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版天若有情同人 不见朗月》nothingness朝露

17、第十章 下 告别

　　“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在这里看到一对情侣结为夫妻，他们宣誓，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要在一起，照顾对方。他们的眼神好坚定，看向对方的时候，眼里的爱意，连我这样冷漠的人都能感觉到呢。”Julian开口说话。

　　港生没有说话。

　　“哥哥，我祝你幸福。你会找到一个真的爱你的女人，你也深深地爱着她，你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Julian……”

　　“你们会生很多孩子，男孩要长得像你，这样才可爱，女孩就长得像妈妈吧，但是要像你一样善良。”Julian 描绘出美好的场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仔细窥探着这样的生活。

　　“Julian，你别再说了。我不打算结婚。人生苦短，我已经这样，不要拖累别人了。”港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着Julian 描绘他和别人结婚的场景这么难受。

　　“哥哥，你那么好，一定会有女孩子爱上你，甘愿为你吃苦。我听人家说，和爱的人在一起，吃的苦都是甜的啊。”Julian的眼睛亮着光。

　　“Julian，你，你真的要走？”

　　“是啊，我的机票已经买好，行李也收拾好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当然，当然是要走的。”

　　“那你在美国的地址和电话号……”

　　“我到了之后会联系你的。”Julian 打断了港生。

　　“家里还没有装电话，你再等等好不好？”

　　“来不及了。”

　　“那你记住教堂的电话，我每天晚上都可以来，正好是你的早上，或者我每天早上来也可以，那样你就是……”

　　“好。”Julian又打断了港生。

　　良久，直到教堂的钟声响起，俩人都没再说话。

　　有什么比让一个不想走的人选择自己走掉更痛苦呢？死别固然痛苦，生离亦是艰难。

　　Julian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丁成帮他搞的证件、机票。他拎着包，和莲好一同坐上了去墓地的巴士，他们先去祭拜鲁生。

　　到了地方，莲好已是泣不成声，她独自哭诉了一会儿才擦干眼泪望着自己即将离开的小儿子。

　　Julian望着自己母亲依旧姣好的面容上泛起愁绪。他去美国后就再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母亲，之前他们来美国看自己都是匆匆忙忙，自己带着别扭骄纵也未曾好声好气待他们。回忆起来，他的母亲似乎没有对他做过其他母亲做的事。他见过照顾自己的怀特太太是怎么亲吻拥抱放学的孩子，每天都给孩子说一遍“I love you”的笑容。

　　他的父亲给了他和他母亲十分优渥的生活，家里有保姆，出门有司机，林莲好不需要为自己的孩子做粥煮饭，挑灯补衣，也不需要督促他做功课，陪着他入睡。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温馨时光。林莲好也没有机会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教训他的顽皮或是表扬他的懂事。他们之间横亘的岂止是十几年的异国时光，是完整的母子亲情。Julian今天才真正觉察到自己和母亲之间的陌生。

　　Julian似乎天生和他母亲不对脾气。他不知道怎么和母亲亲近，他的母亲既没有主动过，也没有好好回应过他。他想起来，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摘了花园里开得最大最美的一朵芍药想要送给他的母亲。那洁白的花瓣重重叠叠，施施然绽开着，每一层都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似花枝要载不动般，又似美人托腮坐般略微歪着头，他小心地摘下，小心地捧着花去找他的母亲，他走得又快又稳，想尽快献给母亲，又怕弄掉一片花瓣。倚在阳台的母亲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告诉他：“下次不许再摘花了，让它们好好长在泥里吧。”就不作声了。小小的他捧着那朵花就呆呆地站着。

　　后来他把那朵花埋回泥土里了。

　　那是一朵迅速凋零四散的芍药。

　　很小的时候的事，他只模糊地记得这一件。

　　为什么父母总会觉得孩子长大以后就会好了，会忘记所有细小的伤口？即便是他现在知道林莲好为什么对他冷淡又疏远，为什么说是不小心，他可以理解，但他无法原谅……怕失去，所以不想要他，不爱他，是怕付出的感情无法回报，是打算随时抽身吧？

　　更何况那误解的许多年的时光已经像刀子一样刻入他的肌肤，深入他的骨髓。冷漠癫狂如影随形，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他不知道如何告别。

　　Julian不知道孩子渴望母亲的爱和爱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他不知道想要一个拥抱，一声安慰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渴望林莲好的爱，他在一个人那里感受到了。

　　一个人在原生家庭没有得到的爱，可以长大以后跳出来，找一个爱的人，组建自己的新家庭，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治愈那些伤口。幸运的是，Julian找到了那个人。不幸的是，那个人是他的同母哥哥，是他的对立面，他不择手段得到，他早已悖逆人伦，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行越深。

　　他跳出一个悲剧，进入了一个新的悲剧。

　　一个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是很难学会如何爱人的。

　　“Julian ，十几年前我和你阿爸一起送你去美国，我那时怎么也想不到现在我们是这样的。”莲好陷入了回忆，露出迷茫的神情，“你真的还要走？我知你同我……和你大哥相处起来有些不愉快，但是始终都是一家人的……”

　　“我一定要走的，妈。”Julian知道自己已经同陌生的母亲没有什么要讲的话了。他拿出一张VISA卡递给莲好，“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打钱给你。”和哥哥……他今天不愿意提起那个人。

　　Julian轻轻拥了下林莲好，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归陌生，也许也是一种和解。

　　Julian没有期望那人来送。他是有再见那人一面的渴望，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见那人哪怕一面。

　　他的哥哥。

　　他的欲望。

　　他的光。

　　他的爱人。

　　天上静静地聚在一起的云，被一架飞机冲散后又静静地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