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蓬小苏

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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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人有一艘金丝楠木船，漆了鲸鱼蓝，布了槅扇窗。这是弘人送给自己的礼物，精致漂亮。小舱里叠着淡灰色的绒毯，还存着一坛上好的花雕。每到月圆夜，弘人便窝到自己的小船里，饮酒赏月听风。

　　也不是那么寂寞。

　　空荡荡的屋子少了点人间的烟火气。村里有好多姑娘对弘人芳心暗许，曾有几日，弘人家门槛也被媒人踏破。可弘人总淡淡一笑，谢谢好意，以后再说罢。

　　岁月不饶人，喜欢弘人的姑娘们等不得红颜苍老，个个嫁了。弘人去吃喜酒，送红包，疏远的笑。

　　弘人喝醉了，被搀扶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

　　他梦见年轻的父亲潇洒飞扬，抱着幼小的他亲吻，喊他心肝宝贝。后来，他摸到了父亲渐冷的手，眼睛里的泪水潮湿了一切。梦里下了雨，在海浪翻滚中，母亲坐在船头，如墨的长发盘成了桃花髻，脸上溢出了欢喜的笑容。他伸出了手又无力的垂下，脸上流淌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转身时，小廉沿着堤岸向一片陌生的世界飞快的奔跑，他高声喊着弟弟的名字，小廉却没有回头。

　　弘人突然惊醒了，揉了揉眼睛半坐起来。窗外有大雨，夹着风，黄豆大的雨水点子砰砰的砸到窗上，留下洇湿的痕迹。弘人晃晃悠悠站起身，初秋的寒气很重，他不禁打了一个喷嚏。张开手指去揩鼻子，无意触到了眼角，余了冰凉的泪。

　　弘人胡乱抹了抹，打开了门。他想去看看他的船。

　　门口有什么东西，弘人感到自己迈不出步子。

　　风雨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灭了。一片漆黑。弘人蹲下身来，摸到了一个湿漉漉的小动物。

　　冷……小动物说话了，声音又细又小。

　　原来是人。弘人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使了火镰点了灯，转了两转，才看清楚门口有个瘦瘦的孩子。被雨浇湿的黑发粘在光洁的额头上，衣衫凌乱而寒薄。

　　像个无家可归可怜的小猫儿。

　　弘人心底最柔软的一块儿被轻轻挠了一下，迅速崩塌。

　　躬身把他抱了进来，弘人关上了门。

　　添了大批的木柴，火炉烧得旺盛。先是让他脱掉了冰冷的湿衣服，然后找了厚厚的毯子把小孩裹起来，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弘人又低声问，饿不饿？

　　小孩怯怯望了他一眼，吱唔了一声。

　　弘人起身兑了一小碗甜甜的桂花蜜给他，又从厨房找了一块冷透的葱油饼放到炉口烤着。

　　我去烧点热水……弘人又摸了摸小孩冻得有些发青的脸颊，爱怜的说道，不要怕。

　　小孩微微点了点头。

　　一盏茶之后，弘人再来看他。火红的炉边，小孩手里握着一块被咬成了月牙状的葱油饼，倚在墙角呼呼的睡着了。

　　浴桶里热气蒸腾，蔷薇澡豆的香气馥郁了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