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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讨价还价 ...

  •   玉液观的事情,黄崇嘏自然也知道了,她再次提醒宋小怜防人之心不可无。在她看来,倘若太子跑到玉液观大闹一场,反而就算了事了,但他与王宗弼等人都这般静悄悄地毫无举动,反而可怕。听黄崇嘏说的严重,宋小怜一反旧时骄纵的脾气,乖乖地满口答应。从此,她每日足不出户,只是素服素颜,吃斋念佛,玉液观的事情全权交给黄崇嘏去办理。
      黄崇嘏精明的紧,为了防止太子顺藤摸瓜发现是她在暗中相助宋小怜,就请了贯休老和尚出面来处理玉液观的财物:一部分给观中仆役侍女,一部用来资助佛经的修编,一部则捐给贫困的寺庙庵堂。如此,则是皆大欢喜,宋小怜的名声也由过去的风流□□转成为舍身出家、虔心礼佛的一代奇女。
      听到外面的风评如此之好,黄崇嘏不由得喜上眉梢,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宋小怜,欣慰地说道:“姐姐,月末我就要出使晋国了。可惜不能亲送你入门,好在如今庇护你的高人甚多,我大可放心离去。”
      宋小怜心中一震,她赶忙捂住黄崇嘏的嘴,道:“不许你说不吉利的话。你为我这样细心周到地安排,我真的好感激,只望你平安归来后,与我在妙圆塔院共论佛理。”
      黄崇嘏点点头,她预感此去晋国甚是风险,但将宋小怜的事情安排妥当,走得也放心。

      此次出使,蜀国对外公开散布的消息是皇帝王建派臣僚前去岐国探望普慈公主,并与岐王商议在适当的时间接公主回家省亲,可出使的人马分为明暗两套班子。明者以宣徽南院使潘炕为首,带着岐王索要的大批财货去拜见亲家翁。暗者以夔王王宗范为首,悄悄取道岐国,从河套地区穿越梁国境界,秘密出使晋国。
      梁王朱全忠与故晋王李克用乃是大仇,两国一直在中原地区大打出手。蜀武成元年,两国更是在河东的潞州地区争的不可开交。那时,孟知祥的叔父孟迁贪生怕死,以管辖的泽、潞两州投降梁国,而孟知祥的父亲孟道则退守屯留,苦等援兵。战场上,兄弟反目,孟道大骂弟弟背主降国,孟迁乍投新主,为了取得朱全忠的信任,只是拼命攻城,孟道不幸身中箭矢,伤重而亡。梁国完全占领了河套地区,晋王李克用又气又急,一病不起,就此咽了气,临终交给儿子李存勖三支箭,令他报仇雪恨。
      战争的最后结果总是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蜀武成二年,李存勖继位晋王,又捕杀了企图夺位的叔父李克宁,然后率军奔袭潞州,大获全胜,重新夺回了河东重镇的控制权。此之谓“潞州之役”,传言孟知祥在此战中出力甚多,但无人得知究竟,只知他事后娶了李克用的妹妹琼华公主为妻,又被封为马步军都虞侯,然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并推荐了鼎鼎有名的将领郭崇韬担任中门使一职,这令李存勖对他更加信任。
      晋王李存勖雄才大略,又身负家丑国恨,一心想要灭掉梁国,统一中原,再图谋南方诸国。然而,梁国毕竟势大,朱温也非等闲之人,因此李存勖就想到了联合它背后的岐蜀两国给梁来个前后夹击。他的目标主要还是蜀,蜀虽然偏安一隅,但王建兵强马壮,手下的骄兵悍将又是嗜血好战之徒,于是,他暗中答应倘若王建出兵助其攻梁,他就支持王建吞并岐国。为了这次迎接蜀国密使,李存勖命周德威的人猛攻梁国东部柏乡,牵制朱温的注意力,又命孟知祥打通了晋往岐国的通道,准备在潞州行宫与蜀国来人会谈联手攻梁。
      黄崇嘏对这些内幕并不是完全清楚,但猜出了个大概。此行,军事政治上的问题全由王宗范总揽,王建有意磨练黄崇嘏,令她负责出使的往来文书,并察看晋国上下风气、朝廷态势,以决定究竟是坐山观虎斗,还是联晋攻梁。
      出使晋国本是黄崇嘏期盼已久的事情,但敏锐的她隐隐感觉此行将有大风险,离出发的日子益近一日,这种感觉就益发强烈。

