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剿比特币》田瓜小哥

21、第21章 就算是亲爹也得绑上

　　赵志泽开车送金一龙到大兴，时间已经是11点半了，他问：“鸬鹚，你准备好了吗？口音没有问题吧？”
　　金一龙随口用河北口音说：“我的口音没问题，我在河北当过8年兵。”
　　赵志泽这才放心，思索着说：“我估计秃鹰是立功心切，应该没有太出格的事情。”
　　“唉，这小子……一个星期后，如果我没有消息，你就收网吧……”金一龙叹了口气。
　　赵志泽笑道：“好了鸬鹚，秃鹰诡计多端，但他真要是魔症了，你也别太计较，搞不好会吃亏，忍一忍啊。”
　　金一龙笑了笑。
　　到了一个约好的地点，赵志泽就把金一龙放下，开车离开了。
　　过了十来分钟，方俊贤带着两个年轻人过来，他看到金一龙就热情的大喊：“爹——你来啦？”
　　金一龙也乐呵呵地迎上前说道：“你小子精神不错呀，做什么工作啊？也没听你说呀？”
　　旁边两个小年轻也热情的喊：“叔叔好。”上前就为金一龙拿行李。
　　方俊贤显摆：“我做的可是高级的互联网区块链工作，比特币，听说过没有？”
　　“互联网听说过，但你说的什么病？那没有听说过。你是做什么远程医学的吗？”
　　“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明白。走吧，公司还等着我们呢。”方俊贤说着，带金一龙上了辆出租车，到了一个聚富村的地方。这是他们新搬的窝点。
　　车上，金一龙问他们：“你们公司大不大？有几个车间呀？你们工作轻松啊？每月工资多少呀？”
　　方俊贤笑着呵呵说：“爹你不知道，我这个行业关键是长远的价值。我们公司虽然小，但那种家庭一样的氛围可是任何大公司，就连国企也是不能比的。”
　　金一龙不断询问方俊贤工作的情况，但方俊贤和其他两人绝口不提，而只是一味说他们之间合作的多么多么好，就像一家人一样，在一起在发大财。
　　方俊贤说得没有错，金一龙在传销窝点，得到了超乎亲人一般的接待。
　　在这个散发着霉味的，家具极其简陋的平房中，方俊贤一一介绍了所有人，包括业务员。所有人都给了金一龙一个拥抱，说是第一面就要开始建立革命情谊。
　　其中的内线更是热情：“大哥，你也来了啊。早就该来啊。”
　　“哎呀，妹子，你不是做家政吗？怎么也……”
　　“这是互联网，高科技，我还想多赚些钱养老呢。”对方笑呵呵地说。
　　“妹子你在这多久了？我怎么没听连明说起过呀？”
　　“我在这儿两个月了，连明还是我介绍来了的。现在你也来了，咱们这一家人，可以一起发财了呀。”
　　业务员叫孙自忠，他专门主持，办了个欢迎会。整个欢迎就像一个仪式。而这种仪式感，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情感冲击，使人不自主地抑制自己的情绪，融入到集体情感之中。
　　金一龙接触过传销的案子，对传销这种仪式感有很深的了解，但自己陷入其中，还是不辨真假，受到了感染。
　　不一会，饭菜端上来，只有一个荤菜猪肉白菜粉条，其余就是素菜和白米饭。
　　金一龙看这些人个个狼吞虎咽，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特别是方俊贤吆喝着：“今天我们有新人加入，大家吃顿好的。”心里更是感慨。
　　饭后，金一龙上厕所，方俊贤和另一人跟上，方俊贤还故意大声问：“你这次带了多少钱了呀？”
　　“能带多少钱了？就带6000块。”
　　“你没带卡啊？”
　　“没有，我害怕掉了，没带卡。”
　　“那也行，赶紧让我妈再寄点钱过来吧。”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在这里干嘛？”
　　回到房间，业务员孙自忠也凑过来询问：“老李，对我们公司有什么感想？”
　　“就是——太简单了。”金一龙实话实说。
　　“简单什么？”方俊贤连忙纠正，“世界型的大公司，都是从车库里发展起来的。我们有这样一个大房间，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前途无量！”
　　孙自忠笑道：“老李，一会我们上课，你也听一听。对了，我们公司也是高科技企业，外来人员也要验明身份，把你的证件拿来。”
　　方俊贤也要看金一龙的手机，把金一龙手机要走了。金一龙有点晕乎，这方俊贤装得也太像了吧，他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传销人员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开始上课了，让金一龙没想到的是，方俊贤走上了讲台，激情澎湃的声音向大家讲述比特币的相关知识。
　　不过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深奥的技术知识，而就是一些理念。
　　方俊贤最主要传达的就是：大家正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这项事业，把区块链技术，和共享经济结合在了一起。并且，方俊贤展示了每人获得比特币的数量多少，交易的一些方法，最后开始激情澎湃的号召大家拉人进来。
