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版天若有情同人 不见朗月》nothingness朝露

23、第十二章 下 或许是我偏执

　　好多话？港生不明白，如果他真的有，又为什么只言片语不肯传递？

　　反而，他有好多话想要和对方分享而锦书难寄。他们真的分开太久了，他像是鸵鸟一样埋着头，每天的生活只有写作，吃饭，睡觉这三样。除了去监狱看望大哥，去教堂以及每年的扫墓，还有推不掉的出版社活动，他不曾踏足过任何其他地方，关心过其他任何人的消息。

　　他还住在八年前那个和Julian一起布置的家里，只不过家具添添换换。如果Julian回来，一定能找到自己。

　　他每一次看到落日，都会想起来他们俩人抵足躺在海边的那个晚上，舒适平静直荡漾到心湖最底，不用去想所有的一切，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人，眼前的景就是最美的景。他偶尔煮到好吃的溏心蛋，会想拿去给Julian吃，梅雨季担心Julian的伤口会疼，又想到美国哪来的梅雨季，挣到稿费想去和Julian去吃大餐，想开车和Julian看遍所有的夕阳啊。

　　可是，他跟Julian怎么办呢？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Julian是他的“便宜”弟弟，自己不需要从小照顾他长大，不需要和他打架争吵再哄他，不需要省吃俭用帮他买衣服付学费，像普通的亲兄弟那样。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落得个人叫他“哥哥”。但他们实在不像是兄弟，没有一起生活过，没有那些细节织就，他们实在不像是亲兄弟。

　　他们还做了很多兄弟间不会做的事，那些叫人想起来就会血脉贲张的事情。

　　只得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这一条。

　　可是，只得这一条就够了。那是不可逾越的。

　　那真的是不可逾越的吗？夜深的时候，他从自己的文稿中抬起头，仔细想着自己笔下的人物应该怎么发展，他们的感情又该怎么发展。他会想，爱是什么，爱能是什么。他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Never mind,我有乜好说的，都是老样子罢了，”Julian又饮了一口啤酒，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如说说哥哥你吧，我听说你成了一个大作家……”

　　港生从自己痛苦的遐想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听清Julian讲的话，只觉得好像是在问自己，他带着疑惑又沾点忧伤的眼神呆呆地望向Julian。

　　这是Julian不能抗拒的眼神，像是七八岁的时候别人送给他养的那只兔子，在自己用小棍戳弄它的时候露出的那种带有疑问和可怜的眼神，天生红红的眼睛更平添几多惹人的怜爱。Julian那时候真的很淘气，又脾气古怪，可以把家里上下的佣人折腾得鸡飞狗跳，却再也不肯用小棍去作弄这只兔子，他只肯用白菜叶放在兔子背上去逗它的招数了。

　　Julian只想把这挡在他们中间的桌子掀翻，揪着那人的衣领，狠狠吻上这双眼睛，让它不要再这么看着自己，再狠狠吻上这双嘴，叫它不要再说出任何话。

　　他还想拉起那人的手，让它覆在自己心脏上，听听他在心底的呐喊。

　　他不能。

　　那只兔子在他11岁去美国前已经病死了。再没有那双歪着头看向他的红红眼睛。

　　“你是问我怎么样？”港生决定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他恍惚觉得Julian镜片后的眼神越来越灰暗。“就，写了几本书养活自己，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用写字去赚钱。”

　　“是吗？大嫂她好吗？是不是已经给我，添了个小侄子？”Julian 精心掌控着自己笑容的弧度，要不多不少。

　　港生被问住了，Julian离开台湾的时候，阿容姐和大哥的关系正紧张，他怎么会关心起阿容姐？再说Julian 会认为京生是他的大哥吗？港生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如实回答了问题道：“你是说阿容姐？阿容姐她一直等着我大哥出狱，现在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们打算结婚了。”

