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酒》柳下一只兔

10、屠苏（七）

　　长宁站在墓前，久久不语。
　　宋阮拉着小徒弟蹲在角落旁努力装蘑菇，陆见安看了一眼脚边上的两只“蘑菇”，宋阮无辜的冲他眨眨眼，他沉默的移开了视线。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得响着，隐隐传来几声莺啼。
　　李婆婆顺着毛自嘲道:“老而不死是为贼，我这该死的还活着，真真是老天无眼。”
　　长宁开口问道：“所以那颗珠子并不能让他起死回生对吗？”
　　“没有。”槐序垂下眼眸，苦笑着开口，“我没有骗你，那颗珠子真的可以救人，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去取。明明胆子那么小，你还真是超乎了我的意料。”
　　长宁没理会他的讶异，转而问道：“你早就认识李婆婆？”
　　沉默了一会儿，槐序道：“对。”
　　长宁又问李婆婆：“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妖了？年年也知道？”
　　“不。”李婆婆否定道，勉强的勾起唇角想笑一下，驱散这沉闷的气氛，可却难以做到。“年年是人，他不是妖。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人……”
　　时间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长宁不再开口问，它像是不想再知道什么一样，径直爬上了那小小土包闭上眼睛趴了下来，就像以前趴在那人怀里一样。它自欺欺人的想着，那小屁孩又该是在和它在玩无聊的躲猫猫游戏吧，还窜通槐序李婆婆一起来骗它，它这么聪明的狐狸怎么会上当呢，先睡一觉，小屁孩耐心那么差肯定躲不住，睡醒了就能和以前一样见到他了吧。小屁孩玩够了就快出来，不然它真的生气，生气了就哄不好了，知道吗？
　　看着不远处的狐狸，凤栖梧拉了拉宋阮的衣角，做口型问：“师父，我们现在回苍梧吗？”
　　“不着急。”宋阮也抬手用袖子遮脸稍稍回她，“再等等。”
　　李婆婆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对着陆见安行了一礼。
　　陆见安问她:“你还想要继续吗？”
　　李婆婆摇摇头:“多谢大人，婉棠已经知足了。”说着，她的眼泪难以抑制的滚落，似是不解的发问，“婉棠虽是妖，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也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为什么，他们就是容不下我呢？”
　　陆见安不语，李婆婆似也不用他的回答，彼此都心知肚明，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不过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罢了。
　　此时，林中忽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宋阮的耳朵不禁动了动，疑惑的向那处看去。还没放出神识去查探，就听那声音一顿，然后朝着远方跑去。
　　在他还在纠结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摔在他们面前。槐序双眸喷火径直走上前一脚踢在这人胸膛前，将人踹出几米远。被藤条捆的结结实实的人冷不住痛呼出声，看起来伤的不轻。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槐序本就虚幻的身影因此更加透明了。
　　宋阮眯着眼打量着滚到自己面前的人，有点眼熟，但怎么记不起来了呢？
　　“师父，早上那个人！”凤栖梧一眼认出这人就是那个自己的惩罚，印象过于深刻，让她十分难忘。
　　宋阮想起来了，不过现下看来，这里面还有其他事啊。还没想完破空声忽地传来，宋阮只觉得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瞬，回过神来眼前又掉下一人，和刚才那倒霉蛋凑成了一对。身着道士衣袍，长发盘起，按理来说本是仙风道骨的模样硬深深被一张脸给毁了，那唇上的两片小胡子更显萎缩。眼睛痛苦的紧闭着，看起来也是个出气比进去多的家伙。
　　陆见安从容不迫的放下手，靠回树干，面上波澜不惊，淡定的好像不是他干的。
　　“噗呲”一声，凤栖梧惊讶的张开嘴，紧紧攥着她师父的衣袖，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宋阮也很惊奇，一根藤蔓如刀刃一般从地上两人的胸膛前贯穿而出，鲜血所浸染之处开出一片火红的花骨朵，犹如傲霜的红梅，只待一场冬雪，含苞而放。
　　两人的脸瞬间又白了一个度，也被疼痛唤醒了神智，睁开了眼。年轻的那个惊慌想逃无奈被捆着，挣扎中还牵动身上的伤口，痛的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而道士像是早已认清现实，就保持着原地不动的姿势，带着恶意的笑着看着李婆婆，目光透露出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
　　凤栖梧脊背发寒，她不禁瑟缩的抖了抖肩膀，躲进自家师父的身后不敢再看。
　　李婆婆丝毫不惧迎着目光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白发渐渐褪去了霜雪，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逐渐消失，身形抽条一般生长挺直。婉棠，人如其名，秀雅绝俗，带着与生俱来轻巧的灵气，如误入人间的仙子般走着。她停步在那道士身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几乎毁了她一生的人。明眸中的愤恨压抑不住般喷涌而出，与此同时，一股沁人的芳香也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道士兴奋了起来，痴迷的闭上眼，用鼻子疯狂的嗅着，他宛如癫狂般叫着:“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你开花了！哈哈哈，你开花了！”他睁开眼，狂喜的盯着眼前之人，“你是我的！是我的！”
　　李婉棠眼里的愤恨慢慢消失，她静静看着道士发狂，而后轻笑一声，如银铃无意被风吹动发出的清响。她少女天真般的歪着头似是疑问亦或是自语道:“我是你的？”
　　道士满意的笑容放大，引诱的接着道:“对，你是我的！”忽地，脸上笑容一僵，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那片花骨朵已稍稍绽开一半了。不过，他只是皱了皱眉，并不在意。他笑着抬起头，眸中尽是偏执，“你要我死？可以，那你就来陪我吧。”
　　“陪你？我是你的？”李婉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停不下来。笑够了，她才逝去眼角掉出的泪水，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妖和畜牲可不走一个道。”她的美目中尽是寒凉，带着复仇快意接着道，“你到现在连我从哪来怎么来都不知道，还妄想着我是你的？呵，我真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
　　道士沉凝的看着她，在判断她说的真假。他细细回忆着自己的计划。
　　李婉棠却不卖关子了，对着他道:“你可要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