区别其实还是蛮大的,有些口红让人试一次就决定要买下来,而有些口红让人涂一次便不想再碰。
这跟鞋子的道理是一样的,大牌鞋子看起来好看,穿起来舒服又透气;而普通鞋子看起来是很好看,也许鞋底会很硬,质量不够好。
莲姐看着自己饱满有光泽的红唇,开心地勾起了唇角:“普通口红最大的优势就是平价了,大牌口红虽然售价更贵,但是这种口红用了更好的原料,采用了更加精心的生产工艺,可以说是物超所值,大牌口红在方方面面,也确实更胜普通品牌的口红呀。”
仪珠叹了一口气:“贵是真的贵!”她不满地嘟了嘟嘴:“化妆包里的一支支口红,要不就是持久的不滋润,要不就是滋润的不显色,再不就是显色的又不那么持久。”
梅子乐了:“那你得在口红专区多试试啦,在平价口红里找出最物美价廉的那支,就挑无论是持久度、显色度还是滋润度都是其中最优甚的那管!找到了你就是赚到了!”
爱美是每个女孩的天性,化好妆的女孩更喜欢去人群里溜达一圈,或者不出门直接找好上镜的背景搁那儿摆拍也行。
于是莲姐几人开始拍照P图发朋友圈,完事儿后起身,背着背包便要下山去兜风。
梅西和妹妹不知道去了哪里,凉席上的单同学正和杨蓬吵着嘴。
“我不想跟你说话。”单同学扭过头不想再搭理他。
杨蓬望了我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单同学,想要辩解:“我这事儿做的哪里不对了?本来就是你的错,还怪到我头上来了。”他嗤笑一声:“呵……”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嘛?
“是群里的那件事儿吗?”我隐约有了点儿眉目,试着猜测道。
“对啊,谁不知道他杨蓬架子大。”
“你说说你,只管去吆喝苏丹留学群就行了,我们过来苏丹这边建立的原校校友群里,别一天闲的没事儿干,管这管那的,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还觉得自己做的好了!”单同学冷眼一瞥,哼了一声。
“我还不是好心,让大家不要说一些敏感的话题,这也有错了?”
“你别在这里跟我说有错没错,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杨蓬拿起手边的肉骨头,作势就要往单同学的头上敲,单同学瞪着眼睛叫道:“这是越理越来劲儿了是吧,怎么滴,要搞事情啊!来啊,搞就搞,不把你搞趴下,我就不姓单!”
幼稚不幼稚,有什么可吵的,都是心性修炼不到家惹得祸!鸡毛蒜皮的一点儿小事,还值得他们动起手来?!
“你俩行了,有完没完。”我理了理铺散开的裙摆,将切好的橙子瓣连碟子端过来:“吃橙子来,不开心的事儿就不要说了。”
其实大家都有过这种经历,本来在群里,大家聊得正在兴头上,总有那么一两个古板的人出来提群规,提就提了吧,关键这群规还是另一个群的群规,这就不好了,搁谁谁不窝火!
哎,指不定我们国内过来这边,同校的校友们,在私底下怎么议论杨蓬呢!
这人红就是是非多,多说多错,不如沉默,还是吃橙子舒心又快活。梅子坐在一角静静玩着手机,察觉到我在看她,抬起头来弯着眼睛笑眯眯道:“怎么了。”
“没事儿,看你好看!”我愉快地对她眨了眨眼睛,用手指比心道。
单同学捂住口鼻作势要吐:“不行了,我要将这蔓延在我心肺里,散发着酸腐味儿的恶寒呕出来。”
“你够了昂!”
梅子朝他扔去一把橙子皮,被单同学哈哈大笑着躲了开去。我四下寻找着刀具,想要用刀切开橙子瓣,让一旁的同学·贾帮我递一下身后圆桌上的刀,谁知这人闻也不闻,低头就是不理人。
我脱鞋坐在凉席上,其他人都和我一样,杨蓬早下山玩水爬树去了,而待在地上又穿着鞋子,蹲在凉席旁,吃片牛肉的同学·贾!就只有他一个很方便的可以伸手递过来刀具,可是他拒绝了!
虽然一直知道他沉默寡言,但我没料到,同学之间的一些举手之劳都令他懒得动弹,这装聋作哑的模样真让人气闷。
还有没有一点儿同学爱了,或者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哪里得罪了他?!
我暗自抽丝剥茧推理着他如此缘故的因由,一边想一边无奈地穿起鞋子去拿刀具,回到凉席上,我心里翻起了白眼:“交集寥寥无几,我上哪里去得罪他呀!”
果然是他的性格有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上,遇到的大多数男生都是乐于助人的绅士,而这种特立独行,不肯屈就自己,哪怕是细枝末节里的人情世故,都甭想驱使动他的同学·贾,真的是屈指可数的唯二异类了。
他们就像在河里顽强的不想被磨去棱角的碎石,用倔强的姿态,抵抗着世俗里,大多数人所认为的对错。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要在别人不解的目光里,遵从本心,率性而为罢了。
这事儿说不出谁对谁错,他有他的执着,我有我的理由。
在他看来,没什么关系的人所请求的事他为什么要去帮忙,诸如此类的想法,他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我们很多人,绝大多数吧,始终生活在这个爱意温暖的世界里,被别人一个微笑都能打动的柔软心窝,最受不了这样的冷漠。
可他有什么错,大势所趋的洪流下,只会显得他的想法格外不圆滑不世故,可有些人就是耿直到想要将这简单粗暴,不为他人折腰的固执坚守下去。
我不为人人,我只在乎我自己乐不乐意。(看我心情)
虽然有棱角是一件很棒的事情,至少不憋屈地压抑着本性而苟且余生,但凡事迂回点儿,总有令你想不到的惊喜会出现在你清冷的生活里,绽放出烟火明丽般五彩缤纷又夺目的殊丽。
愿你以后能柔软,愿你的一切都能得到最好的安排。
谨以此言相赠予,陪你一路山穷水尽,直到沿途柳暗花明。
2020.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