　　Julian想港生是把京生他们当成兄弟三人了，又耐心地强调一遍道：“我是说你自己，你不是我的大哥吗？”

　　港生这才明白过来，可是他没有女朋友，哪里来的“大嫂”和“侄子”？如果那时候和Rose结婚，可能孩子现在已经可以准备上幼儿园了。港生苦笑一声说：“我，我都还没有结婚……”

　　Julian简直要抑制不住自己马上想要问清楚的冲动，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冲动。仿佛他冲动一下，就可以改变一切，就可以留住眼前的人。他冲着港生颤声说道：“我……我在台湾的朋友，几年前曾转告我你结婚了，我以为……”

　　“那时候……总之，我没有结婚。”

　　看来你想过结婚，为什么最后没有结婚？为什么？为什么啊？会是因为我吗……这个答案叫嚣着要打破Julian的心脏闯出来。

　　“你呢？结…结婚了吗？”港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大把男人和女人咯……”

　　两个人的啤酒早已喝完，却没有人叫来waiter再点新的。后来俩人又随意聊了些纽约的天气和景点，只不过时间不早了，港生起身告别，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他，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客客气气，又陌生起来。是余生只告别这一次，就随缘再见的架势。

　　Julian帮港生拦了taxi，送他到车上，问了地点，付了车费，像是在尽地主之谊，周到又体贴。

　　港生从taxi的车后镜里看到Julian还站在原地望过来。纽约的夜景繁华更甚香港，即便这时下起雨来，也丝毫不能浇灭这里的活力。他曾有一瞬，想要叫停司机，想要走到Julian旁边，告诉Julian下雨了，快点回家去吧。他也想抽支烟麻痹下神经，伸手去摸兜，却发现没带在身上。

　　这里距离他们住的酒店不是很远，港生觉得没多久就到了，他道了声谢就下车径直走进酒店。

　　Julian一直开车跟在这辆taxi后面，直到看着港生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店。他只想港生走得慢点，可以让他多看一眼。直到泊车的门童再三走过来询问，他才意识到那人已经进去一会儿了，可能已经开始脱掉衣服准备冲澡了。

　　距离上一次他们在酒吧告别已经过去八九年了。他们的距离还是没有更近一点。

　　Julian向门童道歉后，缓缓地发动车子，往夜幕深处驶去。

　　港生摸出房卡，打开门走了进去。他缓缓摘掉眼镜，慢慢脱掉针织衫，边解开衬衣扣子，边往卫生间走去，打算简单冲个热水澡。

　　洗手台上摆着一只修长的瓷瓶，里面插着一支挂着露珠的红玫瑰，静静等待着房间主人发现它的存在。

　　玫瑰炽热又纯粹的红，吸引无数人忽略它的刺，愿意献上自己的吻，去采撷它的娇嫩。

　　港生拿起这支玫瑰端详，他突然觉得Julian就像是一支玫瑰。他的玫瑰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众星拱月一样出现。不要高贵的瓷器装盛，也不要通透的玻璃展示他优雅的根茎，他找到了自己这块沉默的土地，然后种了下来。

　　自己也曾被他的刺扎伤过，流了好多血。毕竟生生容下一种生物，四肢百骸都要交融到一起，哪有那么容易。

　　任性的小玫瑰后来自己抽走了自己的根系走掉了。其实，这块土地也很疼，他的筋脉都生生被抽走一部分，成了一块光秃秃的土地。

　　港生突然疯了一般，打开房门冲了出去。他很想告诉他的小玫瑰，告诉他，告诉他一切。一切的思念。

　　他就像是小玫瑰深深埋在土里那样，情根深种。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港生冲出酒店外，却只能捏着那支带露的红玫瑰而不知去哪里。是啊，他不知道去哪里找Julian，去哪里找自己的小玫瑰。

　　也许他还在酒吧呢？港生不知道自己的勇气是否可以坚持到打的士到酒吧。红玫瑰的刺好像没有削干净，扎得他的手有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