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不上墙》大Zzz黑

4、4

　　孙岚每次考完试都很紧张，舒乔觉得她想太多，要是换成她成绩一直在年级里数一数二，才不会瞎担心，但这种情绪很多同学都有，期末考不好年也过不好。舒乔不同，没人关心她的成绩好坏，要是说出来估计能气死一半同学，但她的年过得一直不好。
　　年三十那天，舒乔跟江檬对坐了一晚上，西餐桌上摆了大小8个菜，多数都是舒敬亭爱吃的，只有一碟红烧芋头是舒乔爱吃的，但一年也就这么一天最重要的团圆日，舒敬亭却没有回来。
　　舒乔意识到，舒敬亭是确定离开这个家了，并且是在确认过江檬不会活不成的情况下，没知会一声，选在万家团圆的这天走了。
　　舒乔想，她骨子里的狠劲应该是遗传自舒敬亭，包括离开时的习惯一声不吭也一摸一样。
　　知道江檬应该是接受了舒敬亭离开的事实，是第二天江檬起了个大早将他们卧室的结婚照扔进垃圾房，又如往年春节一样，穿了身红色的连衣裙进厨房下圆子，宠溺的笑着敲门叫舒乔起来吃早饭，隔着餐桌认真的看着舒乔说：“以后就咱娘俩过了。”
　　“行吧。”舒乔的语气里带着些将就的意思，反正也没什么选择了。只有舒乔自己知道，她愿意跟江檬住一块，不只是因为江檬会挣钱，也因为如果连她都走了，江檬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
　　孙岚家在郊区，过年期间基本上见不着，江檬化悲愤为动力，将所有心力都注入到工作上，她有一天打趣江檬：“妈，你这么拼，是不是我马上要成为全国女首富的女儿了？”
　　全国首富不至于，但江檬创立的服装品牌在国内的知名度确实很高，这也就不难理解在大学当老师的舒敬亭为什么会觉得透不过气、抬不起头，最终选择离开了。
　　初五开市后，她吃完午饭后就去泡书店，坐在爱情小说架子下一看就是一下午，晚饭前她站起身准备回去，突然感觉到下面暗涌了几下，并且能感觉到她的白色牛仔裤上沾染到些东西，她不敢挪动，呆呆的背靠着书架站着。
　　书架比她稍矮一点，她站起来后，程远生便一眼发现了她，但见她只站着，不看书也不走动。
　　程远生走了两排书架，渐渐靠近舒乔，舒乔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到与舒乔隔着一排的书架前，他佯装没注意到她，垂眼翻找书。
　　舒乔一见到程远生，本来惶恐的心一下安定了下来，伸着脖子小声给他传暗号：“啤嘶～啤嘶～”
　　程远生抬头看向她，她立刻招招手让他过来，待他绕道她面前后，她上手就扒程远生的羽绒服，“不好意思啊，江湖救急！”
　　他是第一次从舒乔嘴里说出“不好意思”这四个字，觉得有趣，便也顺着舒乔，将羽绒服脱给了她，见她一拿都羽绒服立马将袖子系在腰上，程远生便懂了，这人是来生理期了。
　　“有钱吗？”舒乔又问。
　　不等程远生回答，又低头在他羽绒服口袋里掏来掏去，一无所获后她伸出手有些着急得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程远生，“借我点钱，赶紧赶紧。”
　　程远生从牛仔裤口袋里取出钱包，舒乔眼巴巴的看着他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大额纸币，然后迅速抽走跑出书店。
　　程远生看着舒乔身影消失在门口，不禁恶趣味的想，他现在看上去特别像被劫财劫色，如果今天他不来书店，或者不走过来，舒乔会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舒乔没再回书店，程远生等了1小时后也离开了书店。
　　那晚程远生得了重感冒，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被一条手机信息吵醒。
　　“明天10点，来游乐园门口取你的衣服和钱。”

