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明枪暗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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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玉液观，黄崇嘏心中仍然烦恼万分，她的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于是，便打马往前疾驰。跑着跑着，眼前豁然一亮，那马居然跑到了抚仙湖边，她情不自禁地一勒马缰，缓缓地顺着湖边往前走。
黄崇嘏突然浑身一震，这不就是去年初春月夜她与王宗范一同走过的路吗？前方便是那凉亭！时光就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如今，春花盛放，绚烂满目，一派迷人风光。
黄崇嘏不禁下马，走上凉亭，眼前蓝天澄澈，春水荡漾，鸳鸯双双，交颈缠绵，她竟然呆呆地发起神来了。那时，夜重风寒，而王宗范的热情却如熊熊火炬，几乎将两人一起焚烧。然而，真情过后，几次风波，她与他却还是各走一方，苦恼两端；如今，宋小怜，一个游戏风尘的女子，却爱上毫无可能的智乾，还愿意为之循身佛门，明知是火，还要扑进火里，燃烧终身。
黄崇嘏喃喃自语：“情之一字，究竟何物？”站了良久，她才怅然若失上马离去。
远处的树林中，有一人始终注视她的背影，眼神中充满震撼和不可思议……
净众寺，草庐中，寒窗下，一壶苦茶，智乾与黄崇嘏相对而坐。黄崇嘏略有些愁容，智乾却还是一如往日的平静，他为黄崇嘏倒上一杯茶，微笑注视着她。
黄崇嘏抿了一口，这才将宋小怜的事情说了出来。
智乾点头道：“宋施主心向佛法，很好！”
黄崇嘏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她的修道之心很坚定，但带着世俗之爱进入清静之门，佛能允许吗？”
“不用讳言她爱我，但是，她爱的是我吗？非也非也。”智乾指着窗外的桃花道，“崇嘏，你看！此花无比可爱，令人见之忘俗，但花的生命乃是自然所赐予，爱花者，非爱花，实乃爱自然也。”
黄崇嘏若有所思，道：“师兄，倘若有女子爱上了佛，佛该怎么办？”
“无论众生爱与不爱，佛都一如既往爱众生。”
“佛的爱乃是博大之爱，但此女的爱却只对佛一人。”
“泰山之大，起于粒土，博大之爱却也是从细小之爱而来。”
“谢谢师兄，我明白了。”黄崇嘏露出轻松的笑容。
智乾合十道：“辩才天女临凡，即是以智慧启发凡人，接引入道。但天女切勿为凡尘迷失本心，所谓‘空来者，还空去’。”
黄崇嘏有些惊讶，道：“师兄，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什么都知道。”智乾感喟道：“当年贯休大师点化我的时候，曾道：‘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如今，你情寓于内，滞于道，抑郁之色自然形于外。”
黄崇嘏知道自己爱恋王宗范，但情不遂意，所以面有不足之色，被和尚看出来了。
智乾突然一笑道：“你看你，脸红了吧？你心随外物动，可见，佛不在你心中，而在那里。”
黄崇嘏不由得开怀大笑，这话原是十岁那年，自己与这呆和尚初遇之时，用狗肉引诱他的话，没想到如今，反被他用来调侃自己。如是一笑，所有烦恼皆随风而散。
第二天，公事毕了，黄崇嘏换了便装去妙圆塔院。众善尼师看见她，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来，道：“小阿芷，又来了。”
黄崇嘏一听这亲切而又陌生的称呼，想起故去的父母，不由得眼圈一红。
众善笑道：“莫哭，莫哭。像你这般‘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我那姐姐不知有多开心呢。”
黄崇嘏听她引了《洛神赋》里的话来赞美自己，羞涩地笑了。
众善笑眯眯地看着她，问道：“小阿芷今日到我门来，必定是贯休老和尚那边的佛光不灵了。”
黄崇嘏啼笑皆非，道：“我曾听娘亲说，尼师一向庄重，没想到打趣别人也很在行。”
“我也曾听你娘说，生的女儿鬼灵精怪，主意最多，又好与人辩论佛理。难不成贯休老和尚也论不过你，所以就找上我了？”
黄崇嘏笑道：“尼师真的是法眼若矩。今日这事，贯休大师真是办不了，只能来求尼师。”
“哦？却是何事，非我不可？”