      这日,黄崇嘏捧了准备好的大宗文书前往勤德殿,老远就听见王建在宫中大发脾气,骂道:“李茂贞这个老匹夫,贪得无厌。”
      她看见殿外侍立的翰林院同僚风丛舒,便悄悄问道:“圣上今日为何事生气?”
      风丛舒道:“还不是岐王又打着公主的名号要好处了?”
      黄崇嘏有些吃惊,道:“东西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又要什么?”
      风从舒摇头道:“这次要的是巴州和剑州,说是为公主的封邑。”
      黄崇嘏真是大吃了一惊,巴剑二州乃是蜀国险要之地,好比螃蟹外边的壳,如何能够与人?李茂贞的胃口未免太大,脸皮也够厚,换作一般人,明知要碰钉子,怎会开这个口。
      一个小太监正出殿来看黄崇嘏到了没有,黄赶紧跟随他进殿去,并奉上文书。殿上只有国舅周德权以及太子宗懿、雅王宗格、信王宗杰、郑王宗衍三位王爷。其中,太子和信王乃是熟识;雅王却少见,但在诸王中,他的相貌脾气与王建最像;郑王爷年纪尚幼,子凭母贵,他的母亲乃是宠妃大徐氏,姨母乃是小徐妃,这二人一直暗中结交丞相张格,企图行废立之事。王宗衍本人却没什么心眼,整日只好歌舞游乐,从来都是笑容满面,但有人求什么事情,无不答应的,因此有人称呼他为“好好王爷”。
      王建盯了文书一眼,黄崇嘏的文笔一向如同铁缸一般滴水不漏,因此他并不着急看,反道:“黄崇嘏,你来得正好,先站在旁边听一听。”
      黄崇嘏躬身答应,边站到周德权的下首,对面便是太子与诸王。
      王建道:“对李茂贞的要求,你们都怎么看呐?”黄崇嘏这才明白王建要考量儿子的智识。
      太子早已忍不住了,他最近与王宗弼走的很近,总是心痒痒地想打仗,听父亲这么问,马上抱拳,大声回道:“李茂贞老匹夫如此无礼,视我蜀国无人,儿臣不才,想请旨领兵为父皇讨之。”
      王建先是吃了一惊,这人怎么不像个太子,倒像个参将。然后他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嘲弄之色,反问道:“你领兵出战,谁做副将啊?”
      太子回答的却也老实,“王宗弼乃父皇麾下猛将,能征善战,儿臣请为副手。”
      王建终于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却也没有说什么。周德权坐在一旁,洞若观火,如果太子回答的是王宗范,皇帝还会稍微高兴一点,但这个豚子居然要和王宗弼这个狗肉将军搭档,这真是令他两个人都伤心失望。
      王建转而望望雅王,这个儿子与他年轻之时几乎一模一样,也深得他的喜爱,但问题是雅王不但样子像,脾气也像足了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懂道理,但不爱读书,粗鄙少文。
      雅王的回答果然令人捧腹。他道:“父皇啊,这李茂贞摆明是漫天要价,咱就着地还钱好了。巴剑二州怎么能给他呢?那不就等于螃蟹去了爪,乌龟扒了壳吗?干脆再给他一些东西好了,这老头子想的也无非也就是这个。依我看,摊上这么个不知足亲家,妹妹在凤翔恐怕住不久了。”
      王建点点头,这小子果然说的粗,不过普慈公主的事情,倒真是他的心病。
      还没有轮到信王说话呢,排在最后面的郑王听两个哥哥一个喊打仗,一个喊送礼,不由得笑出声来。王建素来喜爱小儿子的烂漫无心机,便问道:“你有什么好笑的?先说来听听?”
      王宗衍吃吃笑道:“岐地贫穷,没有什么享乐,所以岐王整天就知道要钱。这种土财主不懂我蜀国的宝物并不在财货上头,而在人文风流上。所以,儿臣以为最好选一班能言善道的文学秀士,雅擅丹青的画工,还有能歌善舞的梨园子弟,送到岐国去。等岐王知道天下除了财宝之外,还有这么多有趣的物事,他就不会想要钱了。”
      众人听了,无不哈哈大笑。岐王是个土包子没错,不过王宗衍的想法也太过天真。王建知道这个小儿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便一笑了之,转望向信王宗杰,这是他最钟爱的一个儿子,敏捷多才,在兄弟们中间口碑也很好。
      信王见父亲望着自己,便站出来,侃侃道:“儿臣以为太子与雅王兄郑王弟都言之有理,对岐王,既要防之以兵事,又要谕之以教化。土地不可给,弃土即是弃民也。但财帛货物不妨再给一些,以安其贪心,否则他倒向梁朱,立时就会坏了三国即将缔结的盟约。”
      王建心中大慰,总算有这么个儿子说的还有些道理,于是下旨,再给李茂贞丝、茶、布、帛七万。周德权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黄崇嘏却留意到太子望着这个一向与自己和睦的弟弟的眼神中有一丝寒光,她心中一颤。