　　程远生按时到游乐园门口，舒乔穿着程远生的羽绒服站在售票处甩袖子玩，一见他来，从袖子里伸出手甩出两张门票，“游乐园今天搞活动，门票买一送一，我一冲动就拿本来要还你的钱买门票了。”她眨着无辜的眼睛递给他门票，“我可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这样，你跟我一起进去，就当我请你玩了。”
　　“这是我的钱。”程远生戴着口罩，说话声音嗡嗡的，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他瞥了一眼穿在舒乔身上肥大的羽绒服，眼神里闪着微光。
　　舒乔揪住程远生的袖子往游乐园里拽，嘴里一个劲的敷衍着：“我知道我知道，钱会还你的，走吧走吧。”
　　程远生无可奈何，面无表情的被拽进了游乐园。
　　天气很好，游乐园检票口排了好几条长队，里面的游乐设施处也排起了很长的队伍，舒乔乐此不疲的拉着程远生去排队，程远生侧过头轻轻的咳嗽着，舒乔回头看了眼，没往心里去，又将自己渴望的小眼睛抛向了旋转木马。
　　程远生站在旋转木马外看着舒乔坐了一圈又一圈，头也跟着越来越昏沉。舒乔坐腻了旋转木马，又拉着程远生去玩碰碰车，程远生仍旧在外面等她，她也不勉强，自己又进去玩了好几轮。不管是旋转木马还是碰碰车，她一个人乐此不疲的一遍又一遍玩，跟较劲似的，非要玩到腻为止。
　　一阵尖叫和机械摩擦的声音从他们上空驶过，舒乔抬头看了良久，程远生也顺者她的眼抬头，“想坐这个？”
　　舒乔弯下着嘴角，鄙视的看着过山车上尖叫的人，“过山车最没意思，用突然的起伏和坠落不断刺激神经，这个只对恐高症有用。真要想刺激，去蹦极啊，还能找找自杀的感觉。”
　　她兀自说完这段话，云淡风轻的先往前走。
　　程远生脑子里嗡嗡的，他很努力的去听舒乔说的话，但落到他脑子里，只有最后一句“找找自杀的感觉”，舒乔落寞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最后轰的一声倒了下去。
　　舒乔被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发现程远生趴在路上，一动不动。

　　程远生没指望自己醒来后还能见到舒乔，她那样冷心冷肺的人，不管他才是正常，但当她真的不在时，他还是感觉到了失望。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急诊室里人流穿梭，没等一会儿就有护士过来询问，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护士确定他没问题后，才让他自行离开。
　　他戴着口罩缓慢的往大厅走，虽然退了烧，但身上还是没有力气，突然件一只熟悉的羽绒服袖子从等候处的长椅上掉落，他原本寒寂的心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她像一根怎么拔也拔不掉的坚韧小草扎根在了他的身体最深处。
　　程远生走近长椅，看见她的睡姿后笑了起来，她心可真大，敢这么大剌剌的睡在医院里，也不怕被人扛走。
　　他拍了拍睡得无害的舒乔，见她转醒后赶忙收起自己的笑容，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你好了？”舒乔揉着睡眼，口齿不清的问他。
　　他“嗯”了声，在她旁边坐下。
　　舒乔伸了个懒腰，靠着椅背边转动颈脖醒着觉边拍了拍程远生的肩膀，责备起他来，“程远生，你知道你有多恐怖吗？你哐一声砸下来，吓死我了。还好你只是发烧，要是暴毙的话，我肯定再也不敢去游乐园了。”
　　程远生转头看着没一句好话的舒乔，眼神危险的眯了眯。
　　舒乔的颈脖子突然觉得有点凉，伸手摸了摸，心想大约是医院空调太低，不在意的又拍拍程远生的肩膀，催促道：“赶紧走吧，都快10点了。”
　　掏出手机看了眼，还差10分钟就晚上10点，这期间家里给他手机打了五六个电话，时间的确很晚了，他快速的回了条信息后，起身跟上舒乔。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医院，然后搭上一辆出租车离开。
　　但舒乔身上的羽绒服，仍旧没有还给程远生。