黄崇嘏这才将宋小怜的事情一一说明，道：“她的身世，并不敢隐瞒尼师，此女道心坚定，但身处险境，还望尼师成全庇护。”
众善点头道：“佛乃宏大之门，自然庇护众生，不管人来自何方，只问去向何处。”
黄崇嘏赶忙拜谢，回去后便挑选了一个吉日，带着宋小怜到妙圆塔院来拜见众善。众善慈祥端庄，令宋小怜顿生仰慕，暗想：原来修行深厚的人，都是那般的平和自在。
众善识人甚深，见宋小怜眼神中自有一种淡漠之意，想来游戏红尘已久，看破了世事，所以向往清静佛门，这种人往往虔心修道，比自幼出家的比丘尼更能抗拒外来诱惑。
她点点头，道：“宋施主，你一意出家，但可知比丘尼的来历？”
宋小怜行礼道：“还请尼师赐教！”
众善娓娓道来：“天竺公主，摩诃波阇波提，乃是佛陀姨母，世称为‘大世主’。佛陀出生七日后，即丧母，由大爱道抚养成人。佛陀成道之后，大世主率五百释迦族女，随同出家，并传授戒条，由此而来‘比丘尼’。然女子身在世间，本身业障深重，不如男子意志坚定，故需年满二十方能受具足戒，戒条也较比丘更多。比丘戒二百五十条，比丘尼则有三百四十八条。你可能受？”
宋小怜深深伏地，虔诚地回道：“奴宁受戒条约束，也不愿再回水火之地。”
众善露出怜悯之色，道：“心向佛门者，必受佛佑。”于是，她便将具足戒中最重要的四戒简单说了一遍，就是“淫、盗、杀、妄”，末了，道：“今日初见，就说这些吧。下月十六，乃是准提菩萨圣诞之日，到时为你正式受戒。”
宋小怜躬身应承，又道：“奴循身入佛，愿将家产尽数捐于尼院。”
众善摇头道：“本院受皇家供奉，诸人皆衣食不愁。这多余的钱财于我何益，你可自捐往别处善地。”
宋小怜一听这话，立时肃然起敬，那向佛之心更是坚定无疑了。她回到玉液观，便召来众人，说明了去向，道：“我如今也不打算做这假道士了。你们跟了我一场，自然要给你们可靠的钱财，助你们去谋个出路。男的好好地想想，是要买几亩地回去务农，还是做个什么小生意？女的呢，有家有亲的，就给你路费和嫁妆钱。没家没亲的，我自然帮你租赁房舍，再给你嫁妆钱。总之，大家算是有缘一场。”
观中奴仆婢女感激涕零之余，也有些诧异，宋小怜往常对待下人虽然也还算好，但喜怒无常，从没有这样的周全宽厚。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这风声很快就传遍了成都府。
韦庄等雅人自然登门道别，感叹少一红颜知己，却又恭喜她从此脱离俗世烦恼，入清静之门。宋小怜脸上还含笑应酬，心里却暗叫“糟糕”，她的本意原是好好地打发了观中人，却不料这些人竟然把她的消息给提前泄漏出去，她的心中却也有些害怕太子等人来搅局的。
韦庄却安慰道：“入佛门，乃是无量功德之事，更何况，众善尼师乃大慈大悲之人，为先皇后所敬重。如今，你要入妙圆塔院，即使太子，也不敢胡来的。小怜只管放心，倘若太子为难，我等必定为你做主。”
宋小怜大喜。她初时还提心吊胆，但后来见太子与王宗弼都没有来搅局，便放下心来。
谁知太子并非全无动作，若论王宗懿此人，小聪明还颇有一些，尤其是在女人和游乐身上。他对宋小怜的美貌和家财早已垂涎万分，几番想将她收入东宫，就是为此。要说他贵为太子，本不愁钱财的，但王建教子甚严，太子不敢公开大肆动用内帑行乐，只好私下破费自己的钱袋，一来二去的，也有些囊中羞涩。
王宗弼自从倒了王宗佶之后，便靠向太子，这二人臭味相投，明里是君君臣臣，暗里便是狗肉伙里的兄弟，娼妓行中的连襟。自从传出宋小怜要出家的消息，王宗弼便起了疑心，打量着撺掇太子下黑手。
这一日，他与太子一起喝酒，端着酒杯，两人打开黄腔就议论上了。一个直可惜那美人儿的万贯家私，全都掉到姑子庙去。一个感叹说美人儿就算没有了头发，还是美人儿，不过从今往后，全都便宜了那帮光头的贼秃。
王宗弼皱着眉头说：“不知道这丫头是咋想的？姑子庙的寡汤冷水有啥好喝的？还不如给太子爷喝交杯酒来的爽快！”
太子笑道：“是跟你喝交杯酒吧？你小子，不用扯上我？不过，她突然要出家，确实很意外的也。”
王宗弼凑过去诡笑道：“要不，把玉液观的人绑两个过来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情？这快要煮熟的鸭子飞了，好歹也知道个为什么？”
太子一拍大腿道：“正是，这鸭子还飞到妙圆塔院去了，教我都没有办法，这口气怎么吞的下？”
“这丫头身边的碧仙，是她的心腹，肯定什么事情全都知道。”
太子一听这么说，想起那个绿衫的侍儿，虽然没有宋小怜那般娇媚入骨，却也是明眸皓齿，窈窕生姿，便笑道：“王宗弼啊王宗弼，怪不得父皇喜欢你。你果然是粗中有细的人，拿正主儿没办法，就想找副将泄你那淫气。”
王宗弼只是嘿嘿傻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明枪暗箭
