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四章 没有风浪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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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眨眼已过月余，每天重复而只略微不同，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消逝。
这几日，虽未到雨季，却总是连绵地下着雨，天气变得湿冷，让人很不痛快。Julian 的伤口疼和缠绵的雨意一般不肯离去，几日好得很，几日又觉得疼意绵延。
港生去上班的时候，Julian 疼起来只想吃了止疼片，祈愿自己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就看到港生已经回来了。
港生发现一瓶止疼片吃得很快，这不太好，他提醒Julian不要过于依赖止疼片，很多时候只是疼痛的错觉，是以前的疼给身体留下的烙印，实际内里的疼已经没有了。就好比他大腿上的枪伤，他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
“你的大腿上为什么会有枪伤？”Julian想起来了，第二次欢爱的时候，他仔细打量了那里，清晰地看到了那处伤疤是遭受枪击后留下的痕迹。他那时只当香港治安并没有那么好，一个巡街的差佬就受过枪伤。
“看来标哥的调查还不够详细啊，我那时都上了报纸咯。”港生边洗衣服，边开着玩笑。“我走路上遇到几个人抢劫金铺，就追了上去，他们拿枪打我，哎，结果也没有抓到人……那时候我都快毕业咯，结果都在医院里过了。”
真是又傻又一身正气，Julian想。
这里不是台湾繁华的地带，附近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多是树木郁郁，天蓝云淡，人也一派悠闲。他们俩人的日子也跟着变得细水长流起来，尤其是对Julian来说，很多事情他之前都没有经历过。桩桩件件，不是柴米油盐，就是冷暖温饱。一切慢下来，他慢慢养伤，不用操心一切，Julian虽然觉得有些无聊，但竟从中品出一些淡淡的滋味。
这是生活的气息。
Julian抱臂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港生。来台湾前，港生只会煮面条，不怎么会烧菜，也不会煲汤。来到这，一切靠自己，还有个病号要照顾，港生只好花了心思跟着教堂里帮忙的周姨，看她怎么做饭，自己也好学个三脚猫的功夫。这会儿，港生还是觉得自己手忙脚乱，常常忘了放盐，很多时候还怕自己烧的菜不熟，结果烧得太久，菜失了味道。
Julian则没有捕捉到港生的手忙脚乱，他还从未仔细看过一个人做饭，除了一些米其林餐厅的特色，一般都是做好才端上来，他直接吃就是了。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色。
烹饪是一门艺术，各种各样的食材，从土里、海里、树上、天上过来聚在一起，用清水这么一洗，用刀一切，放到一个锅里，用热烈的火苗，或是温柔的火苗去招待，再盖上锅盖，闷闷地吱吱作响一会儿，等到再掀开，已经是可以入腹的食物了，Julian不禁佩服起眼前的厨师。这个厨师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圆润的手掌握着汤勺，认真地从锅里舀出一小勺鱼汤，嘟起嘴，低头吹了吹。有几根长的额发垂到眼皮上，随着动作扫了扫长长的眼角，却又不碍视线，教人找不到理由去帮他拂开。他将汤勺送到嘴边，大幅度地倾斜着勺子，汤勺的另一边几乎要抵到鼻梁，只能看到他绵软的下唇碰到汤勺，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动，汤滑进胃里。大概是觉得不错，厨师满意地又盖上了锅盖。
港生放下汤勺，这才注意到Julian守在门口嘴角带笑看着他，他也笑着喊Julian过来尝尝汤是否合胃口。
窗外有一树野樱花，已经探头进来，粉的，白的，在风中微微地摆着，些许俏皮，丝毫不怕厨房的油烟沾染。
Julian随手摘下几枝，带了回去。
Julian 不曾亏待过自己的口腹之欲。只不过来了这里，就没有什么好吃不好吃之分，熟了就好。他气血两亏，营养必须跟上，港生除了煲鱼汤、鸡汤，各种汤盯着他喝，还每天让他吃鸡蛋，绿叶蔬菜，芒果橙子菠萝……Julian 只得往自己肚里使劲填。
“今天只买到草鱼啊，你不爱吃的话，就多喝点鱼汤吧。”港生边盛饭边说着话。
“没，我挺喜欢吃的。”Julian在港生面前是个从不挑食的乖仔。
“真的假的？那你多吃点啊。”港生听着他言不由衷的话，嘴角藏不住地笑，却不去拆穿他。这一两个月的相处，他早就把Julian 的挑食和“言不由衷”摸透了。
港生连续夹起两大块鱼肉堆在Julian 的碗上，“特别鲜，你快尝尝我的厨艺有没有好点。”说完就埋头吃饭。Julian 自己嘴硬，搞得骑虎难下，他用筷子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挑着刺，眉毛都皱起来了。好像面前是对不上的账目，不是一块白白的鱼肉。
港生看他不知道如何下嘴的样子，觉得格外开怀。“得啦得啦，你个衰仔啊，每次有秋刀鱼就吃得又快又欢，其他鱼都不爱吃啊，还像小孩子挑食喔……”他从Julian 碗中挖走了这两块让Julian 不知道怎么办的鱼肉，笑着说：“明天说什么我也要给你买到秋刀鱼，今天你多吃点米饭吧。”
Julian 笑了笑，没接话，被人发现喜欢吃什么，清楚记住喜欢吃什么，又能一起吃喜欢的东西，这个感觉真好，暖融融的。不但是胃，整个心都被填满了。
“对了，我现在帮码头的大老板做账，还帮他打理一些其他的事情，工钱比以前高多了，我打算在附近租个房子，在教堂借宿也不是办法……”
他看到港生往嘴里塞着饭，还在对他说：“对了，我昨天买的…凤梨…酥，你一会儿饿了…去吃点，你应该挺喜欢吃吧……”
这时他还不知道以后他会常常想起这一刻。因为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是所有苦涩里最甜的期盼，便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播放，用一点一点的细节铺满心尖，在唇齿间一遍一遍舔舐。盼望有一天，他们又紧紧地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有的没的，然后可以紧紧挨着，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章 没有风浪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