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老神仙》花立林

3、第 3 章

　　宋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房子里，她挣扎着起来才看清，好像是在山神庙。
　　宋元拂掉身上的泥土，四下张望。她瞧出来这正是杨树湾的山神庙，那案台左边还有她小时候调皮用粉笔乱画的痕迹，整个山神庙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看起来破旧了许多。
　　房梁上结了好些蛛网；案台上的香炉看不见香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尘；白色的墙面凹凸不平，灰尘轻附在上面，乍一看像山水画似的。
　　宋元回过神，想起自己刚才在山里的经历，忙跑出去。
　　外面天色正好，宋元看了下手机，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日光倾泄而下，白云悠悠荡荡，一时间宋元有些恍惚，不禁想：“难道做了个恶梦？”
　　宋元心里正安慰自己，一低头看见了鞋上的泥巴、手上沾染的苔痕，便知道了刚才的一切是真实的经历。
　　回想起那无头尸鬼，宋元心里打颤，腥臭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她鼻尖。
　　烈日悠悠，宋元浑身泛起了一阵寒意。
　　宋元看着山神庙墙上一副已经褪色的“出入平安”，怔楞出神。
　　“那我是怎么出来的？”
　　宋元只记得一阵大风将浓雾吹散，然后自己就晕了，之后便不省人事。
　　对于自己出现在山神庙这件事，宋元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又见自己好像没事，便将这一茬按在心底，毕竟遇到鬼这个事有些挑战她的认知。
　　宋元心道：“我以后不进去了，不行么？”
　　“这个好像没什么用，只希望它不要缠着我→_→。”
　　宋元嘀咕着。
　　回到家的时候，柳婆也刚好从外面回来，她见宋元一身狼狈、面色苍白地站在院门口，忙问：“怎么了？在山里出事了？”
　　宋元瞧了瞧自己，笑道：“没事，昨天下雨了，山里到现在还是湿的，不小心滑倒了。”
　　柳婆：“哦，没事就好。我要做饭了，你换身衣服来我这吃。”
　　宋元觉得不好意思，说道：“柳婆，我自己做饭就行。”
　　柳婆不以为然：“你这丫头一个人，我也一个人，一起搭个伴多好，也好做饭。”
　　宋元本来就神魂未定，心里还在烦躁，她也不想做饭，便答应了柳婆。
　　柳婆：“那你先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就过来。”
　　宋元：“好”
　　宋元开门进屋，又是一阵寒意上身。七月天，宋元觉得像在冰窟里一样，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元外婆家的房子本就是老房子，只是前两年装修了一下，里面的物件都是长年累月留下来的，带着人气儿。可是一段时间不住人，就有些阴森清冷。
　　“今天怎么这么冷？”
　　宋元心有余悸，看着紧闭的四扇房门，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便轻手轻脚地将堂屋两边的房门一一打开。
　　后边两间平时少有人住，是空置的卧房，床板上就堆放了些被褥杂物，也没有其他摆设。宋元前几天大扫除的时候，将它们打开通风过，但一段时间过去，还是隐隐闻到了些木头腐烂、阴沉的气味。
　　宋元住的房间是光照最好的，正午的阳光直射，房间里有些闷热。
　　小心翼翼地查看完屋子，宋元收拾衣服去洗澡，她将洗澡间的门紧紧反锁。
　　热水流淌在身上，慢慢带走身体里的寒气，宋元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

