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六章 下 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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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生走着，他停留在一片空地上，望着这里，这是人死后长眠的地方。一抬头是天空，极远极空，一生纵使放浪形骸，此时也只得对着这无垠。生前或喜或悲，已是仰首所望浮云，似是活着的时候一切都不需要在意。但是，为什么他还会觉得苦呢？这一生至此，所求皆空，他已学着释然，往后余生呢？
港生待了足够久，觉得他们应该谈完了，便往回走。快走到跟前的时候，他看到那个丁叔还在。他能看到，Julian俊眼修眉，嘴角噙笑，可见飞扬。
没有西装革履，他的铠甲还在，还是那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鲁德培，既陌生又熟悉。
港生就站在原地看着Julian，直到那个丁叔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Julian唤他，他才回过神来走过去。
“丁叔是我爸的老朋友，我们好久没见，说得有些久了。”
“没事，我们现在回去吗？”
“你是不是介意我没有告诉你？我在香港的事，对我在U.S.的董事长，总要有个说法。我，前段时间联系了他们。”
“没事的，Juli…阿培，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哥哥，我没有别人了，我只有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地活着。”不要再去做那些事了，这句港生没有说出来。他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情绪。
“哥哥，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最重要的人，是，是最重要的家人。”Julian心一横，索性用上了家人。
“Julian……”港生今天本来就情绪波动大，这个“家人”一出，他觉得心里更难受了，鼻子一酸。
他走上前去，揽住Julian。这一方天地里，他何尝不是只有Julian。
Julian也揽住港生，使之变成一个拥抱。
港生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他拍了拍Julian的肩膀，推开了Julian，说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什么事，可以回去了。
Julian没有答话，他复又在墓碑前坐下，望着港生说：“丁叔同我聊了很多，关于我爸的事，帮派的事。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崇拜我爸的，我印象里他从来都是平静睿智的，手下有那么多人都服他，说着话就把事情解决了，我心里也想做那样的人。”
“我十几岁的时候恨过他，对他们冷言冷语，发誓不要成为他这样的人。做事不够狠又怎么能做大事呢？”
“他果然失败了，果然失败了啊。”Julian轻笑了一声。
港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这个Julian好像和刚才那个神采飞扬的Julian不一样。
“但是，我也失败了。”Julian接着说了一句。
“不过，我不在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Julian问港生。港生自然不知道，他自己亦深陷失败的漩涡。
“我读过一本书，你可能也读过。The Old Man and The Sea.”
《老人与海》，港生读中五的时候听过这本书，不过他没有看过，所以他摇了摇头。
“我倒是很喜欢这本，我不爱看那些黑色幽默的小说。”
“He decided that he could beat anyone if he wanted to badly enough.”（只要足够想，就可以打败所有人。）
“我秉承这个信条。”
“Perhaps I should not have been a fisherman, he thought. But that was the thing that I was born for. ”（或许我不应该成为一个渔夫，他想。但是那是我生来的源由。）
“人有很多东西打不破的。我曾经想过如果我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会是怎么样的？也许我骨子里就这样的，不管在哪里出生，在哪里成长。我没法和我的命运抗争。”
“我的那些美国同学，他们关心女性解放，racism（种族歧视）。我一点也不关心这些，他们很多人都是言行不一。表面要消除歧视显得高尚，其实只是为了追赶潮流。而这潮流呢，还是选择性消除歧视，我是黄种人，他们对我的歧视可从没少过。”
“我了解得越多就越不care他们。人们只会向强者低头，我只要征服他们就可以了，不用在意他们怎么看我。人，从来都是更意自己，说别人的话，给别人带来的伤害，转身又忘记，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港生听着Julian好似喃喃自语的话。这么多年，他未尝为自己而活过，他在意别人的评价，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他揣着一颗卑微的真心过日子，可是结果这日子差点就过不下去了。他望着Julian，像在望向自己。那些苦闷的日子里的自己和眼前的Julian重叠在一起。
二人立在原地等车，又变回一言不发的状态。港生望着空空的来路，那么长，像是一条沉默的巨蚺，拖着身子走个不停。他记起Julian说的话，那个去捕鱼，却只拖回巨大的鱼骨架返航的老人，那也许是一种圆满。他不想那样，他突然渴望有个人陪着自己，俩人即便只能对着空的鱼骨架，又何妨。
华港生这一程仍迢迢。
他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向Julian 说了好多，比任何一个人都多。即便是夏青，他也没有这样过。
夏青，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思绪中了。夏青总是充满了活力，去做事，去争取，而那时候的自己正是被这样的她所吸引，他感觉到温暖，感觉到自己也被带动着积极起来。起初，她会聆听自己所有的心事，再来安慰自己，他感觉一颗无人在意的心终于有人看到，终于有地方可以寄存。可是，夏青，她变了，自己也变了，再不能让她信任。后来，她像风中摇曳的树叶一样跌落，她走了。自己的这一颗心又无处存放。
现在，有一个人听他讲所有的不甘，那些有点不知所谓的迷茫困惑。这个人不但安慰了自己，理解了自己，甚至告诉了他如何走出这漩涡。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个人。
他的一颗心被这个人牵动，不能自已。
可是，这个人太耀眼了，即便他满是罪恶的黑影也无法掩盖天生的光芒。这个人近在眼前，只是因为他偶然投射在这里。也许注定相交，却也注定分离。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将这一颗心放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六章 下 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