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七章 哥哥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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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觉得，自己的名字都是这么随意，现在他却无比怀恋自己的名字，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把它写出来，更不敢回到那个生他养他，被嵌在他名字、他血脉里的那个地方——港，香港。
“华京生的朋友？”牧师叫住了正要去码头的港生。
“你是在说华京生吗？我是的。”港生觉得有些奇怪，这个牧师他也只在最初来教堂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也没有碰面。
“我今天收到一封京生从香港寄给我的信，信里写着托我把信封里的另一封信亲手交给他前段时间来这里的朋友，用这么谨慎的方式，应该就是你们了吧。”说着把一封信递给港生。
哥哥寄来的信？港生有些奇怪，还是谢过牧师后收下了。
港生：
展信佳。
我是京生的朋友陈可容，之前我们在令先尊的寿宴上见过。很冒昧以你哥哥的名义给你写这封信。
我怀着无比的歉意转告你，京生杀了人去自首，进了监狱，大约十年。他无怨无悔，嘱我转告你无需为此过于忧心。
莲好姨现在与我同住，一切安好。
有几件事京生托我务必要同你讲清楚，不便在信中详谈。如见信，烦速致电7194828。
祝顺！
陈可容
Julian 找不到港生了。跑遍了教堂，码头，附近的街，海边……来来回回了两遍，找到他满头大汗，找到天都黑了。他陷入胡思乱想，是不是被香港警方带走了，是不是港生抛下他走掉了，是不是……
Julian 又回到那种糟糕的状态，他急于发泄却又找不到可以发泄的方法，又好像所有的方法都不能发泄他的苦闷，发泄他的无可发泄。
他突然又拾起所有恨意。和港生像现在这样的相处，他已经忘却了很多糟糕的情绪。他不再需要按捺下随时产生的躁动，不再需要压抑自己原本的喜怒哀乐，不再害怕内心深处的不安和孤独。他可以平和地与女性相处，和“得不到”和解，像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热烈明了地注视自己喜欢的人，含蓄又张扬地表达自己的依恋。他不需要依赖酒精，陌生面孔的美好□□去掩盖自己深夜里莫名的脆弱，只要悄悄看向那个人被月光照亮的轮廓模糊的身形就够了。
但是现在那个人不知道去哪了，他意识到自己强烈的不能忍受分离的情绪。来得汹涌又澎湃，只一个浪头，就把他拍打得无力站起。
他不想港生一个人躲起来承受什么。他不管，他的哥哥要哭要叫也好，都不能让他看不到。尽管他舍不得港生落一滴泪。
已经快半夜了，Julian 觉得自己的伤口像是还没好那样疼，但是他不肯停下自己的脚步。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挪动脚步又到了上次他俩一起看落日的岸边。Julian 敏锐地听见一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他不肯放过这一点声响，便急忙寻过去。
Thank God .港生确实在那里，他歪歪斜斜地躺着，身旁一堆东倒西歪的酒瓶。Julian 走过去，确定港生醉得不轻。他知道港生不是嗜酒的人，更不会没有原因就抛下工作喝得烂醉如泥。他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哥哥，哥哥……”Julian抱不动港生， “醒醒啊，我带你回家……”
港生半晌才睁开朦胧的双眼， “回…家？哪里有…家？” 他看向了Julian， “你是……哪个？带我……回家？”
Julian 叹了口气，还是应付着醉鬼“我是Julian啊，你…弟弟……你醉得太厉害了，快站起来，跟我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家说好不好？”
“弟弟？我没有…弟弟，我只有个…哥哥，他叫华京生啊……”
“你看，他叫华京生，我叫…华港生……我是他弟弟啊……你是我弟弟？你叫什么？朱力啊？你姓朱…我姓华……你骗人呐……”
Julian 没打算接醉鬼的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告诉你啊，我其实是私生子来着…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哥哥…大哥不喜欢我和阿妈……他叫我傻猪……他不要我在外面叫他大哥…还不肯带我玩……”
Julian不知道这些，他是很想听港生多讲讲自己的事，让自己了解他更多。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从那个来应聘的“叶成贵”脸上看到了窘迫与紧张背后略带忧郁的双眼。后来，做司机的时候，遮住额头的刘海，配合眼珠乱动的各种小动作显得“叶成贵”像个手足无措的高中生，他很想了解这个“叶成贵”的怯懦，腼腆，若有似无的愁绪和偶尔肯流露的温柔。
Julian 索性也坐在地上，既然港生愿意说，他当然愿意听。他伸手抱住港生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怕港生如果突然呕吐会被呕吐物呛到。等到靠近时，他才发现港生眼角掉落着泪滴，不停地砸向地面……
Julian 轻轻帮港生把眼泪拭去。
港生似乎觉得这样很舒服，他在Julian 腿上拱了拱乱哄哄的脑袋，还在自言自语。
“华京生……华京生……”
“你知不知，我好恨你的……我恨了你十几年啊……你告状赶走我阿妈……让我十几年来都没有阿妈……阿妈……阿妈！”
“你在台湾……□□…被通缉杀了人……”
“你回来香港……去抢劫……为你的好兄弟……”
“我警校没毕业就受伤……子弹打到我的大腿……你知道吗……再偏一点……我就是个瘸仔了……”
“我同阿爸一直以为……你是大学生……我好难做啊……阿爸他一直……都供你读书…我自己的…都是我打工赚来的……”
“我错过考试…我好难过的……我…好想证明给你看……我也可以的……傻猪…我也可以上大学的……”
夜里海风起来了，Julian 紧紧抱着港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七章 哥哥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