　　身体回暖，宋元的神经才放松了些，她将头发梳理了一下，正准备洗头，却发现莲蓬头里的热水渐渐停了。
　　宋元以为是自己忘了抽水，所以热水器里没水了，便穿好衣服打算出去看看。
　　不料，她一转身，一个浑身淌着水、面无色惨白的小男孩睁着肿胀的眼睛盯着她，宋元吓得四肢瘫软摔倒在地，心头狂跳，她张着嘴想大声呼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宋元倒在地上，心口疼得难受，张着嘴只能喘气，她缩在角落里逃脱不得。
　　宋元正在想该怎么办，一眨眼，那小男孩竟消失不见。
　　宋元也不再想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毕竟两个小时前在山里经历的更骇人，她盯着那小男孩消失的地方，眼珠不安地转动着。
　　宋元没有心思收拾洗澡间，草草打理一番就去找柳婆，她一个人呆着实在有些害怕。
　　宋元刚将院门关上，发觉自己浑身无力，整个身体似被热水烹煮一般，更觉得呼吸困难，脑袋里面也是浑浑沌沌。
　　宋元本想去跟柳婆说一声，她中午不吃饭，却不想自己腿脚无力，十几米远的路完全走不过去。
　　宋元望着被太阳照的白晃晃的水泥路，眼睛刺痛，便又打开院门一步一挪地回了自己房间，瘫倒在地。
　　突然，眼前一黑，宋元昏了过去。
　　柳婆将饭菜准备好，却不见宋元过来，以为她又是跟自己客气，便出门来叫她。柳婆在宋元院门口叫了两声，不见有人回应，便推开院门进去了。她在屋里大致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宋元，正纳闷这孩子哪里去了，眼睛就扫到床后面好像躺着一个人。
　　柳婆一惊，颤颤巍巍走进去，发现正是宋元。只见她面色潮红、满头大汗，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嘴里还呓语着。
　　柳婆上前去扶宋元，却发现自己根本弄不动她。恰好，此时外面有摩托车经过的声音，柳婆放下宋元，赶忙出去喊住了那人。
　　锡平将宋元抱到床上，察觉到了她不正常的体温，不等柳婆说话，便主动骑车去乡诊所叫医生了。
　　医生给宋元量完体温，见温度实在过高，便用酒精给先给她降温，然后才给她打针。
　　柳婆：“阿达，这药钱多少？”
　　杨达笑了笑：“没事，柳婆，都是一个村子的，等宋元醒了给我就行。”
　　柳婆说道：“我给也一样，你先拿着，到时候我让宋元给我。”
　　杨达并不是杨树湾的人，但在这个村子开了十来年的诊所，对于杨树湾的人还是很熟悉的，说道：“柳婆，不着急，宋元不止打这一针，她后面还要吊水呢，到时候她好了，一起给我就行。”
　　柳婆想想也是如此，便将钱揣回了兜里。二人说完话，正看见锡平在给宋元擦脸，柳婆这才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柳婆：“小伙子，你是杨树湾的吗？老婆子怎么不认识你啊！”柳婆又问杨达，这年轻人是谁？
　　杨医生也是摇摇头说：“没见过，不是杨树湾的人。”
　　锡平见他二人心有疑问，便说道：“奶奶，我是宋元以前的同学，今天就是来找她玩的，要不是你刚才喊我，我差点就错过了。”
　　柳婆：“那你以前来过宋元外婆家吗？”
　　锡平将毛巾拧干，敷在宋元额头上：“以前来过杨树湾，但那时候宋元没有带我来她外婆家，所以我刚才才找不着路。”
　　柳婆信了锡平说的话，毕竟他清清爽爽的一个小伙子，又这么细心照顾人，看起来并不像坏人。
　　杨达收拾好东西，叮嘱锡平照看好宋元，药水滴完了就可以直接拔针。
　　杨医生走后，柳婆和锡平一起守着。
　　锡平：“柳婆你还没吃饭，我守着宋元就行，您先回去吃饭吧！”
　　柳婆虽是个老人，但她并不糊涂，这一阵折腾，她虽然累到了，但也不放心让宋元跟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的独处一室。
　　柳婆：“不，不用，我等元元醒了再去吃饭也行。”
　　锡平看出来柳婆是不放心自己，便笑了，他手指一点柳婆，又说道：“柳婆，你回去吃饭吧，我来照顾宋元就行。”
　　柳婆此时却老实地答应了，一个人慢腾腾地就走了。
　　锡平一个人留在宋元的房间，就那样趴在宋元床边一直盯着她看。药水打完，锡平就将针拔了，但宋元还是没有醒。
　　夜幕降临，暮霭沉沉，山里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外面路上传来几个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锡平打开窗户，看见他们提着纸钱似是往村子北边去。
　　锡平记起来，今天已经是七月十四了，“怪不得这些家伙今天会出来作乱！”
　　“走开，走开，不要过来！”
　　躺在床上的宋元又低声呓语起来，仿佛在梦里见到了什么鬼怪，她将身子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抓住了身子底下的床单，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冷汗。
　　锡平见她这样，手指在自己眼前一抹，就看见一股浓浓的黑烟缠绕在宋元身上，似乎是要往宋元身体里钻。
　　锡平大怒，心道：“区区游魂，竟敢在本大爷的面前作祟。”
　　一道光劈过去，那黑烟只是飘散了些，大部份岿然不动。
　　锡平气急败坏，现出了自己原身，只见他身子还是人的模样，但不知何时头上长出了一双长长的毛绒绒的的耳朵，屁股后面也出现了一根短短的毛尾巴。
　　锡平集中精力，念起了咒术。
　　那黑烟这才感觉到了危险，突然调转矛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成一股戾气冲了过来。
　　锡平口念法诀，迅速抵挡住了攻击，二者一时僵持住了。
　　夜越来越深，房间里的寒意愈加逼人。
　　“冷，好冷啊。”
　　宋元已经没有出汗了，此刻她脸色发白，嘴唇青紫，蜷缩着的身子不停地发抖。锡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小鬼怎么这么难对付，难道真是借着鬼门大开，鬼力大增？看来得速战速决，不然到了子时，更打不过这家伙了！”
　　锡平一手支撑着法力，黑烟正想乘势攻击，却不想锡平竟将自己的内丹拿了出来。
　　一瞬间屋子里突然金光大现，锡平大喝一声，法力暴增，那黑烟一时逃脱不及，被打的魂飞魄散。
　　锡平见其消亡，正收回手，却见宋元身上又跑出一股黑烟，直取自己面门而来。锡平一时反应不及，躲了过去，不料被那黑烟夺窗逃走。
　　锡平站在黑暗的房间里，默默将自己的金丹放回体内，继而才吐了一口血出来。
　　“哼，这些小东西还挺厉害的，看来我得回去求少天，才能救元元。”
　　锡平看着恢复平静的宋元，便将自己随身的一颗血红宝石塞进其手中，人事不知的宋元陷进了更深的沉睡。
　　一道亮光闪过，锡平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