　　“大家看，这次我拉了多少人，我一下拉了四个人进来！一个星期呀，如果照这个速度，一个人1万，那就是4万块钱呀。”
　　方俊贤的讲话中，大家不时鼓掌。
　　结束时，孙自忠也站起来说：“我们的小李——李连明同事发挥非常超常，非常出色，显示了一个惊人的营销天赋。我已经向上级申请，咱们这个家，也要分家，由李连明担任家长！上级已经同意了，明天李连明同事将单独组建一个家庭！”大家狂热鼓掌。
　　金一龙有些闹不明白，方俊贤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要成为新家的家长。怎么也不透露一声？难道他事先也不知道？那这业务员怎么和上级联系的呢？难道业务员有权作出这个决定？
　　接下来，大家在方俊贤的主持下，每个人都要说几句话。
　　轮到金一龙，说话显得有点忧虑。他想自己初来乍到，还是表现得慎重一点。哪知道讲课结束后，方俊贤带了三四个人围着金一龙，劝他认清公司的前景，鼓励他跟着公司发大财。
　　金一龙不胜其烦，听了整整两个小时，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表示自己还要再多一些了解。
　　但这还不够，另外一些人，轮番上阵，各说各的“成功”故事。金一龙一听就知道是伪造出来的。但整个下午，他是筋疲力尽了，只得说自己被大家的精神感动了，表示要留下来观察一下。
　　简单吃过晚饭，金一龙又遭受到几轮精神轰炸，睡觉前，他都有点恍惚了。
　　第二天一早，方俊贤领着大家喝口号，统一起床，一起背诵公司的“价值观”。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会背。
　　金一龙学了十来分钟，才勉强背诵下来。他实在有点吃不消了，感觉每个人都在盯着他，如果自己不融入的话，肯定会受到更猛烈的劝说、刺激，承受更大的精神压力。并且因为马上要分家，所以金一龙也就略微配合一下，因此表现得挺顺从的。
　　吃过早饭，业务员宣布正式分家。方俊贤作为新家长，带着自己拉来了三名新人，金一龙还有那名内线，搬往新家。
　　他们租了一辆小三轮，颠颠簸簸地行了五六里地，一路上，他们基本不怎么说话。尽量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金一龙感觉没有那么压抑了，想说几句话，但被方俊贤喝止了。
　　金一龙真的生气了，这个方俊贤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传销人员了？他心里不由得愤怒：你方俊贤可别忘了自己是警察！我才是你的领导！你居然真的把我当传销新人！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他们来到了一处新的小平房，内线跟三轮师傅讲价半天，又便宜了两块钱。
　　几人进了小平房，这里的家具布置和卫生状况，比上一个租住房子，更为破旧肮脏。到了之后，方俊贤就让大家赶紧打电话联系人。
　　他详细地解说了如何邀请人来考察、应聘等等的流程、步骤，问答技巧。并且他自己还扮演应聘者，让他们一个一个练习。
　　金一龙听了心惊不已，这个方俊贤他怎么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呢？
　　方俊贤告诫大家，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人弄过来，只要能吸引他们实地过来，什么手段都可以。
　　他还给了金一龙，几个电话让他打。金一龙打过去，居然还是应聘工作的大学生。他只得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方俊贤也由着他，只要不添乱就行。
　　到了下午上课时，方俊贤接到电话，立刻宣布，又有新人要加入了。大家狂热鼓掌，方俊贤当即安排内线和一个新人陪同自己一起去前往迎接。
　　另一名新人则对金一龙上课，金一龙听着这个新人的话，估计他也是新加入的，连自己的话都不相信吧，但他却相信方俊贤，他认为方俊贤是自己的偶像。
　　这也让金一龙感到痛心，没有想到，方俊贤竟然为了立功而不择手段了。但是金一龙自己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他不能再等了。
　　在给新人欢迎仪式之后，依旧是上课，并且吃了一顿所谓“好的”。第二天仍然是猛烈的思想灌输，并且，方俊贤还让大家轮流体验，大家一起为每个人的演讲才能进行提高。
　　新人们讲得兴高采烈，不过轮到金一龙，他怎么也讲不流畅。昨天新到的那个大学生居然很热心地帮助金一龙提高口才。
　　到了晚上，金一龙悄悄凑到那个内线身边问：“妹子，你怎么也变了？咱们不是说好了……”
　　不过内线装作没有听到。
　　金一龙还想再劝解。
