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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屠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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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顾无言,默默的紧跟着前面的人一路向前走着。随着林木的稀疏,他们走到了相对平坦的山腰处。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土包,有一身形瘦弱的老太太坐在土包前,让人怀疑风一吹她会不会就此倒下。
长宁闪电一般的冲向了土包,狐爪扒着小土包前的木牌,将眼睛死死的贴在上面。而木牌上‘李年’两个大衣深深地刺痛了它的双眸。怎么会呢?它不敢置信,心头涌用上一股无名火烧的它双眸充血。它焦躁的喘着粗气,在原地不停的走着并回头大声质问着槐序:“你不是说用你的木心护住了他吗?他怎么还会死?!你就这么护的吗!”
槐序只是哀伤的看着它,并未作答。长宁知道这事不该怪槐序,可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它心头的火如果不发出来,感觉就要烧死自己了。
“岁岁乖。”李婆婆伸手轻柔的抚摸着长宁的狐毛,像是一点也不惊讶它突然开口说话。一遍一遍安抚它焦躁而无处宣泄的情绪。她苦笑着道,“不怪小序,错的是我,最该死的那个人该是我。”
李登的逝去,使得李家和酒坊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而李母向来是主内不主外,完全不懂经营。为了酒坊的运作,以及以及家里的生计,李婆婆只能重新上阵挑大梁。
好在得到木心相护的李年性命也被吊了回来,并隐隐有了好转的迹象。这让李婆婆和李母心里多少有个安慰。
是岁连绵降雨不绝,水患突如其来,土地颗粒无收。李家村村民人人自危,酒坊也难以为计,家中一下断了经济来源,李年的病又是需要名贵药材不能拖,一时间,李婆婆只觉得心力交瘁。
王老板正在这时上了门,端着笑脸道:“婆婆,您先别急着赶我走,听我说。今年年景不好,酒坊运作艰难也不难想象。您家的情况我也听说了,我深表同情。这么久了,咱们也有点交情,所以这次我来呢,是想来帮帮婆婆您的。”说着从袖中掏出银子放在桌上,递给李婆婆,“这钱啊,你先收着。全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婆婆皱着眉不想收下,推拒道:“王老板的一番好意老身心领了,但这钱是万万不能收,您还是收回去吧。”
“婆婆还是收下吧。我知道,您肯定在心里想着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承认,我是很想要这屠苏酒的酿造方子,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万不会趁人之危。”王老板目光坚毅,说的认真,“只是我也想卖个好,想要方子的人多着呢,我不是最好的,但我想我应该是最诚恳的那个。婆婆如果哪天真的撑不下去了想卖了,我希望能看在我这番心意上先考虑我一下。”说着他把银子又往李婆婆那推了推,人随之起身给她作揖行礼,“这银子婆婆就暂且收下吧,晚辈还有事,就先行告退。”
当真说走就走,毫不含糊。李婆婆怔怔看着王老板潇洒离去的背影,又垂下眸子出神得盯着面前的银子。直到卧房内李年的咳嗽声响起才打断了她的沉思。
随后几天,李婆婆辗转反侧日思夜想,终是下定了决心,带着一纸酒方出门去寻王老板。而她前脚刚走后脚李家村的村民带着一个道士浩浩荡荡的上了门。
李母被这架势弄的摸不清头脑,上前问村长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没回答,为首的道士拿着一个罗盘神神叨叨的,突然大吼了一声“定!”,就见那罗盘上的指针停了下来直指李年所在的卧房。
村民见此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村长的脸色也黑沉的难看。李母不明所以,就听那道士手指着李年的卧房激动的说:“就是那,妖孽就在那!”
村民们也七嘴八舌的炸开了锅。
“天,真有妖孽啊!”
“那不是李年住的地方吗?他是妖孽?”
“肯定是啦,我就说这李家怎么突然这么倒霉,肯定是李年被妖怪给附了身,来害人了!”
“对啊对啊,看看今年地里被大水冲的一点粮食都没有,这肯定是妖孽使的法啊!”
“不行,必须烧死李年,不然谁知道他还要怎么盖我们。”
“对,烧死李年,烧死妖孽!”
“烧死李年,烧死妖孽!”
村民统一喊出了响亮的口号,李母听得犹如晴天霹雳,她心慌的去问村长:“村长,到底怎么了?我家年年是个好孩子,不是妖孽啊,村长你给说句话啊。”
村长没有搭理她反而向着那道士询问:“道长,你看这?”
