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屠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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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凤凰慢悠悠的飞着。宋阮躺在凤凰背翼柔软的羽毛上，微风缓缓的拂过，那鸿羽若有若无的骚扰着他的脸颊，带点小痒。趁着阳光正好，适合边听故事边睡觉。
长宁抱着自己的尾巴，乖巧的趴在宋阮身边。
“所以，你就这么冲动的下山了？”宋阮似笑非笑的问道，“胆子看来也没那么小嘛。”
长宁舔了舔自己的尾巴，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着反正都要下山，早点入世也没什么大不了。”
闻言，凤栖梧便嗤笑一声:“就你这个修为，早点入世和早点送死有什么区别？没有被人逮住拿去做狐皮围脖算是命大。”
长宁:“……”虽然但是，也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就不能对幼小可怜的它友好一点吗？身随心动，等它反应过来时，它整治狐已经到人世了。
宋阮轻轻拍身下的凤凰，示意徒弟收敛点，还是不要再狐狸心上扎刀了。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安抚一下它受伤的小心灵:“行吧，咱们先回苍梧山吧，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之后的事，好吗？”
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惯性的点点头。片刻后才想起刚刚宋阮说的话，瞪大一双狐眼，赶忙收回自己的话拒绝道:“不，先不要去。我在人间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恩？”宋阮疑惑的看着它，“还有什么事？很急吗？”
“急！非常急！”长宁斩钉截铁的点头，着急的恳求道，“你们可以把我放下先回去，等我处理事情再去苍梧山寻你们行吗？”
“话这么说，你认识路吗？”宋阮很是怀疑这小狐狸的智商，毕竟如果它认路，不至于到现在还在人间蹦哒，早回山上修炼了。回家的路都不记得，更何况去其他地方。
长宁身体一僵，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它确实是个路痴没。它小心翼翼的说道:“实在不行，回头我买份地图，跟着地图走。”就算跟着地图没准也找不到地方，倒没事，它还可以问。边问边走，问题应该就不大。长宁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
“行了。”宋阮好笑的看着小狐狸用那毛绒绒的小脸露出凝重的表情，难耐心意的将小狐狸抱进怀里搓揉，“要去哪？一道走吧，兴许还能帮上忙。”
小狐狸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毛，艰难的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青山镇。”
……
青山镇是大梁王朝国土中较为重要的小镇，它是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人群熙熙攘攘的朝镇内拥去，城门口更是排着长长的队伍，长宁懵懂的跟着人群走。
“哎，说过你呢，别东张西望了，你的路引呢？”长宁转过头便看的一人高马大的士兵，冲着它凶神恶煞的叫着，“拿出来呀，后面还有人呢，你进不进城啊？”
长宁忙点头：“进，我要进城。”接着又疑惑的问道，“可是路引是什么？”
本来有点不耐烦的士兵一听顿时警觉，狐疑的盯着它说道:“就是通关文牒，你没有吗？”
长宁想了想，知微给他讲过人间怎么怎么繁华，但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进城要什么路引啊。他便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等我们调查清楚再说。”说着边上的守卫一起上前，要将长宁收押带走。
长宁有点慌，暗想，这人间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想要动用法力却又想起知微的告诫，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凡人面前使用法力。无法，只得跟着他们走。
守卫将长安带进了府衙内的大牢，看他乖乖配合，一脸平静的神情，再结合他身上穿的衣物想或许是哪家大宅院里养的贵公子偷溜出来玩不懂规矩，也不想把人得罪死了，便温和道：“小公子放心，看你也不像是为非作歹的人，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你就委屈的先在这里待着，等我们确认你的身份，就放你出去。”
长宁乖乖的点头。
申时，一狱卒提着饭盒走到牢门前：“来来来，吃饭了吃饭了。”说着，取出食盒中的饭菜放进各个牢房内。长宁走近看了看送来的饭菜，黑不溜秋的，像是炒糊了。隐隐还有一股异味传来。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突然觉的知微做的饭好像还不错，至少比这个能看。再看隔壁的牢房的囚犯早已经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要不是他嗅觉灵敏，嗅到伙食都是一样的异味，他都要怀疑这狱卒区别对待了。
