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五章 下 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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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港生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对华夏集团总经理鲁德培是有些了解的，“我那时候觉得你一时一个样，好难让别人猜到你心中所想，很难搞……”
Julian 忍不住笑出声，他自知没给港生留下什么好印象，但是“很难搞”这样的话由港生用在自己身上，他只觉得很有趣。他深知，如果用俗世的标准来看，他是个恶劣的人，他也不以为耻，港生其实应该用更坏的词形容他。
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他见过更多手段比他恶劣，贪欢比他更甚的人。甚至，在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他就见过蝇营狗苟，他们揣着卑贱而庞大的野心，口蜜腹剑，忘恩负义……他的父亲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避着他。鲁生两鬓已染岁月风霜，他只告诉幼子，有些人因为道义不能处置他，有些人因为道义所以要消失，不管哪种，他最恨别人欺骗他。什么是道义呢？小小的鲁德培并不明白，他知道不必对所有人讲道义，但如果没有人可以讲道义，又很可悲。
Julian 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他没有泛滥的同情心，所谓的正义感和人文情怀。不过，谁不希望自己在爱人心里有个好印象呢？
“我觉得你很好，哥哥。你太好了。”
星星和月亮似乎一同登上天空，望着静悄悄的岸边和海水。俩人谁也没有打破这份静悄悄。
台湾是Julian 的故乡，虽然他只在这里生活过懵懂的十一年。那时一别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返乡。他没有太多的思乡愁绪想要抒发，只是有些想他的爸爸。Julian 又同港生讲了些他小时候的事。
港生听了羡慕不已，徒增了伤感。他忍不住对Julian说：“其实我真的羡慕你。你爸爸呢，虽然很早就把你送到国外读书，但是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对你是真好啊。我陪着我老豆十几年，他从来看不到我的，他的眼里只有我大哥。样样都是我大哥好，我什么都不好……”
Julian 敏锐地感觉到港生身上散发出忧郁的气息，他侧身过去，说：“我在听。”
“你知道吗？我阿爸的手表坏了，正好他过生日，我攒钱送了他一块好靓的金表，真的好靓。可是，摆寿宴那天，他戴着大哥给他配的新眼镜，却不肯戴我送他的手表。我看见他打牌的时候还看着已经坏掉的表。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看不到我？”
“也许是手表真的太好了，太贵重了，他舍不得戴出来用呢？”Julian 搜肠刮肚想到这个理由。
“舍不得戴？呵，其实都不重要了。我们每天都说不到十句话，他不听我说话，我也不想听他说话。现在，我想听，也没人说了。都不重要了……”
“不会啊，如果你想听，我说给你听啊。”Julian 是真的想讲给港生他的所有。
“你个衰仔，还想占我便宜！”港生轻轻拍了下Julian 的头顶。
Julian 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那么想。嗯，虽然他确实想占便宜，但不是这方面的。
正当他以为萦绕在港生身边的忧愁可以散去的时候，港生也侧身过来，对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卧底吗？”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这是他们从不敢挑明的话题，而港生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Julian只觉得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他怕戳破就会无法收场，怕港生再次头也不回地走掉，怕现在的一切破碎掉。
“是我大哥，他去抢劫金铺。警察局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都知道我华港生的亲大哥是劫匪。我想过辞职的。我的上司，他觉得我需要这个机会，不，应该是他自己想要建功，他引着我去做卧底。”港生不需要Julian 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
“接着我就被安排抢去配枪，被直属上司责骂，被同事笑话……”
“我去你公司找工作没成功，我的接头人李sir，他告诉我等待时机……”
“我挨了刀子，挨了揍，我告诉他二十万美金□□，我以为卧底可以结束了，他还要我等，要我收集更多。”
港生又翻身平躺着，望向说不出颜色的海面。
“女朋友死了……我做了‘男妓’……他还要我坚持……”
“最后他还要我停止行动，要停我的职……”
“我睡不着的时候，我都看着天，想知道天会怎么安排我……”
“其实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证明自己了。”
怎么可能是你的错呢？唯一没错的就是你。你唯一错的就是遇上我。
“对不起。”
我应该不是一个好人。我也，我也不该遇上你，可是我舍不得不认识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和一个人保持关系，我习惯了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去占有，去索取。
如果可以重来，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你一生顺遂。我变做一抹魂也好，吹过你发边的风也好，只要叫我时刻看到你就好。
“我对你，是认真的。”
“不是玩玩。”
即便今天即刻被心爱的人打入永无可能的深渊，他也要说出来。
Julian 放任自己沉溺在深渊。
港生像是从梦中惊醒，他坐起身来，又和Julian 面对面。他仔细打量Julian ，仿佛第一次认识Julian。
“Julian……”港生朝Julian 的眼睛伸出手，似要去探寻这双眼睛。
Julian 抓住他伸过来的手。
港生这次真的醒了。
“Julian，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们，我们是一个妈生的……你好了以后，以后，我们就分开吧。”
人的嘴唇，可以多柔软，就可以多残忍。Julian 只觉得港生的嘴里吐出一把把刀子，准确命中自己的心脏。
“我不想有一天我被人杀掉或者是被抓走，没有机会告诉你。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你能来看看我，在我墓前放上一枝鲜花就好。”Julian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他的心平静了不少。他有大把活下来的时间，拨开了萦绕多年的迷梦，才发现自己孤身漂浮在海上。掌舵的人掌着舵，对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如果不是遇到孤岛，是永远不会停的。
“不会的，你只要以后不做那些事，就不会的……”
“呵，连你心里都恨着我，何况是别人？我不惜命的，我做好了随时死掉的打算。”Julian 自嘲地笑了笑。
“Julian ，我不是，你可能，你只是一时没有明白，你那么小自己在美国，可能被带坏了。没有谁本来就是坏人，应该做坏事的。”
“没有人不惜命的。”
Julian 良久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和港生之间横亘着的问题何止血缘这一样。这人心里那么软，有时候却又冷硬得像冰，蓦地出现，不自觉地躲避着你，叫你无法再靠近更多。
刚才找港生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躺下，海风一吹，他觉得自己愈发昏昏沉沉了。
港生见Julian闭上眼睛许久不再说话，他叹了口气，始终都是要两人扶持着生活的，过去的乱麻他不想理会了，只想一刀切断。Julian扯出了个线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港生伸手推了推Julian，叫他起来一起回去。
Julian觉得头不舒服极了，他闷闷地对港生说：“哥哥，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我想去给我爸爸扫墓，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他出了事后，帮派里的叔叔联系我说现在太乱，他们还没有处理好我爸的后事……叫我先不要回来，我还没有，还没有去看过他。”
港生对Julian的家世背景依然不甚了解，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他心绪一动，想到自己，只觉心疼Julian，便安慰Julian说：“好，正好你现在伤好多了，到那天我陪着你去。”
“天黑了，我们先回去吧？”
“好。”
当天晚上Julian就发起了高烧，港生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急得不得了，想要连夜去找医生，他怕是Julian伤口感染引起的，还是Julian安慰他说伤口早已痊愈，怎么会感染，是自己不小心吹风受凉了，港生忙责怪自己。Julian忍着不适坐了起来，拍拍他的手，叫他安心。
Julian心里明白，今天的那些事，就到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五章 下 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