道士抚着胡须,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胸有成竹的说:“老夫这罗盘不会错的,那屋里定有妖孽。这妖孽道行颇深,如若不处死,怕是这村子会有更大的灾难啊。”
村民一听群情激愤,闹着冲着往李年房里去。李母被人压制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自己儿子给拖了出来。
人群中有一人趁乱悄悄离开,快步赶到了王宅。李婆婆正在王宅和王老板商谈。王老板眼看就要心想事成,下人突然来抱李家村有人来寻李婆婆。
李婆婆一看来人,是她临出门前托付邻家照看家里的赵婶的儿子。他满脸焦急道:“李婆婆,快跟我回去吧,你家里出事了!不知道从哪来了个牛鼻子老道,说你家李年是妖孽,村民们要烧死他啊!”
“什么?!”李婆婆震惊的站了起来,六神无主的跟着青年往外走,“发生什么事了?”
王老板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煮熟的鸭子插上翅膀飞了,恼恨不已。脸上一片阴沉,叫上一个下人吩咐道:“去李家村,给我打听打听,是哪个混账坏了我的好事!”
下人领命匆匆往外去。
李婆婆跟着青年回到村里时,李年已经半死不活的被村民绑上了烧火架。李母挣扎哭喊着求众人放了她儿子,她儿子是无辜的,不是妖孽。可没有一人搭理。
道士看看天色,像模像样的掐指算了算,然后与村长点头:“时辰到了。”
村长向旁边的人挥挥手,在李母撕心裂肺的叫喊中点着了火。也不知道那道士做了什么手脚,那火一被点燃,就轰轰烈烈的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压制着李母的人被大火烧的心神一晃,不由得放松了力气,李母得以趁机挣脱,向着大火跑了过去。
李婆婆踉跄的跑来,无能为力的跪倒在大火前,泪流满面。
木心被烧,槐序被刺激的从沉睡中醒来,他慌张的朝村子里赶时,李年与李母早已被烧成了炭人,周围的村民放下心般欢呼着,只剩下李婆婆失神落魄的坐在地上。
村长背着手走到李婆婆身边,沉声道:“李年是妖孽,害的大家今年都不好过。我好心让人压着你儿媳,谁想到她却不知轻重的拼命想救那妖孽,现在只能说你节哀。”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道,“为了弥补大家今年的损失,也为了你自己以后得生活,你家那酒坊以后就由村里帮你打理吧,你就在家安心休息养老过日子,怎么样?”
“妖孽?损失?养老?呵。”李婆婆嗤笑着说道,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家村的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妖孽不妖孽先不说,倒是打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她家酒坊是真。好一群人面兽心狼心狗肺的东西,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众人一字一顿道,“你、们、都、该、死!”
“妖……妖怪!她是妖怪啊!”村民惊恐的看着李婆婆周身突然冒出的枝条,慌乱的四处逃散,“救命啊!”
村长目眦尽裂的扯着缠在脖子上越收越紧的枝条,艰难的寻着请来的道士:“道……长,救……命!”话说完,便咽了气。
“妖孽!休要猖狂!”道士不知从哪钻出,对着李婆婆背后狠狠地砍下一剑。李婆婆一时不察被击倒在地,不等她再反击,道士便从衣袖中抽出几张符纸打在她身上,定得她不能动弹,随着道士口中不停的念着,她的身上像是被石磨不停的碾着那般痛苦,不由得朝天呐喊。
若不是槐序及时赶到,她怕是真要丧命在道士的手下。
道士擦掉嘴边的鲜血,见来人非但不怕,反而兴奋起来:“呦呵,到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得来全不费工夫。可算是让老夫找着了,看你们这次还往哪跑!”
槐序见那道士也惊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现下压根不是这老道得对手,只能避其锋芒且战且退。
李婆婆失去了禁锢,浑身浴血面容狰狞的如同恶鬼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她看着羔羊般瑟瑟发抖的村民疯狂的笑了起来。只见她抬起颤抖的手在虚空中画着什么。
老道士无意间向那处瞥了一眼,一时毛骨悚然,虚晃一招不再恋战,朝远处退去,几个呼吸间便不见人影:“下次相见,你们休想再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李婆婆画的阵法,老道士认出来了,槐序也认出来了,但他只是沉默的在一旁休养,并没有上前阻止。
本是晴朗的天空忽然间黑云压城,雷声阵阵,像是天要坍塌下来一般。村民们惊恐的抬头,只见李婆婆将画好的阵轻轻一推,那阵便如羽毛一般轻飘飘的向着他们覆去。不论他们怎么跑,都无法逃离。
他们崩溃的谩骂着求饶着,报复的快感涌上李婆婆的心头,她恶意的笑着,解恨的对着村民们宣告:“我以我的生命诅咒!你们生生世世都无法再踏出李家村一步,这片土地从此颗粒无收。你们所害怕的皆成事实,所期待的全都落空。你们将不老不死,背负着罪孽永远活在这世上!”
在村民的哭喊中,槐序抱着昏迷的李婆婆以及李年母子两的尸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