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有尽时》小鱼渣

5、暗杀

　　小蝶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自己夹在中间，爹不疼妈不爱的，穿的都是哥哥灰扑扑的旧衣裳改的。爹娘好吃懒做，家里穷的只剩个屋顶，自己每天要准备一家人的三餐，洗一家人的衣服。

　　小时候总想着，等自己长大了，嫁人了，就能脱离这个火坑。她长得好看，性格泼辣，可她家里的条件，来提亲的不是被破败的房子吓跑了，就是被爹娘的狮子大开口气走了。一来二去，她的年龄也大了。

　　这天，父母忽然喜笑颜开，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给她抵上了鲜红的嫁衣。

　　她开心的穿上红嫁衣，这才知道自己被抽中了，嫁给河神。

　　什么嫁给河神！就是推进河里送死！老娘才不去！

　　村里有女孩的人家，不是全家搬走，就是早早的把女孩嫁了人，还有一些，从外面买来女孩子养着，就怕抽到她们家。

　　自己家呢？上赶着让自己送死，就为了十斗米！

　　她跑了，被抓回来，就算绑，也要把她绑着出嫁。

　　若不是那红衣的公子，编织出片片剑光救了她，她就真的要葬身在河中漩涡，成为河神的祭品。

　　她以为，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跑回家后，迎接她的却是父母嫌弃的嘴脸。

　　“赔钱玩意儿！还回来干啥！你怎么不死在河里！”

　　“那老不死的还把米要了回去，这下我们老大怎么娶媳妇哟！”

　　……

　　她又逃了，这回，她要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去。

　　小蝶先前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城镇，东看看，西逛逛，哪里都新鲜。沈曜赶紧把她叫住，带她去置办了一身衣服，把她身上那显眼的红嫁衣换了下来。又买了些女孩子的首饰行头，感动的小蝶想与他原地结拜。

　　沉夜则是出入各个杂货店，置办了木炭、燃料等取暖物资。

　　当夜，三人托了沈少爷的福，在天元城最大的客栈定了三间房，终于可以在温暖的大床上美美的睡一觉。

　　沉夜虽然不用睡觉，但在温暖的屋子里，在柔软的床上打坐冥想自然也是愿意的。

　　屋子里烧着炭，温度似乎有些高了，加上这些天的舟车劳顿，即使沉夜是个修士，也有点昏昏欲睡。

　　忽然一声细小的破风声响，沉夜猛然睁眼，捂住口鼻，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诀，剑光向着窗外破空而去。

　　远远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沉夜起身冲向沈曜所在的房间。

　　沈曜躺在床上，沉夜推了几下，却怎么也推不醒，探他鼻息，呼吸如常，沉夜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中了迷药。

　　他又去小蝶房间看了眼，小蝶呼呼大睡，并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他自乾坤袋中取出纸傀儡，比赶车的纸傀儡小了不少，只有小孩巴掌大，在两人床边各放了一只，若是两人醒来或有人接近，他都可以通过纸人感应到。

　　做完了布置，沉夜才来到刚刚射出剑光的窗户，在附近果然找到了血迹。

　　夜深露重，沉夜出门时也没忘了带上斗篷，双手揣在袖子里，闲庭信步的一路跟着血迹找下去。才走了百步，便看见一个人影躲在路边的树下。

　　沉夜停步，道：“出来吧。”

　　树下人影顿了一下，便走了出来，姿势和样子都有些狼狈。

　　那是一个苗疆打扮的美丽少女，穿着一件靛蓝色长裙，不要钱似的点缀着银饰，露出两只白藕似的手臂，套着好几个精美的灵蛇造型的手镯。

　　她右眼带着一支银色眼罩，更显的她风情，神秘，危险而迷人。

　　她双臂、双腿各有一处剑伤，导致她跑了百步，就再也跑不动了。只得坐在路边休息。身上的伤口并不大，但却一直血流不止，即使本门疗伤灵药也无济于事。

　　“你，”苗族女子开口轻声道，“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术，为何我的伤口血止不住？”

　　沉夜并未回答，只是道：“你伤口里有我的剑气，我不撤去，伤口自然不会愈合，你是何人，夜半到访，意欲何为？”

　　苗族女子咬紧了下唇，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阴晴不定，一言不发。

　　沉夜也不急燥，只是道：“若是失血过多，半柱香内你必死无疑。”

　　苗族女神情挣扎，缓缓说道：“我奉命办事，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奉谁的命？”

　　她轻蔑的冷哼一声，“哼，毒蝎子的人，就是死，也绝不透露雇主信息！”说罢，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巧的弯刀，刀尖朝向自己的胸口，作势欲刺。

　　沉夜揣着手，冷眼看她。

　　苗族女子颓然把刀放下，低声咕囔道：“怎么都不拦着我的，我死了你找谁问去？不是都说你们正道中人圣母心肠吗……”

