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蓬小苏

3、第三章

　　3、

　　弘人帮小孩洗澡，祛寒气。

　　小孩其实并不小，总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细瘦，但骨肉停匀。他膝盖有伤，弘人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想他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

　　氤氲热气中，小孩浑身渐渐漾起了润泽的粉色。弘人抱他出来，为他仔细拭干水渍，回身找了些旧衣裳为他换上。

　　小孩迷迷糊糊的任弘人摆布，闭着眼睛微嘟了嘴，倒也乖巧。

　　弘人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柔情，想着弟弟十六岁会长成何等的模样。

　　夜很深了，弘人抱起小孩轻轻放到卧榻上，怕他冷，又特地寻了一床新被，厚实轻密，为他轻轻盖了。绽着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花儿的锦被上有娘亲手绣的喜鹊登枝，那原是为弘人娶亲用的。

　　弘人也累了，躺下来时，隐约想到，也不知这孩子的来历……又一转念，总归明天再问吧。

　　第二日，天放了晴，清露寒香。弘人屋前有棵高高的桐树，枝桠上常落着几只红喙灰雀，天一亮便聚到一块儿唧唧喳喳叫早儿。

　　弘人睁开了眼睛，习惯性转了脸。迎面的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墨如点漆的双眸中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弘人对他和蔼的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使劲摇了摇头，天真烂漫的笑。

　　家住在哪里？

　　小孩伸出手来亲密勾住了弘人的胳膊，整个身体倾过来又使劲摇了摇头。

　　弘人不由愣住了。

　　那你知道我是谁么？弘人指了指自己试探的问。

　　小孩笑弯了两道眉，扑过来大声喊，哥哥！又把小脑袋窝在弘人怀里调皮的蹭来蹭去，像一只主人养的小宠物。

　　他亮如星子的眼睛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撒谎和伪装的痕迹。

　　弘人心中叹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孩仰起脸认真望着弘人。

　　你应该有个名字……弘人慢慢说道，眼前小孩还是迷惑不解的样子。

　　起一个什么名字呢？最适宜这风雨夜来的小孩？

　　苦心思索着的弘人突然被一星点的嫩绿掠了目光。

　　窗外青石台上有一个小陶盆，盆里种了一棵小豌豆，正有碧绿的嫩芽微微探出土来。那本是小廉春天栽下的，不料却在秋天发了芽。

　　弘人望了望小豌豆，又瞧了一眼怀里的小孩，笑道，叫幼芽吧。

　　小孩眨巴着眼睛，弘人耐心的解释，以后我喊幼芽，你就答应，懂了么？

　　小孩重复念了几声，幼芽，幼芽，幼芽，然后拥进柔软的被褥中嗤嗤的笑。

　　弘人俯身揉了揉他的脸，叫道，幼芽。

　　小孩果真乖乖应了一声，哎。

　　那声音就像小猫儿叫喵喵一样，弘人不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