　　内线反而说：“哥呀，你有这么一个好儿子，你应该骄傲呀……”然后就避开了金一龙，再也不给他私下讲话的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居然又拉到了四个人。
　　一开始跟着方俊贤分家的那两个新人，已经彻底着迷了，在金一龙看来，他们已经有些癫狂了。并且这种情绪极易感染到新来的人。
　　又过了一天，经理要来收钱了。方俊贤组织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金一龙想问经理是怎么跟他联系的，但方俊贤根本不说，反而训斥金一龙，不该问的不要问。
　　经理来到了，大家发现居然是原来的业务员孙自忠。
　　方俊贤看到是熟人，内心失望，但表面上惊喜交加：“孙哥、孙总，想不到啊，你这么快升职了！”
　　“这还是托了你的福，这么能干，我作为你的上线，不升职也难……哈哈……”
　　孙自忠高度赞扬了，方俊贤和他这一个“家庭”，并说：“我今天来传达上级的指示，只要大家努力拉人，拉到四个人就能成立新家，成为业务员！你或者你的下线，成立了五个新家，你就能成为经理！我们的李连明兄弟，他的业务能力出类拔萃，是我们这些人当中成为业务员最快的，我相信他也是成为经理最快的人，我还要向上级建议，提拔我们连明兄弟作为区域培训员，让你在京都所有的家庭培训！”
　　孙自忠又热烈的吹捧了一下比特币的事业，然后提了现金离开。
　　方俊贤等人列队把孙自忠他送走。孙自忠前脚出了门，金一龙就拉了方俊贤：“连明，把手机给我，我得用一下。”
　　方俊贤严峻地拒绝了。
　　金一龙着急了，一把拉住方俊贤：“走，跟我说两句话。”
　　方俊贤无奈地让大家在屋内等他们，自己与金一龙来到了外面。
　　金一龙用力按住方俊贤的肩膀摇了摇：“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方俊贤背对着屋内：“这就是立功，我做的越好功劳就越大，事情就越顺利，这是你教给我的吧？”
　　金一龙听他还没有迷失自我，稍微放心，把手放开，说道：“现在赶紧跟钱克联系，那个业务员已经是经理了，快收网吧，抓了他，我们肯定会得到不少消息。”
　　方俊贤沉声说：“没有用的，他仍然是那个业务员，刚刚升职，没有什么线索给我们。”
　　“那我们继续在这里有什么用？”
　　“只要我成为培训师，我就能接触更多窝点，就有可能接触更高的层级人员。”
　　“不行，咱们这样做已经越界了，你今天下午还要去接新人，我们害了不少人了！”金一龙终于把担心说了出来。
　　方俊贤不同意，他咬牙道：“提高演讲表达能力，这也是对他们的锻炼，哪个人进入社会还不得经过几个坑坑洼洼呀？”
　　金一龙心急说道：“我们还有10天时间，小组就要结束了，我们再不行动就晚了！”
　　“不行，再给我三天时间！经理跟我说好了，三天内就有结果。我如果能成为培训师……” 方俊贤知道自己已经违反纪律了，但为了立功，自己是不得以而为之，现在金一龙却要让自己半途而废，怎么办？
　　金一龙气急，一把抓住方俊贤，揪住他的衣领，低声吼道：“我是组长！听我的命令！”
　　方俊贤在内心计较了两秒，吐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好吧。跟我回屋。”
　　金一龙这才放心。
　　但哪知金一龙跟方俊贤一回到屋里，方俊贤就喝令：“把我爹绑起来！他又想当逃兵！”
　　金一龙没有想到方俊贤竟敢有如此胆量，当即双目圆睁，威风凛凛大喝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方俊贤举起手臂高呼：“你们还想当业务员，还想当经理吗？把他绑了！我们家里，决不允许逃兵出现！”
　　当即有两人冲上前抓住了金一龙，方俊贤也亲自动手，几个人一拥而上，登时把金一龙给控制住了。很快就有人拿出绳子往金一龙胳膊上缠。
　　金一龙高声痛骂：“你个龟儿子，竟敢绑我！”
　　“我不管是谁，损害大家的利益，我决不答应，亲爹也不行！”方俊贤说着，亲自动手拿起绳子往金一龙身上缠。
　　金一龙眼前一黑，他脑门青筋暴跳：“混蛋！你失去理智了吗？你真的疯了吗？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一辈子待在那个走一天也走不出去的山沟里！我在高中时，经常做噩梦，梦见的就是没有考上大学，结果只能老死在那个让我痛恨了十几年的山沟里！我现在正在成功！不管谁挡我的路，就算是我亲爹我也不会答应！就算是我亲爹也得绑上！”方俊贤吼出了内心的声音。
　　传销人员都被方俊贤感动了，齐声称赞，并一齐来劝说被绑结实了的金一龙。
　　金一龙颓坐在地上，但仍对方俊贤高喊：“你想要成功？这种成功有什么意义？”
　　“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总比什么都不干好！我是不会向命运屈服的！”方俊贤回了一声，咬牙进了里屋。
　　金一龙只得无奈地骂：“王八糕子！兔崽子！龟儿子！”他口上虽骂，但内心却悲凉起来，自己以前不也是为了成功，不顾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