　　沉夜冷声道，“你若有心自尽，不会等到现在。”

　　苗族女子思考了一瞬，扑通跪下，伏在地上，道：“仙长饶我狗命！小人名为秌（qiu），有人出高价雇佣毒蝎子取沈曜贴身玉佩，小人不过是拿钱办事。毒蝎子一个小小的江湖组织，实在不敢冒犯仙长，仙长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吧！”

　　沉夜道：“取玉佩做什么？雇主是谁？”

　　“小人不知啊！小人只是组织的一个小小小小小喽喽，实在接触不到这些情报！”

　　沉夜深思，这雇主，与先前驱策魔狼血洗沈家的极有可能是同一人，只是在修仙门派天元山下，不便于他驱策魔物，便雇佣了江湖组织行动，“毒蝎子”听起来像是暗杀组织，难道真的是偷东西这么简单？

　　秌看他半晌没有说话，语气讨好的说道：“仙……仙长，您看，小人才刚刚用了点迷烟，还没来得急动手，就被您发现了，又受了这么重的惩罚，而且小人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能不能……把仙法撤去，放小人走了啊……”

　　沉夜听罢，衣袖一挥，她四肢上的伤口立刻止了血。她兴奋的摸摸手臂摸摸腿，开心的些道：“多谢仙长！仙长如此心地善良，他日必定功德圆满，白日飞升！”

　　沉夜面沉如水，道：“别夸的这么早。四处伤口中的剑气我收走了三处。”

　　秌如遭雷击，：“啊？？？那还有一处呢？”

　　沉夜自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丢给她，道：“你将这块玉佩当做沈曜的交上去，顺便弄清楚雇主是谁，到时候再来此地找我。”

　　您这是要策反呐？？？秌捧着玉佩暗暗盘算，自己有玉佩复命当然再好不过了，交了任务，管你是哪个山头的神仙？想到美滋滋的地方，不禁要笑出声，突然手臂一痛，刚刚才止血的伤口又崩了开来，血流不止。

　　沉夜冷冷的说道：“别耍花样。”

　　秌只好收起七七八八的小心思，恭敬道：“仙……仙长，小人身份低、能力弱，若是没查到……”

　　沉夜挥挥衣袖，转身离开，清冷的声音飘来：“三月之内不来回我，等死吧。”

　　秌欲哭无泪的看着再次止血的伤口，她知道，剑气仍然留在伤口里，这位不知名道长竟然如此卑鄙，使出威胁这种下作手段，真是白瞎了他那副正义凛然的翩翩君子皮相了！

　　沉夜回到客栈，离天亮还早，便也没有叫醒二人，在房间外布置了一番，做了个有人进入会预警的小阵法，对凡人无用，却聊胜于无。

　　第二天，因为迷烟的影响，日上三竿沈曜才悠悠醒转，一睁眼就看见床角有只小纸人，巴掌大小，有头和四肢，圆圆的脸上只点了两个小黑点充作眼睛。右边脸颊有点红红的，仔细一看，原来是被印章按着红印泥印上去的“夜”字。

　　原来沉夜道长晚上也派了纸人来保护自己，真是个大好人~！

　　早饭时，沉夜避开小蝶，将昨晚的事告诉了沈曜，沈曜听后，脸上全是后怕。

　　沈曜没想到自己来到仙山脚下还有危险跟随者自己，想来这一路上，若不是沉夜，自己有几条命都会丢在路上。

　　沉夜道：“那人虽说是偷玉佩，也不一定说了实话，我们日后更不能掉以轻心。”

　　沈曜道：“或许这玉佩的确有特别之处。”

　　他自怀中掏出玉佩，玉佩方寸大小，温润通透，上刻着“尘”字，笔力苍遒，不似凡品。

　　玉佩拿出来的瞬间，沉夜便感觉到玉佩上有灵气流动，心念一动，道：“这玉佩灵气充盈，更像是一件法器。”

　　他接过玉佩，试着将灵力输入玉佩，却被无形中的一道壁垒阻隔，他心中了然，道：“没错，确实是法器，炼制法器的人修为高于我，我使用不了。沈小友，这玉佩从何得来？”

　　沈曜道：“我母亲说，是我出生之时攥在手里的，家人以为是吉祥之兆，从小我都贴身带着。”他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站了起来，“对了！我收拾爹娘遗物的时候，发现爹娘房间和自己房间都有被翻过的痕迹！我全家遭难，都是因为这玉佩！”

　　沉夜伸手拉他安抚他坐下，道：“这玉佩是你与生俱来，肯定和你有缘，既然你的仇人想得到，必定有大作用。你且收好。”

　　沈曜却嫌弃的转过头去，不想再看那玉佩一眼。

　　沉夜递过去的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