      李茂贞接到回信,不由得露出满意的微笑,对侍立在旁的儿子李继崇道:“我儿的主意真高,卡着三国结盟之前再找老王八要东西,他果然给了不少。”
      “儿这么点本事都是跟父王身上学来的。那叫做‘姜是老的辣’!” 李继崇转而却叹气道:“我岐国地小力薄,不多要点物资,恐怕难以维持。倘若晋岐蜀三国能够瓜分了梁国,就好了,也省得龟缩此地,无法伸张。”
      李茂贞摇头道:“李存勖也不是什么好鸟,王建更是个老滑头,两个人异想天开瓜分梁国,朱温是那么好对付的?哼,和他们结盟,小心是与虎谋皮,反成虎食。”
      李继崇诧异道:“既然如此,父王为何答应了结盟?”
      李茂贞眯着小眼笑道:“不先答应,哪来这许多好处?不过,儿子呀,往后咱爷们儿可要一步一步地小心了。”
      李继崇见父亲说的严重,赶忙答应了。
      “你去吧,好好哄着你媳妇儿一点。”
      李继崇眉头一皱,为了他与父亲总是找蜀国索要财货一事,普慈公主早发过几次脾气了。原先,他还能哄着她,让她以为这是两国联盟的需要。但后来,索要的数目越来越大,次数越来越频繁,普慈公主的疑心也就越来越重,两人终于爆发了争吵。
      李茂贞知道这些事情,但现在还不能与王建翻脸,便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用和娘们计较那么多。”

      回到普慈公主房中,李继崇却见公主满脸泪痕,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想是谁走漏了风声。
      其实,谁都没有走漏。公主去给公公送参茶,在窗外听了个一清二楚,气的当时差点就差点把盘子扔出去,回到房中哭的肝肠寸断,直叹自己命苦,怎么摊上这样的婆家?丈夫和公公联手来算计自己的亲父。
      等到李继崇回来,公主望着这个曾经温柔体贴、如今锱铢必较的夫君,只觉得面目可憎,她抬起手来,颤巍巍地指着他道:“你……你……怎这等没有志气?你叫蜀人怎么看我?”
      李继崇与乃父不同,骨子里心高气傲,一心想重振岐国威势,所以公主这几句话却是骂到了他的痛处。他直想一掌掴过去,但想起父亲的话,忍了再忍,终于没有出手,只是冷冷道:“政治上的事情,女人少管!”说罢,拂袖而去,留下公主一人在昏黄的卧房中哀哀哭泣。
      那日深夜,一只信鸽拍翼而起,往蜀国方向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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