　　下半学期开学时，舒乔拎着一个登机箱大小的纸袋子，心情还不错的一个人往三年级教学楼去，袋子里装着还没洗过的属于程远生的羽绒服。
　　走到程远生班级门口时，见教室门口有个长得甜美的女生捧着一盒饼干与程远生面对面站着，女生从脸到脖子因为害羞变得通红。
　　她靠着墙懒懒的看着女生低头害羞的告白程远生，又被程远生冷冷的拒绝，接着女生不死心非要他接受自己亲手做的饼干，程远生推辞，女生一股脑将盒子塞进程远生怀里，然后小跑着离开。
　　程远生看了眼手里的盒子，本想转身扔进垃圾桶里，余光里舒乔幸灾乐祸的站在两米开外看着他，然后走近他将袋子扔进他怀里，笑得一脸狡猾，“师哥，刚刚那个女生好可爱啊，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她的“也”字意有所指的故意拖长，可程远生的表情就像城墙一样岿然不动，她觉得没意思，从口袋了掏出100块钱扔到袋子里，然后插着口袋扬长而去。

　　孙岚觉得舒乔抑郁了，上学期舒乔经常上课睡觉，下课就会拉着她一起去学校便利店，但自从开学后，她上课也不睡觉了，低着头在树上不知道写写画画些什么，下课也懒得往便利店跑，双脚敲在书桌上，懒懒的靠着椅背插着耳机听歌。
　　一连过去一周，孙岚觉得舒乔可能真的病了，她拉着舒乔去校医室找校医看了看，校医测了血压听了心跳有翻了她的眼皮，最后确症她是熬夜熬的，让她晚上早点睡。
　　可舒乔每天晚自习回去很快就上床了，睡的是全宿舍最早的，不存在熬夜的问题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拿舒乔没有办法，看她能吃能睡的，应该不会自杀，最后选择放弃了她。
　　程远生最近也觉得舒乔怪怪的，每次见了他要么当作没看见，要么苦大仇深的盯着他看，他仔细想了想，确认自己并没有惹到她。
　　这天他去一年级检查卫生，经过他们班教室时，见她翘着腿吊儿郎当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孙岚坐她旁边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不咸不淡的回着，直到见了程远生，她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哼了声偏过头去。
　　舒乔的动静太大，孙岚不解的往窗口看去，见程远生拿着记录簿经过窗口，她推了推舒乔，问她：“你跟程远生又怎么了？”
　　舒乔不耐烦的扯掉耳机，“看他烦。”
　　孙岚只笑了笑，她没告诉舒乔，此刻她的情绪，特别像她小说里的女主角吃醋的样子。
　　孙岚从初中开始便一直给杂志社撰稿，因为文笔出众，她的笔名也在文学圈有了点名气，很多出版社联系她写长篇，于是升入高中后她开始写小说。
　　写作对她来说，是一剂安慰的镇定，很多时候她不善言辞，但在文字的世界里，她可以随心所欲的表达。舒乔与她不一样，她总是把要说的要表达的都放在面上，有些深层次的东西，她从不费劲去想去探究，或许是她单纯的想不到，也或者她懒得去深挖。
　　这些孙岚不会告诉舒乔，总有些事情，是应该舒乔自己去慢慢懂得的，如果她说了，就剥夺了舒乔体验懂得的过程了。
　　舒乔和孙岚分班都选了文科，京北高中虽然是省重点，但多的是家里塞钱进来背景雄厚的富家子弟，而这些中一部分是无心学习的，舒乔是一个，他们班大多数男生也是。在男女比例严重不均的文科班里，性子粗大的舒乔很快跟那几个男生打成了一片，其中关系最好的就是长得白净高瘦的杜云锴。
　　虽然她还是看不顺眼程远生，但高三学业繁重，她也不是经常能见到他，便把他抛到了后脑勺，偶尔和杜云锴在抽烟点碰到了程远生，她仍旧会瞪他，但他似乎对她也没了好脸色，并且一次比一次眼神阴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