隔壁吃的正欢的囚犯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抬眼一瞧，对上了长宁打量的目光，又看了看长宁脚边的饭菜，瞬间明白了，嘿嘿的笑了起来：“兄弟啊，刚来的吧？俺跟你说啊，这饭虽然不好吃，但总比饿肚子好啊。这日子还长着哩，习惯就好，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见长宁摇摇头也不再劝，反正到时候饿极了，他连后悔都来不及，接着转而说道，“反正你都不吃，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俺，俺帮你吃了吧。”
见长宁真的把饭给自己端过来，忙不迭去接：“谢谢啊，兄弟。”乐呵呵的接着填饱肚子。
外面的狱卒早就拿出酒盅开始喝，划拳划得不亦乐乎。一个时辰后，两狱卒醉的不知天南地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牢房里囚犯也已经吃饱躺在床上犯困。长宁四下看看，觉的差不多了，忽的变回原型，刺溜一下穿过牢房，向外窜去。狱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白影，摇摇头，嘟囔着酒喝多了，眼睛都花了。而隔壁床的汉子刚巧转身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第二天，牢房里少了一位囚犯，又疯了一位囚犯，据说这囚犯天天嚷着自己见到妖怪了，只不过没人相信，因为这人就是因为欺诈罪而被逮起来的。
月明星稀夜空下，可以清晰的看见一只小狐狸在路上欢快的蹦跶。长宁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知微那个臭道士简直在胡扯，他才不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他决定不要在人间待了，人间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回山上修炼或者陪小崽子呢。
“吱！”深更半夜的大山上突然响起一道惨烈的呼叫，震的林中鸟儿纷纷飞起，也吓得正采蘑菇的人一哆嗦。蹲着的人艰难的起身循着惨叫走去，忽见一深坑，低头望去，里面有一只摔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的狐狸：“哎呀呀，是只狐狸崽子啊。”
听到这沙哑的声音，长宁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在月光下晒的惨白的苍老的脸，瞬间让他想起了知微跟他吹嘘过的捉鬼事迹，虽然不知真假，但故事里的鬼都好厉害好凶，其中女鬼更甚。
“吱！”又是一声惨叫，长宁被吓的不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为妖怪还会怕鬼，但他就是怕呀。乐极生悲说的就是他了，本来高高兴兴的回山，谁想到他迷路了，兜兜转转找不到回家的路，现在更是倒霉的还掉进了坑里，简直是欲哭无泪。人间真的好可怕，知微真的是个混蛋！
“哎呦，小乖乖，别怕别怕，等着婆婆来救你啊。”说完，便四处望了望。
长宁想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先跑为妙。结果因为摔的有点狠，脑袋晕乎乎的没有辨清方向，一蹿蹿到了敌人的怀里。老人家先是一愣，没明白刚刚还在坑底的狐狸怎么突然就蹿到自己怀里了。不过一会就释然了：“还是只腿脚好的狐狸崽子啊。”说着揉了揉怀中狐狸的脑袋，然后放下它道，“快走吧，可别再掉坑里了。”
正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绝望的长宁在感受道温热的手心时，稍稍的放下心，至少是个活人不是鬼。在被放在地上时有些惊讶，听到面前的人的话语时有些迟疑，见她催促着自己，便转身跑了。
“真是只聪明的狐狸啊。”婆婆自言自语道，转身往山下走。
长宁在山中转了半天，想着反正都回不去了，人间又那么危险，不如在就先在这山上呆着吧。于是，他寻了一处洞穴，便在这山上扎起了窝。虽说他的修为不精，但对付这山上的动物绰绰有余。就这样在山上呆了一段时间，他成功的登上了山大王的宝座，山上的动物见了他都躲着他走。
“老槐啊，它们怎么都躲着我啊？我又不会吃了它们。”长宁万分不解坐在槐树上，拍了拍枝干问道。
这是长宁待在这几天后偶然发现的，这山上唯一成精的槐树，据它所说，它已经有两千年的道行了，在这山里年龄最大。不过，因为本身是树的缘故，他不喜欢跑来跑去，更喜欢呆着不动，所以，这么多年除非必要，一般都不动。听到长安的问题，槐树精摇摇树叶，道：“你是妖啊，你身上的气息就够它们害怕的了。”
“那你也是啊，怎么没躲着你？”长安有点委屈，同样是妖精，怎么还搞差别待遇。
“谁让你不好好修炼的，气息都收不住。我就一棵树，又不爱动，况且在这都这么多年了，气息收的好好的，没必要躲我。”槐序无奈道，“再待一段时间会好点，还有啊，你真的要好好修炼了，起码先把身上的气息收敛住。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间的道士见一个逮一个，”
长宁不以为意的撇撇嘴，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槐序见此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它活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因为害怕雷劫而不敢修炼的妖。可能也真的是活得久了啥都能见到吧。
突然，它像是感知到什么，摇了摇枝干道：“哎，长宁，那个老婆婆来了。”
长宁自打在山上住下后就三天两头的撞见那天碰见的老婆婆，老婆婆发现他以后也很惊喜，后来，每次上山身上总要带点吃食，见到长宁就投喂一下。长安从最初的警惕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听到槐树精这么说，长宁“唰”的一下恢复原形蹿走了。
