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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六章 上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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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行进在公路上,穿过树木往前奔去。车上有女人抱着孩子,丈夫和妻子,老人和怀孕的女儿,父亲带着一双儿女,还有拿着大行李箱的年轻人,林林总总,像是要去拍全家福一样齐全温馨,聚在这巴士上。港生和Julian坐在后面的位置上,港生靠着过道,Julian靠着港生。
这样挺不错的,Julian 想。
车厢里光线十分充足,阳光穿过车窗,流连在窗边年轻人的身上。
从码头到鲁生墓地距离很远,Julian看着车上的人上来下去,偎着风,觉得困了。
港生感觉到Julian的头越靠越近,想来是他睡着了,微微扭头一看,确实是。
Julian头发有些长了,要找个时候给他理发了,自己的头发好像也有点长了,不如一起去,港生这样想着。他忍不住低头多打量几下Julian,却又不想自己动作太大,把Julian吵醒。
就这样,港生维持着别扭的姿势静静地从发顶看着Julian。过长的额发已经挡住了他的眼睛,露出他俏挺的鼻梁,靠近窗户的侧脸晕染着光,这样的距离正好可以看到他脸颊上的小绒毛,柔化了他的脸部线条,圆润的耳朵透着光线,似乎可以透出毛细血管,红红的,显出生命力,正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样子。怪不得时不时透着“恶劣”和淘气,港生想着。
巴士快到站了,港生轻轻摇醒Julian。二人下车在墓地附近的商店里买了两束花和一个果篮,就进去墓地了。
墓碑上鲁生的照片可以一窥他生前的风范,带着些许儒雅的矜贵和毫不掩饰的气场,港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帮派老大的人物。有这样的父亲,年纪轻轻的Julian,他有的强势霸道的气场做派并不奇怪了。
Julian蹲下身子,把花束摆好。港生把他手里的果篮交给Julian,等他摆好,自己弯腰鞠了一躬,把手里的花束摆上。
Julian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靠着墓碑坐下,手伸上前去,轻轻地抚摸着墓碑上的每一个字,仿佛是要用自己的手一一刻出来这些字。一笔一划,Julian觉得在往自己心上刻。
港生就这样看着Julian一遍一遍地写,他心里也是翻起波浪。他蹲了下来了,握着Julian的手,抿去Julian眼角的泪。
“我没事。”Julian语调轻飘飘地说。
“我没想过会是这样再见面。他们好陌生了,我连梦都很少梦见他们。”
“梦醒了之后,我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空空的又沉沉的。”
“后来我知道他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马上回来看他。那么远,太平洋那么宽,没人等我回来。”
“Julian……”港生收紧自己的手掌。
“Julian……他给我起的名字鲁德培,他更喜欢这个名字。”只不过我哪里是鲁德培的样子呢?Julian轻轻地叹了口气。
“鲁德培,鲁生对你的期望很特别,他不是希望你有大屋,种大田。就像我,名字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在哪里出生就叫什么名字,华京生,华港生,还有一个还没见过面就死掉的哥哥华粤生。这么看,我老豆前半生都在漂泊。”
Julian也握紧了港生的手,俩人就这么沉默下来坐着。
“阿培?”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传来,打破这静谧。
Julian 应声侧头去看,十几年前他在台湾的时候,那些叔伯是这样叫他的。
“真的是你。前段时间你给我打电话,还不肯告诉我你回台湾来了。”来人声音依旧低沉稳重,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港生这才反应过来“阿培”就是自己身边的Julian,鲁德培。原来Julian前段时间联系过别人,他不知道。他扭头看向来人。
只见五六个着深色西装,戴墨镜的精壮男人围着一个穿黑色对襟唐装的中年男人,离这个中年男人最近的精壮男人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菊花,提着一个大果篮。
发声的正是这个中年男人,他双眼炯炯有神,面带笑容,正是含威不露,看着Julian。
“丁叔。”Julian站起身与他对视。
“你去美国后,我就没再见过你了,你都这么大了。没想到啊,是在这里见面了。”被唤作丁叔的中年男人说着话,微一抬手,旁边的精壮男人就把花递到他手上。
“我来看你了,海哥。”丁成弯身将花摆在墓碑旁,仔细地放好,又接过果篮摆上。
Julian咬了下后槽牙,他低头对港生说:“哥哥,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纸钱卖,好吗?”
这分明是打发他的姿态,港生明白。这个人是Julian父亲的旧相识,应该也是帮派人物,他内心里不想Julian再同他们接触。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因为自己似乎没有立场说什么。
“阿培,你在香港的事,汪振洲已经告诉我了。”丁成说完看着Julian,许多年前大哥身边的小奶娃娃,和眼前这个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的做事狠决的年轻人,很难重叠在一起。
“丁叔认识David?”所以那时候才能联系上我,Julian明白了。
Julian父亲年轻时和汪振洲走南闯北打拼过,后来两人虽分道扬镳,情义未散,汪振洲去美国做生意,改名David.Wang,人十分活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父亲送他去美国读书的时候,嘱托汪振洲照顾。不过,汪振洲的势力主要在旧金山,起初他们照面不多,Julian商学院毕业后,汪振洲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华夏集团。与鲁生不同,汪振洲已是个彻底的商人,他和旧金山唐人街老大称兄道弟,也同几个议员政客有些私交,利用自己华人的身份游走,又喝咖啡谈民.主,已然西化。David为Julian绘制了在北美,中国大陆,港台,东南亚的生意蓝图,为这个年轻人的美国梦燃起一把大火。
Julian没想到丁成认识汪振洲。丁成曾是父亲帮派的二把手,后来他不满父亲的道义做法,分走了几个码头和一些生意自建帮派,势头颇猛,听说他的帮派叫做天道盟。
“我跟了海哥那么久,后来分开,也是朋友。他会介绍他认识的人给我,我见过汪振洲一面。”丁成说到,“你父亲是个不错的人,不过,有时候识人不明,有时候又太过仁慈。”
“您想说什么?”
“年纪大了,见到故人之子,有些感慨。”
“谢谢您,丁叔。谢谢您安葬我父亲。”父亲的旧事,Julian不甚在意。
“这是份内的,我们加入帮派的时候,就发誓只要剩下的有一个人,就要帮兄弟收尸。只可惜,我没救下大嫂。我知道海哥被害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失踪了。有人说她是被你父亲的副手小孙藏起来了,我还没有找小孙算账,他就被其他人打伤,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再没消息。”
“我母亲,母亲她没事,我在香港见过她。”
“那就好。香港的事,还没有摆平,你打算怎么办?”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