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蓬小苏

4、第四章

　　4、

　　弘人为幼芽做鸡汤馄饨。

　　馄饨皮薄如蝉翼，透出里头嫩红色的肉馅。熬了高汤，碾了鲜姜汁，放几段芦蒿菜，再缀几缕嫩黄蛋花，鲜香浓郁。

　　坐在小圆凳儿上，幼芽咬了汤匙只望着弘人不说话。

　　弘人以为他嫌烫，低头吹了吹滚汤，尝了一口，说道，可以吃了。

　　幼芽摇了摇头。

　　弘人又问，不喜欢？

　　幼芽将汤匙递到弘人手中，指了指青瓷细碗，张开了嘴巴。

　　他牙齿雪白，嫣红的小舌若隐若现。

　　弘人只好舀了一枚馄饨喂他。

　　幼芽含在口中慢慢嚼了嚼，咽下去，露出可爱的笑容。

　　弘人问道，好吃么？

　　幼芽点头，嗯嗯。

　　接着弘人又把他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教他拿匙自己吃。

　　幼芽却执拗起来，嘟了嘟小鸭纸嘴，转过脸去，不要。

　　弘人想，即使是小孩子也不能如此纵容他，便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

　　幼芽将桌上的汤匙摔到了地上，捂着眼睛在指缝中偷偷瞧弘人。

　　弘人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却冷淡下来不去管他，只低头吃自己的一碗。

　　鸡汤馄饨很好吃，幼芽嘴馋又不想认输，坐在弘人的对面，使劲咽了咽口水。

　　弘人依旧不动声色。

　　幼芽见他吃得香甜，终于忍不住蹭过来喊道，哥哥，我要。

　　弘人捡了沾了泥的汤匙，洗干净又递给他。

　　幼芽乖乖拿去，将小凳子搬得离弘人又近了些，才坐下来。

　　弘人见他握匙的姿势不对，待要去教他，一整碗的馄饨忽然被他笨拙的动作带翻到桌下，一声脆响，汤汤水水也洒了一身。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委屈，抑或二者兼有，幼芽呜呜的哭了。

　　弘人忙去查验他有没有烫伤的痕迹，心里却萌生了一个怀疑。

　　替他换了新的衣裳，看到白玉般的手腕有些微发红的印子。弘人轻轻按了按，幼芽倒吸了一口气。

　　弘人找了一节杜仲膏，烤化了，为他敷好。幼芽小小声道，肚子饿。

　　弘人问道，幼芽，你识字么？

　　幼芽一脸明亮的懵懂，答非所问，饿。

　　弘人于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个被唤作幼芽的孩子真的彻底消失了回忆，甚至连拿汤匙的姿态都已忘记。

　　幼芽眼角有濡湿的泪痕，弘人替他抹去，柔声问道，想吃什么？

　　幼芽有些为难，想了想才说道，刚刚那个……

　　他不知道被打翻在地的那碗好吃的东西叫做什么，所以皱起了好看的小眉头。

　　弘人却懂得。他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乖乖坐着别乱动，哥哥待会就回来。

　　他的声音温暖而又甜蜜，含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那么多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