老婆婆采完蘑菇正准备下山，忽见一白影朝自己奔来，定睛一看，是熟悉的狐狸崽子，顿时笑开了怀，拿出准备好的吃食给长宁进行投喂：“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轻轻的抚了抚长宁的脑袋。
长宁正安静的吃着东西，突然耳朵被人揪住，然后尾巴也被人握住，使劲一扯，疼的长宁当即炸毛，凶狠抬起头的冲那人叫了一声。
“哇！”只见一个小娃娃盯着小狐狸，紫葡萄一般的眼眸中满是欣喜，即使被吼了一声也不害怕，反而“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抱着狐狸尾巴不放手，嘴里不停的叫着，“奶奶，狗狗，狗狗！”
长宁面容一阵扭曲，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哎呀！”老婆婆十分惊讶，赶忙将小狐狸从自家孙子手里解救出来，“年年乖，这是小狐狸，不是小狗狗。你不可以这样抓它哦，它会痛的。”
长宁挣脱出魔爪后直接御风跑入山中，连点心都不顾了。身后爆发出小豆丁惊天动地的哭声，在山中回荡着。
这件事给了长宁一个不小的阴影，心疼的待在洞里舔了好几天自己的尾巴，为那些逝去的毛毛默哀。
槐序倒是因此嘲笑了好几天:“该！看你还贪不贪嘴。都跟你说了，离人类远一点。”
长宁堵上耳朵只当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同时也决定再要远离人类，毕竟，它的毛毛更可贵。
只可惜，天不从狐愿。就是那么不巧，它只是吃饱打了个盹，便被从天而降的小豆丁给逮住了。彼时一个泰山压顶，它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整条狐奄奄一息。
小豆丁见狐狸已经被逮住了，便小心翼翼的将长宁搂进怀里，开心的笑了起来。
长宁没力气的趴在他怀里想着，笑什么笑，信不信我咬死你，个臭小子。
小豆丁抱着狐狸玩了一会后，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掏出几块点心喂给长宁吃。
长宁嗅着糕点的飘香，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纠结是该直接吃呢，还是有点骨气推开，来个宁死不吃呢。
小豆丁见长宁没有反应，便有点担心:“小狐狸，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啊？”
长宁心想:我能怎么了，还不是被你气的，见到你都疼。
小豆丁接着问道: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长宁暗暗的瞥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嘛，现在又多了一次，新仇加旧恨，咱俩梁子结大了。
“我跟你道歉。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揪你耳朵，也不该扯你尾巴，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小豆丁十分愧疚。
不能，不行，不可以。我可是一只记仇的狐狸。长宁傲娇的在心底反驳。
小豆丁坚持不懈的说道:“奶奶说你很喜欢点心的，这点心你吃啊。我以后都带点心来看你好不好？你不要生我气了嘛，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闻着越来越香的糕点，它的肚子开始发出信号，口中津液分泌，还要不着痕迹的咽。算了，看在点心的份上，它大人不记小人过，暂时性原谅这小娃娃一次。
小豆丁还在说:“夫子说，不说话就是默认，岁岁，那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哦。”
长宁震惊的抬头看向他，差点就想开口说话，你们人类都这么不要脸的吗？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么一副强买强卖的德行？还有，岁岁是什么鬼？谁允许你给我起新名字了？
可惜小豆丁不是狐狸体内里的蛔虫，不知道长宁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把点心再一次的递到狐狸嘴边:“岁岁，你快吃啊。再不吃，就真的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算了，天大地大，吃饱最大。先吃东西吧，糟蹋粮食是不对的。
小豆丁见自己的新伙伴终于愿意吃点心了，更积极的投喂，笑得脸颊两边的小酒窝越来越深:“我叫年年，你就叫岁岁。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我们永远在一起！”他亲昵的在狐狸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长宁不以为意，别说永远了，没准过两天就不记得自己了。知微可说过，人类小崽子的喜好就跟那天气一样，晴雨不定，变化不停。
“ 年年！年年！”老婆婆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年年放声回道:“哎！奶奶我在这。”接着拍拍手和小狐狸告别，“今天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再见！”
长宁将最后一块点心叼进自己的嘴里吃完，摇摇尾巴，打道回府。
风中隐隐飘荡着祖孙俩的声音……
“奶奶，我见到小狐狸了，我们成了好朋友呢，我给它取名叫岁岁，年年岁岁，我是不是很棒？”
“年年真棒。那以后要和岁岁好好相处哦，不要欺负它，知道吗？”
“嗯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屠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