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二章 中 或许是我偏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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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生的眼睛，Julian不会忘怀。那里面揉进去了细碎的星光，是那样明亮，不过有时是黯淡的。笑起来的时候，他的整个宇宙都为之停滞一瞬，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迎接这漫天温柔的星光。哭起来的时候，他恨不能用自己的肉体凡胎去接住掉下来的每一粒星子，宁愿那星子滚烫穿透自己的手掌。这世上的美目这么多，他亦占有了几多，比如那双灌满爱意的碧蓝色，那双又大又亮的黑曜石，那双……他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把玩得再多，不如拥有最倾心的那一个。
他现在就静静地望着这双眼睛的主人。他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Julian看起来依然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量身剪裁的昂贵西装，有时随意解开一颗衬衣扣子露出不同花色的丝巾，戴着金丝边眼镜来折射那双眼睛里露出的或是凶狠，或是攫取的目光，鼻梁挺直如同陡起的山峦去征服好奇的探险者。只有他的唇是柔软的吧，港生想着。
没有街头转角遇上的缘分，也没有计划相约的可能，他们就这样直直地碰面了。世界上有这么多酒吧，只有他们在同样的时间走进了同一个。世界上有这么人，只有他们俩在这里是认识的。
一时之间，港生闪过很多念头，他不能上去拥抱那人，说一句好久不见，他也不能掉头跑掉。Julian沿着他的视线，朝他走来，站在他的卡座旁边，微微一笑问他自己是否可以坐下。港生点点头，Julian就坐在了他对面。港生忽然不敢直视那人的眼睛，虽然他能感觉那人一直胶着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他吸了口气，又很快叹了出来，习惯性地拨下头发，还是抬起头看向了Julian，“要，饮点乜吗？”他听见自己说话了。
Julian的手好瘦，手的骨骼紧紧贴着薄薄的皮肉似乎要穿透而出。港生看着递来酒单的这只手，突然意识到对方的变化。他顺着这只手，穿过得体的西装，看向手的主人，Julian好像整个人都瘦了。
印象里，那时候二十岁出头的Julian没有残留一点婴儿肥的痕迹，一张脸早已雕刻得棱角分明而又锋芒毕露。他的身体也是线条起伏利落，精巧的骨架外裹着接近于小麦色的精瘦肌肉，那里勃发着毫无掩饰的欲望与年轻。像现在这样骨架也露出的瘦，是没有的。他在美国，还好吗？
“如果你不需要看menu的话，我帮你点咯？”港生听到他讲话才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微微笑了笑，点头说好。
Julian点了两杯啤酒。花花绿绿的酒单被waiter拿走后，两个人坐的卡座异常干净。
Julian不打算开口说什么，他只想好好地看着对面的华港生。港生却不是这样，他好几次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自然地眨眨眼后合上了嘴，半晌才开口说话，“我…我这几年写了一些书，所以来这里参加一个文学会议，临时决定的，会议…会议又安排得太紧，没有太多私人时间，我也不知道原来你在纽约。”所以没有联系你，他想着。
港生轻吐了一口气，说：“我都没办法联系上你。阿妈去世的时候，你那个丁叔不知哪里得了消息去了葬礼，我问起你的消息，他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转告你。”
“我去祭拜了。”Julian喝了一口啤酒，快速地咽下，压下麦芽香气散后的苦涩。那次断了消息许久的丁叔突然联系他，说去了林莲好的葬礼却没有看见他，是否他还不知道莲好的事情。他想起来那天下午待在墓地，他想碰见那人又害怕碰见那人，最后硬是赶夜班飞机逃走了。即便你联系了我又怎么样，只会让我徒生许多妄念。
所以，你只是不见我是吗？港生也喝了一口啤酒，叹了一口气。说过了一会儿才说：“阿妈走得很安稳，她那天同我去香港接我大哥出狱，回来台湾就……我想过是把阿妈安葬在香港，还是台湾，后来想了下，她在香港那些年过得不开心吧，在台湾这三十多年应该是她人生最安稳的时间，守在你爸爸身边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Julian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还是说了句谢谢。
“那你，你这些年在美国怎么样？”虽然他们已经变得这样陌生而疏远，连一份亲情联结都不在了，港生觉得还是应该问一问，Julian瘦了太多。“是不是生意好辛苦啊？你…怎么这么瘦？”
Julian没想到他还会关心自己，这么干巴巴地问一句怎么样。你看到我瘦了，你会心疼吗？生意上是有很多事啊，也有过很多人拒绝我，赢过我，我都在接受，只是什么都没有想你难啊。想你不能见你，想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你关心我生意啊？”Julian无声地笑了笑。
“啊，是啊，和美国人做生意，他们…有欺负你吗？”港生觉得自己今天所有会说的话都在会议上说完了，现在的自己仿佛前言不搭后语。
“哈哈哈，哥哥，”Julian 停顿了下， “我都这么大个仔了，怎么可能像读书的时候被欺负？”Julian觉得自己的哥哥虽然成了畅销书作家，可以写出来别人的爱恨情仇和尔虞我诈，却会用这样傻乎乎的口吻问这样的问题。他还是那样的一个人，永远可以调动起自己内心的柔软。
哥哥……港生又一次看向Julian的眼睛，他们现在是哥哥和弟弟吗？坐在这里一起喝杯啤酒，是兄友弟恭的样子吗？他想象不出来。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始终和京生同自己喝酒的时候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Julian自己是想要叫他哥哥的，他盯着港生听到哥哥后的表情变化，他是想试探的，他确实在试探。Julian不知道自己想试探什么，太多日子过去了，每个人都在变，英属殖民地香港过几年都会成为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这个世界早已让一晃神的人不认识了。
“哈，没有就好，你知我的，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我……”港生又想去挠头，但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好像太明显表示自己的无措，所以手举到一半停下，只好悄悄放回桌上了。Julian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下。这个人大概到几十岁都会是这么让人想要为他轻轻一笑吧。
新点的啤酒被端上来，小心地自己冒着泡，往上涌着酒花。杯壁外接触到空气中的暖意，开始蒙上一层薄薄的小小的水珠。Julian伸手端起一杯，还把另一杯往港生手边推了推。
港生终于想起自己被带跑的话题，他喝了口啤酒，还是开口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这么瘦了？胃病，嗯，还没有好吗？”他不知道，他对眼前的男人一无所知了，也好久没有翻看自己脑海里那个锁上的箱子了。
“有那么几年，我对止疼药过于依赖，something about drug addictive disorder*。”Julian 斟酌了下，还是打算如实告知。
“乜意思？”港生还以为只是Julian不肯好好照拂自己的胃病，不好好吃饭才会这样。止疼药成瘾，他没有写过医学或者心理学题材的小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成瘾，又怎么戒掉这个“成瘾”。他对现在的Julian一无所知。
Julian没有接港生的话。他有很多话要讲，但不是在这里。他举起啤酒杯，饮了一口。
港生却不肯放过，他接着自己的问题继续问：“那你现在是好了还是没？到底是哪里疼？这个病，啊，这个成瘾，可以饮酒吗？”
“哥哥，你真的要听？”Julian 看他着急点头的样子，又接了一句，“我有好多话想讲给你听，你真的愿意听？”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二章 中 或许是我偏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